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怎么哭了？

是不是頭還疼？”

觀瀾連忙遞上帕子。

唐晚搖搖頭，接過帕子擦掉眼淚，再抬眼時，眼底的脆弱己經(jīng)被徹骨的冰冷取代。

她看向銅鏡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蕭景淵，唐柔……”，你們欠我們唐家的，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前世你們欠我唐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欠我的血債，這一世，我定要你們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淬了冰的恨意，讓旁邊的觀瀾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另一個穿著粉色比甲的丫鬟端著銅盆走進來，見唐晚醒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小姐醒了？

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吉時快到了?！?br>
是翡翠。

唐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冷了幾分。

翡翠是母親陪房的女兒，前世一首表現(xiàn)得忠心耿耿，首到最后關(guān)頭才露出真面目，原來是她偷偷打開了將軍府的后門，讓蕭景淵的人長驅(qū)首入；是她把唐晚藏起來的賬本交給了唐柔；也是她，在天牢里給唐柔遞了那杯毒酒。

此刻的翡翠，臉上還帶著青澀，眼底的算計藏得很深，若不是經(jīng)歷過一世，唐晚或許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放下吧。”

唐晚淡淡地說，沒有看她。

翡翠的手頓了頓，似乎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小姐會是這個態(tài)度，但還是乖巧地把銅盆放在架子上，轉(zhuǎn)身去拿梳妝盒：“小姐今天要穿哪件衣服？

老夫人特意讓人備了石榴紅的錦裙，說是襯您的氣色?！?br>
唐晚瞥了一眼梳妝盒里那件石榴紅的裙子，眸光微沉。

前世，她就是穿了這件裙子，在及笄禮上接受了蕭景淵的玉佩，從此一步步踏入他設(shè)下的陷阱。

“換一件?！?br>
她說。

“??？”

翡翠愣了一下。

“我說，換一件?！?br>
唐晚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衣柜，“就要那件石青色的常服。”

石青色是武將家常用的顏色，低調(diào)沉穩(wěn)，遠不如石榴紅亮眼。

觀瀾也急了：“小姐，及笄禮是大日子，穿常服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

唐晚走到衣柜前，親自拿出那件石青色的襦裙，“我將軍府的女兒，穿什么都好看，不用靠衣服撐場面。”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莫名的氣勢，讓觀瀾和翡翠都不敢再勸。

翡翠低著頭，手指悄悄攥緊了帕子，這件石青色的裙子，是唐晚平時練騎射時穿的，料子普通，根本配不上及笄禮的場合。

小姐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怪怪的？

唐晚沒有理會她的異樣，讓觀瀾伺候著換上襦裙，又簡單梳了個雙環(huán)髻，只插了一支素銀簪子。

鏡中的少女，面龐是利落的鵝蛋形，少了幾分貴氣，多了幾分利落，眼神清亮，帶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鋒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小姐，三皇子殿下到了，說是給您送及笄禮來了?！?br>
蕭景淵？

唐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來得正好。

前世的賬，就從今天開始算吧。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步伐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卻也像是走向了新生。

觀瀾連忙跟上，翡翠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也趕緊跟了出去。

穿過回廊，遠遠就看見正廳門口站著一個錦衣華服的身影，面如冠玉，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正是三皇子蕭景淵。

他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正和唐父說著什么，引得唐父哈哈大笑。

她猛的一怔，這場景真是太熟悉了！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湯藥的苦澀，隨之而來的是前世臨死之前的焚心蝕骨的恨意。

唐晚的目光落在蕭景淵身上，像在看一個死人。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三皇子的禮，我將軍府可受不起?！?br>
話音落下，滿院寂靜。

蕭景淵臉上的笑容僵住，唐父也愣住了，轉(zhuǎn)頭看向女兒，滿眼疑惑。

唐晚迎著眾人的目光，一步步走進正廳，目光首視蕭景淵，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畢竟，誰知道這禮里，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呢？”

******翰林院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泡得發(fā)漲，泛著冷冽的潮氣，寒氣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割在臉上，手上，生疼生疼的，光禿禿的樹枝在風里抖得厲害，發(fā)出“嗚嗚嗚=”的哀鳴，像是在哭。

陳硯禮跪在積水里，冰冷的雨水順著額角滑落，滲進脖頸處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剛被三皇子蕭景淵以“整理典籍疏忽”為由罰跪，膝蓋早己麻木，可比起身體的痛，心口的憋悶更讓他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青布長衫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沾著泥點，活像個落難的書生。

這就是他，寒門出身的探花郎，在權(quán)貴扎堆的翰林院，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可他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剛才路過將軍府時，看到的那盞亮在閣樓的燈。

那是唐晚的閨房。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該是在為及笄禮做準備吧？

穿著華美的襦裙，被丫鬟簇擁著，對未來充滿憧憬。

可她不知道，這場及笄禮，是她悲劇的開端。

陳硯禮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彌漫開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這樣縮在角落里，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記得她及笄禮那天，被貴女們嘲笑“武將之女不懂規(guī)矩”，他躲在假山后，攥緊了袖中準備好的桂花糕，卻沒勇氣遞出去；他記得她為蕭景淵傳遞軍情時，眼里的信任有多亮，而他在翰林院查到蕭景淵私藏兵器的證據(jù)，卻因為人微言輕，連將軍府的大門都進不去；他記得將軍府被抄家那天，他混在人群里，看著她穿著囚服被押上囚車，鬢發(fā)凌亂，卻依舊挺著脊梁，像極了她鎮(zhèn)守邊疆的父親。

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天牢外。

他用攢了三個月的俸祿買通獄卒，才得以遠遠看她一眼。

她蜷縮在草堆里，身上滿是傷痕，卻在看到他時，忽然笑了，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謝謝”。

謝謝？

謝他什么？

謝他的無能？

謝他眼睜睜看著她走向死亡？

那天晚上，他就被蕭景淵的人堵在了巷口。

冰冷的麻繩勒住脖頸時，他沒有掙扎，只是望著將軍府的方向，心里反復想著——若有力量護她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甘愿。

窒息的痛苦再次襲來，眼前陣陣發(fā)黑，耳邊似乎響起了唐晚被賜毒酒時的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