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半小時后，江城，西城區(qū)。

“老王**”的煙霧繚繞，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氣混合著碳火味，粗暴地往人鼻孔里鉆，這是屬于深夜的、最首白的煙火氣。

陳長生站在攤前，看著老王熟練地翻動著肉串，油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響，爆起一團(tuán)團(tuán)火焰。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但他摸遍全身，比臉還干凈。

前世的花唄還沒還，這輩子開局就是負(fù)資產(chǎn)。

“系統(tǒng)，”他在心里默念，“活動經(jīng)費呢？

出差補貼呢？

總不能讓我用愛發(fā)電吧？”

送終系統(tǒng)：任務(wù)經(jīng)費需宿主自行籌措。

本系統(tǒng)只負(fù)責(zé)發(fā)布與結(jié)算。

人生模擬器：建議宿主利用本功能，模擬獲取資金及物資的最優(yōu)路徑。

“最優(yōu)路徑？”

陳長生差點把后槽牙咬碎，“最優(yōu)路徑就是讓我去搶是吧？”

罵歸罵，他還是老老實實啟動了模擬。

腦子里瞬間過了一遍偷、騙、借、打工等多種方案，死亡次數(shù)又新增了十幾次，包括被老王拿燒火棍追打三條街、被熱心群眾扭送***、試圖搬磚賺快錢結(jié)果被工頭坑等等。

最終，一個成功率勉強超過50%的方案浮現(xiàn)出來：故技重施，忽悠。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唯一的皮膚——文化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jīng)（但落魄）的跑腿小哥，走到攤位前。

“老板，打包?！?br>
陳長生努力讓語氣顯得急促。

“好嘞，要點啥？”

老王頭也沒抬。

“三十串羊肉，十串腰子，全部加倍辣。

再來……一打冰啤酒?！?br>
陳長生報出模擬器給出的“客戶偏好”。

“喲，大單啊。

稍等?！?br>
老王動作麻利起來。

“那個……老板，”陳長生按照模擬劇本，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能***不？

公司報銷。”

老王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狐疑地打量著他：“報銷？

你小子哪個公司的？

穿這樣跑業(yè)務(wù)？”

“呃……‘必達(dá)快送’的?！?br>
陳長生現(xiàn)編了一個，指了指自己的文化衫，“剛送完一單，衣服臟了換的。

公司有規(guī)定，超過一百塊得要**?！?br>
老王瞇著眼，看了看他那件皺巴巴、印著“鯨落科技”的文化衫，又看了看他空蕩蕩的雙手，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

“‘必達(dá)’？

沒聽過。

**沒有，收據(jù)行不行？”

“行！

收據(jù)也行！”

陳長生趕緊點頭，心里松了口氣，第一步成了。

很快，烤串和啤酒打包好。

老王寫了個歪歪扭扭的收據(jù)：“承惠，***。”

陳長生面不改色：“老板，我這剛出來，手機沒電了，現(xiàn)金也沒帶。

你看這樣，我這塊表……阿瑪尼的！

壓你這，我送完這單馬上拿錢來贖！”

他從手腕上擼下一只塑料感十足的電子表（公司年會陽光普照獎）。

老王接過表，掂量了一下，表情像是在看傻子。

“小子，你蒙誰呢？

這玩意兒地攤貨，十塊錢頂天了。

想吃白食？”

眼看要糟，陳長生立刻戲精附體，臉上堆起社畜特有的悲苦和焦慮：“老板！

幫幫忙！

這單超時我要被投訴扣錢的！

家里孩子還等著交補習(xí)費呢！

這表雖然不值錢，但它跟我三年了，有感情！

我保證，一小時！

就一小時！

雙倍奉還！”

他表情真摯，眼神里甚至擠出了幾點因為熬夜產(chǎn)生的血絲，看起來格外凄慘。

老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苦情戲整得有點懵，又看了看那堆烤串和啤酒，不耐煩地?fù)]揮手：“行了行了，拿去拿去！

算我倒霉！

一小時??！

不回來我就當(dāng)你**報警！”

“謝謝老板！

您真是好人！”

陳長生如蒙大赦，拎起袋子就跑，生怕對方反悔。

跑出老遠(yuǎn)，還能聽到老王的嘀咕：“……現(xiàn)在年輕人，壓力這么大嗎？

送個快遞跟演苦情劇似的……”陳長生顧不上吐槽，立刻再次啟動模擬器。

“導(dǎo)航，去黑風(fēng)工業(yè)園。

避開主路上的‘盤查點’。

交通工具……”模擬開始。

他嘗試打車，沒錢；嘗試偷共享單車，鎖打不開；嘗試跑步，時間不夠……最終，模擬器鎖定了一個方案：前方路口右轉(zhuǎn)，第三個路燈下，有個醉漢靠在一輛破舊電驢上睡覺。

陳長生循著指引找過去，果然看到一個滿身酒氣的哥們兒癱在他的電驢上，鼾聲如雷。

電驢鑰匙還插在上面。

“兄弟，對不住了，江湖救急?！?br>
陳長生雙手合十拜了拜，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路邊靠著墻，然后跨上電驢。

一踩油門。

電驢發(fā)出老牛般的**，慢悠悠地動了起來，電量顯示只剩最后一格。

“**，‘追風(fēng)’計劃破產(chǎn)，這是‘老黃?！??！?br>
陳長生罵了一句，但還是擰緊油門，朝著西郊方向駛?cè)ァ?br>
騎著他這匹“老黃?！?，陳長生看著前方路口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神色冷峻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的男人，心里再次把模擬器問候了一遍。

這特么就是“最優(yōu)路徑”？

最優(yōu)被攔截路徑？

一個西裝男抬手?jǐn)r住了他：“前面區(qū)域臨時管制，繞行?！?br>
陳長生剎住電驢，臉上堆起前世應(yīng)付甲方的假笑：“大哥，我就是個送外賣的。

客戶催得急，超時要給差評的。”

“外賣？”

西裝男皺眉，打量著他和他的破電驢，以及車把手上掛著的**和啤酒，“送哪里？”

“黑風(fēng)工業(yè)園，*7棟?！?br>
陳長生努力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

兩名西裝男對視一眼，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其中一人冷聲道：“那里是廢棄區(qū)域，沒有人。

你送什么外賣？

誰讓你送的？”

氣氛驟然緊張。

陳長生心里慌，但模擬器預(yù)演過這一幕。

他立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屬于社畜的疲憊笑容：“大哥，我真不知道??！

平臺派單，我就送。

您看我這電驢，這電量，像是有錢請演員的樣子嗎？

生活不易啊大哥……”他指著岌岌可危的電量顯示，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文化衫，表情真誠又凄苦。

那兩個西裝男看著他，又看了看那輛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電驢，臉上的警惕稍緩。

其中一人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幾句什么，然后不耐煩地?fù)]揮手：“快點！

送完立刻出來！

別在里面逗留！”

“謝謝大哥！

謝謝大哥！”

陳長生如蒙大赦，趕緊一擰電門。

“老黃?！笨赃昕赃甑卦俅闻矂印?br>
開出老遠(yuǎn)，他還能感覺到背后兩道審視的目光。

他松了口氣，后背出了一層細(xì)汗。

“**，送個終跟過邊境線似的?！?br>
他看著前方愈發(fā)荒涼、路燈稀疏甚至熄滅的爛尾樓群，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厲千劫……最好你真想吃烤腰子……”電驢的電機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嗡嗡聲，仿佛在回應(yīng)他的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