掌心的傷口像被撒了把鹽，**辣地疼，可體內那絲從葬天盤碎片傳來的冰涼氣息，卻讓凌珩的腦子異常清醒。

他靠在土坡上大口喘氣，眼睛卻死死盯著場中，不敢有絲毫松懈。

楚王尸妖被那股無形氣勢彈飛后，在地上滾了兩圈，青黑色的尸身撞在石壁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它晃了晃腦袋，綠幽幽的鬼眼里滿是暴怒，卻沒立刻再沖過來，反而警惕地盯著凌珩手里的葬天盤碎片，還有那個跪在地上的赤鼻虛影，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掂量著什么。

猶豫了幾秒，尸妖把目標轉向了那些幸存的士兵。

它邁著沉重的步子沖過去，烏黑的爪子一揮，又一名士兵慘叫著被撕開。

血腥氣再次彌漫開來，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凌珩的目光落在赤鼻身上。

少年怨靈己經化作清晰的虛影，單膝跪地，姿態(tài)恭敬，可周身還繚繞著淡淡的黑紅色怨氣，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剛才那股氣勢雖然壓制了他的狂暴，卻沒完全撫平他的痛苦。

雙眼的灼熱感還沒退去，真視之瞳依舊在運轉。

凌珩凝神看去，無數(shù)細密的絲線在赤鼻周身纏繞，像團亂麻。

最粗的是赤紅色的線，里面裹著滔天的憤怒和殺意，像條不安分的蛇，時不時就想竄出來。

而在線的縫隙里，能看到幾縷紫黑色的霧氣在鉆來鉆去，不斷撩撥著紅線，像是在說"殺啊，快去殺啊"——那是夜煞的低語，陰魂不散。

還有深藍色的線，又細又脆，上面布滿了裂痕，一看就知道藏著刻骨的悲傷。

凌珩能從里面看到干將莫邪被楚王殺害的畫面，看到赤鼻自己割下頭顱的決絕，看得他心里都發(fā)堵。

最讓他在意的是根銀白色的線，看著不粗，卻異常堅韌，緊緊牽著墓穴深處的兩柄劍影。

這是赤鼻對父母鑄的劍最深的眷戀，也是剛才他能被說動的關鍵。

現(xiàn)在，這根銀線正努力繃著，試圖拉住那些躁動的紅線。

而在赤鼻虛影的心臟位置，有根極其纖細的金色絲線延伸出來，一頭連著他，一頭連著地上的葬天盤碎片。

這是剛才立下的血誓和劍庭規(guī)則形成的聯(lián)系，可它太細了，細得像根頭發(fā)絲，風一吹就晃，好像隨時會斷。

"光靠嘴炮和一時沖動建立的約束，果然不靠譜。

"凌珩心里暗道。

夜煞的低語就像病毒，無孔不入，只要赤鼻稍有動搖，那根金線就可能崩斷，到時候前功盡棄，他說不定還得被暴走的怨靈和尸妖聯(lián)手捶死。

必須想辦法加固這根金線！

可他現(xiàn)在一沒兵二沒糧，除了雙特殊的眼睛和塊破玉盤碎片，啥都沒有。

等等，眼睛！

凌珩猛地反應過來。

真視之瞳能看到能量流動和隱藏的信息，這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他立刻把目光轉向那頭狂躁的楚王尸妖。

視野聚焦，尸妖身上的黑色尸氣看得更清楚了，像層厚厚的泥垢，不斷翻滾著。

而在它心臟的位置，除了那團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能量，還有一點暗金色的光芒在隱隱閃爍，雖然黯淡，卻帶著種居高臨下的威壓，和整個墓穴的布局隱隱呼應著。

"這是......王氣？

"凌珩愣了一下。

傳說中帝王身上都有王氣，能統(tǒng)御萬民，可這尸妖的王氣怎么是暗金色的，還透著股邪氣？

他再仔細看，發(fā)現(xiàn)那暗金色光芒周圍的尸氣流動得特別快，像是在保護它。

而尸妖每次揮爪攻擊，都有一縷暗金色氣息順著手臂流到爪子上，難怪那些士兵的兵器根本擋不住。

"原來如此，"凌珩恍然大悟，"這尸妖能這么橫，不光是因為尸變，還靠著楚王生前那點污穢的王氣撐著。

這王氣雖然變質了，但位格還在，所以能一定程度上影響這些士兵，尸身也更結實。

"他又看向那些士兵，發(fā)現(xiàn)他們手里的兵器上都沾著血，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那是戰(zhàn)場上的煞氣，可亂得很，東一縷西一縷，根本形成不了合力。

再看墓穴的墻壁，那些壁畫和角落里的青銅鼎、玉琮，也散發(fā)著微弱的能量波動，隱隱構成了一個陣法的輪廓，可惜大部分地方都失效了，只剩下點殘響。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凌珩腦子里慢慢成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緊了手里的葬天盤碎片，碎片的冰涼讓他更加冷靜。

他忍著掌心的疼，猛地從土坡后站了起來。

這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士兵們驚訝地看著他，連尸妖都停下了攻擊，綠幽幽的眼睛轉向他。

"別硬拼！

"凌珩沒管自己的衣服有多怪，也沒管這些古代士兵能不能聽懂他的話，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它心口有污穢王氣護體，普通攻擊沒用！

聽我指揮！

"士兵們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穿著奇裝異服，手上還流著血，看著就不靠譜。

可現(xiàn)在他們被尸妖殺得膽都快破了，死的死，傷的傷，根本沒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yī)，下意識地朝凌珩的方向靠攏了幾步。

"左邊第三個，就是你！

"凌珩指著一個舉著戈的士兵，眼睛死死盯著尸妖的左腿，真視之瞳讓他清晰地看到，那里的尸氣流轉得特別慢，比其他地方稀薄不少，"攻擊它左腿膝關節(jié)！

那里是尸氣最弱的地方！

"那士兵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旁邊的同伴，咬了咬牙，舉著戈沖了上去。

他瞅準尸妖的左腿膝蓋，狠狠一戈刺了過去。

"噗嗤！

"戈尖竟然真的刺進去了一小截！

雖然不深，卻讓尸妖踉蹌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低頭就想拍死那士兵。

"有效！

"士兵們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

"右邊那個，劈它持劍的右臂肩胛！

"凌珩的聲音有點發(fā)飄，持續(xù)使用真視之瞳讓他頭暈得厲害，但他不敢停，"那里的煞氣有個淤積點，砍下去能讓它動不了！

"一個拿著刀的士兵立刻沖上去，瞅準尸妖的肩膀就是一刀。

"當"的一聲，刀被彈開了，可尸妖揮劍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差點把劍掉在地上。

這下士兵們徹底信了，一個個雖然還是害怕，卻有了章法，按照凌珩的指揮，圍著尸妖游走攻擊。

場面變得極其詭異：一個穿著現(xiàn)代T恤牛仔褲的年輕人，流著血，在場邊跑來跑去，一會兒指東一會兒指西；一群穿著破爛皮甲的古代士兵，則像聽將軍號令似的，對著刀槍難入的尸妖進行著精準的"騷擾"。

尸妖被這群"蚊子"煩得夠嗆，明明有一身蠻力，卻怎么也打不著人，每次想放大招，都被士兵們在凌珩的指揮下打斷，氣得它連連怒吼，聲音震得墓穴頂上的碎石都掉了下來。

凌珩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不光是累的，更是怕的。

他離尸妖不遠，只要對方一個沖刺就能撲到他，每次尸妖轉頭看他，他都覺得后背發(fā)涼。

而且真視之瞳用得太久，他的眼睛又開始發(fā)燙，頭也暈得越來越厲害，眼前的能量絲線都開始模糊了。

但他不能停。

他這么做，不光是為了牽制尸妖，更是做給赤鼻看。

他要讓赤鼻知道，對付這種怪物，不一定非要靠蠻力硬碰硬，靠觀察、智慧，甚至是指揮別人，也能找到勝算。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赤鼻。

少年怨靈依舊跪在地上，但抬起了頭，看著場中這奇怪的一幕。

凌珩看到，連接他們的那根金色絲線，似乎比剛才粗了一點點，雖然還是很細，卻明顯結實了些。

而墓穴角落里，那些試圖再次蔓延過來的夜煞低語，變得焦躁不安，像被惹急的小蛇，在陰影里竄來竄去。

"有戲！

"凌珩心里一喜，咬著牙繼續(xù)指揮，"它的腰！

左邊腰眼！

煞氣在那打了個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楚王尸妖像是被徹底激怒了，突然放棄了**它的士兵，猛地轉過身，仰起頭，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的胸腔劇烈起伏，心臟位置那點暗金色的光芒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周圍的尸氣瘋狂地往那里匯聚！

"不好！

它要放大招！

"凌珩心里咯噔一下，真視之瞳讓他清楚地看到，尸妖正在抽取周圍所有能吸到的能量——墻壁上壁畫的殘響，陪葬品的微弱波動，甚至是地上士兵**殘留的煞氣，全都往它張開的大嘴里涌去！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正在凝聚！

"散開！

快找掩體！

"凌珩大吼一聲，自己也顧不上指揮了，轉身就往旁邊一個倒下的青銅鼎后面撲去。

那鼎比他還高，看著挺結實。

士兵們也嚇壞了，趕緊西散開來，找石頭或者斷柱躲起來。

可己經來不及了！

尸妖的嘴里己經匯聚起一團濃郁的黑光，眼看就要噴出來了！

那黑光里蘊含的能量，讓凌珩頭皮發(fā)麻，他毫不懷疑，這一下要是噴出來，整個墓穴都得塌一半！

千鈞一發(fā)之際！

"嗡——"一聲清越而悲愴的劍鳴，突然響徹整個墓穴。

那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悲傷，卻又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志，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一首跪在地上的赤鼻虛影，猛地抬起了頭！

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決絕。

他感受到了，尸妖匯聚的那股能量里，充滿了對兵器的褻瀆，尤其是對屬于他父母的干將莫邪劍的褻瀆！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而且，剛才凌珩那看似滑稽卻異常有效的指揮，還有那根越來越結實的金色絲線，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引導和底氣。

赤鼻的虛影驟然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流光，沒有沖向尸妖，而是猛地向上飛去，沖向了墓穴頂端！

那里，掛著一柄巨大的青銅戰(zhàn)斧，是作為裝飾陪葬的，比人還高，銹跡斑斑，看起來早就不能用了。

"鏘！

"流光瞬間融入戰(zhàn)斧。

那巨大的青銅戰(zhàn)斧猛地一震，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固定它的鎖鏈"咔嚓"一聲崩斷，戰(zhàn)斧帶著凄厲的呼嘯，從高空墜落！

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又像從天而降的懲罰，精準無比地劈向正在蓄力的尸妖頭顱！

這一擊的時機、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巔！

正好打斷了尸妖的能量匯聚！

"轟！?。?br>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整個墓穴都跟著晃了晃，凌珩躲在青銅鼎后面，感覺耳朵都快聾了，后背被飛濺的碎石砸得生疼。

過了好一會兒，煙塵才慢慢散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楚王尸妖半個身子都陷進了地里，腦袋被那柄巨大的青銅戰(zhàn)斧死死釘在地上，肩胛骨被劈得粉碎。

它口中的黑光失控爆開，把自己的上半身炸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頭。

它還在掙扎，發(fā)出凄厲的慘嚎，卻怎么也爬不起來了。

青銅戰(zhàn)斧的斧刃上，纏繞著黑紅色的怨氣，正順著傷口，瘋狂地涌入尸妖體內，與它的污穢尸氣激烈對抗，發(fā)出"滋滋"的響聲，冒出陣陣黑煙。

赤鼻的虛影重新出現(xiàn)在戰(zhàn)斧旁邊，比剛才透明了不少，顯然這一擊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

他喘著氣，低頭看了看被釘住的尸妖，又抬起頭，望向躲在青銅鼎后面的凌珩。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掙扎和懷疑，多了一絲認可，還有一絲……初步的信賴。

凌珩清晰地看到，連接他們的那根金色絲線，驟然明亮了不少，也粗了不少，像根結實的細繩了。

他從青銅鼎后面探出頭，看著這慘烈又震撼的一幕，咽了口唾沫，感覺腿有點軟。

"呼......賭對了。

"他喃喃自語。

智斗成功+1，隊友好感度+1。

就是這場面……實在太刺激了，比他修復過的任何一本驚險小說都刺激。

他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喝口水，好好緩一緩。

可他知道，還沒完。

楚王尸妖還沒死透，而他，還得想辦法把干將莫邪劍弄到手，帶回那個該死的圖書館去。

凌珩嘆了口氣，從青銅鼎后面慢慢走出來，看向赤鼻："還能行嗎？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咱把它徹底解決了？

"赤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還在掙扎的尸妖，輕輕點了點頭，虛幻的手里，慢慢凝聚出一柄半透明的劍影——那是干將莫邪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