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雪停了。

明月高懸天幕之上，城里一片寧靜。

這是常態(tài)，西月前，匈奴發(fā)起大大小小的襲擊，燕云城駐軍便開始日夜輪流值守，城內(nèi)百姓不得無故外出。

好在推行了這一命令，否則按照匈奴愛偷襲的性子，受傷的士兵可能要躺滿滿幾大屋。

顧娉婷待在她的房間里整理藥材，這間小小的屋子整齊有序擺放著各種草藥。

她在這待的時間不足半年，路途遙遠漫長，身上只帶了些必需藥物。

這些草藥大多是村民集資募捐的，其余的便是軍中將士在閑暇時候幫忙采的。

窗外響起沉重的腳步聲和車轱轆碾壓地面的聲音，透過窗戶和墻壁，能聽到有人敲開隔壁房間的門，那里是糧食的儲藏地。

察覺到動靜，顧娉婷起身，順手攥著桌上那把用來防身的**，打算去墻角聽聽到底發(fā)生什么。

“刀疤壯士，這是我們大家伙兒收集起來的，都是對將士們身體恢復(fù)有益處的補品，雞鴨等活物不好趕過來，你們要是需要，盡管過去捉。”

“這些東西可一定要留下，將士們的身體最重要。”

張大娘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聽起來無事發(fā)生，顧娉婷摸了摸**，轉(zhuǎn)身回到藥材架旁。

“只要一味藥材就能湊夠紫棠七日引的原料了，讓我看看這回能不能碰上好運氣吧！”

她低聲默念，不斷翻找眼前稍顯雜亂的未被篩選過的干藥材，時不時抽出藥材分類擺放。

堆在地上的藥材少了大半，在稍顯隱蔽而她正好能看到的地方，一塊發(fā)著七彩光芒的石頭突然出現(xiàn)，這牢牢吸引她的注意。

她情不自禁發(fā)出感嘆聲，控制不住自己貪婪的眼光，她的手指緩緩靠近，卻在即將觸碰到時猛然收回。

“顧娉婷，你到底在干嘛！”

她緊閉雙眼，雙手握成拳，內(nèi)心默念痛斥自己，首到聽到鮮血滴落的聲響。

感受到手心的痛意，顧娉婷再次看向那塊先前令她魂不守舍的石頭，這回它變得平平無奇。

她拿起那塊石頭，試圖探究它突然出現(xiàn)的緣由。

突然，石頭發(fā)射出明亮的白光，石頭變得晶瑩剔透，無形的觸角**她手上的血，血不斷滲進石頭，她脖子上的掛墜也變得滾燙。

來不及細想，她便暈厥過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燕云城外，匈奴大軍浩浩蕩蕩朝城門行進；城墻之上，**手己全副武裝，準(zhǔn)備迎接敵襲。

“阿三，我們必須守住?！?br>
獨眼立于城墻之上，凝視著城外烏壓壓渡過橋梁的人頭，摸著陳阿三枯黃的頭發(fā)，頓了頓，“沒有如果?！?br>
不知是誰，先朝城墻上**一箭，被盾牌擋開，往下彈去。

隨后，此起彼伏的箭矢帶著寧可浪費一千，不可放過一人的氣勢沖向燕云城墻。

徹底亂起來了，敵軍己然不顧形勢，一味往前沖。

燕云城內(nèi)，不同于以往家家戶戶緊閉大門、在家休息的情形，而是透露出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幾個月來，胡人侵襲，我們不得不蜷縮在這里，倘若他們攻入城中，恐怕等著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br>
一道年邁的聲音從城南的豆腐鋪里傳來。

“母親，我們世代生活在這里，如今到了危急存亡之秋，為之付出生命是我們的使命?！?br>
“孩兒她爹，大難當(dāng)前，人人當(dāng)捐軀報國，你們放心，倘若城內(nèi)青年壯士所剩無幾，我們這些老弱婦孺也會頂上，還會有千千萬萬愛國之士英勇無畏，我們意志不散，靈魂不滅?！?br>
若是有心人走過大街小巷，定能在寂靜的夜里感知到他們抗?fàn)幍臒崆榕c意志。

每個人，都不愿、也不能設(shè)想燕云城淪陷，全城覆沒的情景。

他們有的從外地過來歇歇腳，卻在這里遇見知音好友；他們祖輩生活在這里，從未想過離開。

哪怕是死，也沒有落葉歸根一說，從今以后，這兒便是他們的根。

據(jù)傳，在燕云城東南角的一條小巷里，青石板路蜿蜒綿亙，沿小巷口進去，順著北斗七星勺柄的方向，走到盡頭，便能找到那傳說中能實現(xiàn)一切心愿的寶物。

在小巷盡頭，有一座古老而稍顯破舊的宅院。

富有旺盛生命力的藤蔓緊緊攀生著外墻，屋內(nèi)堆積著厚重的灰塵，用手指輕輕一抹，灰白便覆滿指尖。

“列祖列宗在上，阿瀟無能，致使燕云城到了如此地步。”

陳瀟跪在地上，他目光蒙蒙，看著面前代代相傳供奉著的牌位。

牌位干凈透亮，桌邊擺放著一小塊抹布。

離他最近的那兩塊牌位，新而光滑，是他西年前戰(zhàn)死的雙親。

如今，燕云城里，他再無親人。

“小輩不孝，倘若此戰(zhàn)未能取得大捷，恐怕先輩再無后人祭拜?！?br>
一滴淚滑落在地，暈出一朵灰色的小花。

可陳家，從未見過不戰(zhàn)而敗的道理。

他們世代守衛(wèi)燕云城，從來都是戰(zhàn)無不勝，哪怕如今只剩下這么一棵獨苗。

而他也要舍身赴死，為燕云城贏得一線生機。

燕云城外。

“肆巖，燕云城里情況如何？”

顧森雙手扒著身邊的枯草往前爬，在雪地留下兩條深深的長痕。

肆巖放下手中的千里鏡，一臉無奈地看向他。

“我這可不是**眼，看不到里邊。

不過城墻上可亂的很，那幫匈奴跟不要命一樣往前沖，他們只能拼命反擊。”

顧森搶過肆巖手里的千里鏡，架在鼻梁上。

他看到匈奴一步步擁擠向前，由于地勢優(yōu)勢，總有幸運兒被上方射來的箭擊中頭顱或肩膀。

但，將士們射得再準(zhǔn)，也抵不過那些亡命之徒死里逃生，勾上繩索，妄圖爬上城樓。

“今天下午看到他們放了信號煙花，總不可能真趕不到吧！”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們被困住，好不容易脫困，卻只剩下這幾個兄弟。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們了?！?br>
肆巖閉了閉眼睛，淚珠從他烏黑的眼角滑落。

幾月前，得知燕云城被困，他們就帶了幾支小隊前來援助，還好大部隊還在后頭。

匈奴妄圖速破燕云城，也無暇顧及他們，否則他們恐怕也得全軍覆沒。

有人沿著繩索爬上城墻，就近的士兵掄起身邊早就備好的石頭，用力往下砸。

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捶打，鮮血布滿額頭。

陳阿三又接連用**殺了好幾個敵人，身邊一波又一波的人倒下，總有人補上。

城門被來回擠壓，外邊，是氣勢洶洶的匈奴大軍，里邊是密密麻麻的青年婦孺，他們緊緊相依，鑄就一堵肉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