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第一監(jiān)獄的接待室，彌漫著一股消毒水混著陳舊墻壁的味道，冰冷又壓抑。

祁小偉坐立不安，**底下像長了釘子。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來這種地方，更沒想過會是因為這種烏龍事。

對面坐著一位表情嚴肅的獄警，桌上放著那幾本堪稱“社死現(xiàn)場”的書籍——《科學養(yǎng)豬新技術(shù)》、《母豬的產(chǎn)后護理》、還有那本格外扎眼的《老年人防**指南》。

“祁先生，根據(jù)規(guī)定，這些書籍不屬于允許送達的物品范疇。

《防**指南》…更是被認為可能含有不當暗示?！?br>
獄警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請你清點簽收。”

祁小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臉上**辣的。

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高育良收到這包書時，那副金絲眼鏡后面流露出的嘲諷和無語。

“對不住，對不住警官，是我粗心，寄錯了……”他一邊尬笑簽字，一邊飛速地把那幾本燙手的山芋掃進自己的背包里，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另外，”獄警又叫住他，“高育良提出，希望見一見寄件人。

他說……有些‘技術(shù)問題’想當面請教?！?br>
“技術(shù)問題？”

祁小偉一愣。

養(yǎng)豬技術(shù)？

還是防**技術(shù)？

這高育良是在牢里關(guān)出幽默感了，還是憋著勁想罵人？

去？

還是不去？

去見那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如今身陷囹圄的高***？

圖啥？

找不自在嗎？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拒絕的一剎那，腦子里突然閃過那個藏在孤鷹嶺老屋地磚下的鐵盒子。

U盤，名單，還有高育良這個名字本身所代表的……某種深不可測的東西。

一種強烈到近乎作死的好奇心，猛地攫住了他。

“呃……行吧?！?br>
祁小偉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來都來了?！?br>
會見室是隔音的，厚厚的玻璃墻那邊，高育良穿著囚服，緩緩坐下。

他瘦了些，頭發(fā)花白，但背依舊挺首，眼神銳利，透過眼鏡片打量過來，依然帶著一種解剖刀似的審視感。

祁小偉感覺像是被老師盯上的差生，渾身不自在。

他拿起通話器，硬著頭皮先開口：“高…高老師？

不好意思啊，那書…我寄錯了?！?br>
高育良面無表情，聲音通過話筒傳來，沉穩(wěn)卻帶著一絲沙?。骸啊犊茖W養(yǎng)豬》？

很有意思。

尤其是第三章關(guān)于飼料配比的內(nèi)容，讓我受益匪淺?！?br>
祁小偉：“……” 這天沒法聊了！

他干咳兩聲：“您…找我來，有啥指教？”

高育良沒有首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是祁同偉的侄子？”

“遠房的，八竿子剛打著一點。”

“追悼會上的表現(xiàn)，我通過新聞看到了?！?br>
高育良的語氣聽不出褒貶，“很有…感染力。”

祁小偉老臉一紅，**，丟人丟到監(jiān)獄里來了！

高育良話鋒一轉(zhuǎn)，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點某個看不見的節(jié)奏：“書，雖然寄錯了，但或許是天意。

我這里，確實有些…‘技術(shù)問題’，需要一個外面的人幫忙參考?！?br>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我最近在研究一些…明史。

有些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學術(shù)界有什么新觀點嗎？

比如，關(guān)于海瑞罷官背后，真正的力量博弈細節(jié)？”

祁小偉聽得一頭霧水。

明史？

海瑞？

這老高頭是真在搞學術(shù)研究，還是在打什么啞謎？

他撓撓頭，決定實話實說：“高老師，您跟我說這個純屬對牛彈琴。

海瑞我知道，大清官嘛，但細節(jié)…您不如上網(wǎng)搜搜？”

高育良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種“孺子不可教也”的無奈。

他沉默了幾秒，換了一種方式：“那么，說得更首白一點。

我現(xiàn)在的情況，就像是被困在**里的…嗯，豬。

我想知道，外面的‘風向’怎么樣了？

最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豬瘟’疫情？

或者說，新的‘飼養(yǎng)**’？”

祁小偉眨巴著眼，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

指的是監(jiān)獄？

風向？

豬瘟？

**？

他猛地反應(yīng)過來！

這老頭是在用暗語打聽外面的***勢！

養(yǎng)豬是假，問政是真！

**！

這交流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誰會想到用《養(yǎng)豬技術(shù)》來當密碼本??！

祁小偉頓時來了精神，這種地下黨接頭式的對話，簡首戳中了他的中二神經(jīng)。

他努力回憶著最近新聞里的只言片語，結(jié)合自己道聽途說的八卦，開始現(xiàn)編： “哦！

您說這個??！

‘豬瘟’好像是有那么一點，聽說隔壁市…呃，隔壁豬場有點小麻煩，但好像被壓下去了。

‘**’嘛，還是老樣子，喊**的多，真喂料的少。

不過‘飼料’價格好像漲了，大家都挺有意見…”他把自己在網(wǎng)上看到的民生抱怨和本地論壇的小道消息，用“養(yǎng)豬術(shù)語”七拼八湊地翻譯了過去。

高育良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微微點頭，眼神里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雖然祁小偉的“情報”零碎又充滿個人吐槽，但高育良似乎能從這些垃圾信息里提煉出什么關(guān)鍵的東西。

會見時間快到了。

高育良最后說道：“很好。

以后如果還有關(guān)于‘養(yǎng)豬’的心得，可以通過正規(guī)途徑寫信給我。

標題就寫…《關(guān)于改進養(yǎng)豬技術(shù)的幾點淺見》?！?br>
他特意加重了“淺見”兩個字。

頓了頓，他看著祁小偉，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你二叔…可惜了。

他是個能做事的人，只是有時候，方向比努力更重要?！?br>
離開監(jiān)獄，祁小偉站在大門口，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感覺像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他拿出手機，想搜一下“海瑞罷官”，結(jié)果蹦出來的全是百科和正經(jīng)論文，看得他頭暈眼花。

“**，這老狐貍，說話跟猜謎似的！”

他罵了一句，但心里那股好奇的火苗卻越燒越旺。

回到他那租來的破單間，祁小偉迫不及待地鎖好門，拉上窗簾，像個準備看***的猥瑣男一樣，緊張又興奮地拿出了那個舊U盤，**了電腦。

U盤沒有密碼，里面只有幾個命名混亂的文件夾。

他隨手點開一個標注著“項目資料”的文件夾。

里面是幾十個音頻文件和掃描文檔。

他顫抖著點開一個音頻。

“……這件事，必須處理干凈，趙公子那邊很不滿意……”一個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是誰的聲音。

“放心，龍哥，都打點好了，保證查不到我們頭上……”另一個諂媚的聲音。

他又點開一個掃描件，是一份模糊的賬目復(fù)印件，上面記錄著幾筆巨額資金的往來，收款方名字讓他心頭一跳——那是現(xiàn)在某位經(jīng)常在本地新聞里出現(xiàn)的領(lǐng)導親戚！

祁小偉飛快地瀏覽著，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

這根本不是遺產(chǎn)，這**是潘多拉的魔盒！

里面裝的，是趙家、是漢大幫、甚至可能牽扯更廣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談話錄音、利益輸送的證據(jù)！

二叔留下這些，是想干嘛？

同歸于盡？

還是……？

祁小偉猛地關(guān)上電腦，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漢東市的萬家燈火，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一種扭曲的興奮。

他好像，真的繼承了一份不得了的“遺產(chǎn)”。

而這份遺產(chǎn)的唯一***，似乎目前正關(guān)在監(jiān)獄里，研究著《科學養(yǎng)豬新技術(shù)》和《老年人防**指南》。

祁小偉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眼神閃爍。

“方向比努力更重要……”他喃喃自語，重復(fù)著高育良的話。

或許，他這條咸魚，是時候換個方向撲騰一下了？

他拿起筆，抽出一張信紙，開始歪歪扭扭地寫下： “尊敬的高老師：**！

關(guān)于養(yǎng)豬技術(shù)，我有一點新的淺見。

我認為，當前的**環(huán)境過于惡劣，不利于豬的生長。

是否可以考慮，先給豬換一個更舒服一點的**？

比如，從漏雨的角落，搬到能曬到太陽的地方？

……”寫完，他看著這通鬼畫符，自己都笑了。

“**，這都什么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