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何琪雅在“瑤燁時光”逐漸適應(yīng)。

她記憶力好，很快記住了?？偷男帐虾推?，說話溫柔又有分寸，幾個挑剔的老顧客都私下跟肖瑤夸贊新前臺“靈醒得很”。

肖瑤對此十分得意，仿佛何琪雅是她發(fā)掘的寶藏。

這天下午，天氣悶得出奇，像是憋著一場暴雨。

店里沒什么客人，何琪雅正低頭核對產(chǎn)品清單，玻璃門被猛地推開，風(fēng)鈴撞得一陣亂響。

一個身影咋咋呼呼地沖進(jìn)來，帶著一股汗氣和塵土味。

“嬢嬢！

找下我叔！

楊光！”

何琪雅抬頭。

來人是個年輕男人，中等個頭，瘦得像根麻桿，穿著件沾了灰的緊身T恤，露出的胳膊和脖頸上滿是青郁郁的紋身，頭發(fā)剃得極短，眼神活泛，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

這形象和美容院雅致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幾位正在做護(hù)理的美容師都好奇地望過來。

何琪雅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保持著職業(yè)微笑：“**，楊總不在這里。

您是他侄兒，楊浩先生？”

“對頭！

就是我，耗子！”

楊浩一拍前臺桌子，嗓門洪亮，“我叔說請我們吃飯讓來這里找他。

這老狐貍，又晃點我！”

他語速快，帶著濃重的南京口音混合著重慶方言，聽起來有點滑稽。

“耗子！

你個砍腦殼的！

吼啥子吼！

老**地盤是給你撒野的？”

肖瑤聞聲從里間辦公室出來，叉著腰，柳眉倒豎。

“哎喲，瑤瑤姐！”

楊浩立刻換了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我這不是找我叔嘛，也不是光吃飯。

工地急用錢！

工地那邊等米下鍋呢！”

“等個屁！

你少給我扯幌子！

是不是又輸錢了？”

肖瑤毫不客氣地戳穿他，“你叔去甲方開會了，還沒有回來。

沒空理你。

趕緊滾蛋，別嚇著我的客人！”

楊浩嘿嘿笑著，也不惱，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落到何琪雅身上，亮了一下：“咦？

這位美女是……新來的？

以前沒見過嘛！

怎么稱呼？

我是楊浩，江湖人稱耗子，瑤瑤姐的……呃，好朋友！”

他故意拉長聲音，顯得油滑又搞笑。

肖瑤沒好氣地抓起一本雜志扔過去：“好朋友你個頭！

這是琪雅，我妹妹！

你給我放尊重點！”

何琪雅被這活寶逗得有點想笑，微微點頭：“你好，楊浩先生?！?br>
“哎哎，你好你好！

叫啥先生，見外！

叫耗子就行！”

楊浩**手，湊近一點，“琪雅妹妹在哪高就?。?br>
哦不對，就在這高就……挺好挺好……”肖瑤一把將他拉開：“滾蛋滾蛋！

再看眼珠子給你摳出來！

琪雅，別理他，這人就是個潑皮！”

何琪雅笑著搖搖頭，表示沒關(guān)系。

她看得出來，這楊浩雖然看著不像“好人”，眼神卻并不猥瑣，更像是個沒長大、喜歡瞎鬧騰的大男孩。

正鬧騰著，門口又進(jìn)來一個人。

剛進(jìn)門就道。

瑤瑤姐哪里壞了。

我看看。

這人個頭比楊浩高些，微胖，穿著件略舊的 寸衫和工裝褲，********，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設(shè)備箱。

他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額頭上有些汗珠，神情有些疲憊，一抬頭看到焦急的耗子后。

更多的是一種“又得給這**收拾爛攤子”的無奈。

“棟宇哥！

你可算來了！”

楊浩像是見到了救星，立刻竄過去，“快，跟我叔說說，預(yù)支點錢唄！

工地等著用呢！”

被叫做棟宇的男人沒立刻搭理他，先朝肖瑤點了點頭，聲音平穩(wěn)，帶著點南京口音，但不重：“肖瑤姐。”

然后目光掃過何琪雅，在她臉上停留了大概半秒，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眼神表面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探究或好奇，就像看到前臺的一盆綠植。

何琪雅也下意識地回以禮貌的微笑。

這就是那個宋棟宇？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沒有工程師的刻板嚴(yán)肅，也沒有技術(shù)宅的邋遢不羈，就是一種……很沉靜的感覺，像山城里一塊吸飽了水分、溫潤但不起眼的石頭。

“你又闖什么禍了？”

宋棟宇這才問楊浩，語氣里是習(xí)慣性的無奈。

“哪有闖禍！

是工地那云梯車又趴窩了了！

老馬他們還在上面等著呢！

我得趕緊找錢請人修??！”

楊浩急吼吼地解釋。

宋棟宇眉頭皺起來：“云梯車壞了？

怎么不早說？

人在上面多久了？”

他的語氣立刻變得嚴(yán)肅專業(yè)。

“沒多久沒多久……我就趕緊過來找錢了嘛……”宋棟宇沒再聽他說完，提起設(shè)備箱。

帶我去看看。

錢的事我先墊著。?！?br>
他言簡意賅，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哎！

棟宇哥你還會修這個？”

楊浩一邊趕緊跟上一邊嚷嚷。

“試試。

總比干等著強(qiáng)?！?br>
宋棟宇頭也沒回。

肖瑤趕緊追到門口：“棟宇，小心點??！

需要啥打電話！”

“知道?！?br>
聲音己經(jīng)從樓梯口傳來了。

一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

美容院里恢復(fù)了安靜。

肖瑤吐了口氣，回頭對何琪雅說：“看見沒？

這就是耗子，就是個惹事精！

還得靠人家棟宇收拾殘局。

也不知道咋想的。

看著不像是做工地的。

和耗子一起賺不到錢還要倒貼.....”何琪雅好奇地問：“那位宋工……還會修工程機(jī)械？”

“他??？”

肖瑤臉上露出一種與有榮焉的表情，“別看他是個看圖紙的工程師，好像啥機(jī)器都會擺弄兩下。

聽楊光說，工地上啥玩意兒壞了，他琢磨琢磨就能修好，比專門請來的師傅還厲害！

就是個技術(shù)宅！”

何琪雅腦海里閃過剛才那個男人沉靜的眼神和利索的動作，心里微微一動。

這和她身邊那些夸夸其談或者像劉家明那樣油嘴滑舌的男人，真的很不一樣。

“對了，”肖瑤眨眨眼，“晚上他們工地沒事了的話，楊光說還是要一起吃個飯，給接風(fēng)。

這次你可不能再推了哦？

就當(dāng)感謝人家剛才……呃，雖然沒幫上咱店里忙，但人家挺身而出了嘛！”

何琪雅這次沒立刻拒絕。

她想了想，晚上樂樂可以去相熟的婆婆家多待一會兒。

“好?！?br>
她輕輕點頭。

看看也好。

看看那個沉靜得像石頭一樣的男人，和那個跳脫得像猴一樣的楊浩，到底是怎么成為兄弟的。

窗外，悶雷滾動，暴雨終于要來了。

暴雨在傍晚時分傾盆而下，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

何琪雅趕到***接樂樂時，身上難免濺了些雨水。

她把樂樂送到鄰居婆婆家，再三道謝，并承諾會早點回來。

“媽媽你去哪里呀？”

樂樂抱著婆婆的腿，仰著小臉問。

“媽媽去和肖瑤阿姨，還有幾個叔叔一起吃個飯?！?br>
何琪雅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兒子的衣領(lǐng)，“樂樂乖乖跟婆婆吃飯，媽媽很快回來?！?br>
“是有胡子的叔叔嗎？”

樂樂眨著眼，想起了下午那個咋咋呼呼的楊浩。

何琪雅失笑：“可能有一個有，有一個沒有。”

安撫好兒子，她撐傘走進(jìn)雨幕。

重慶的夏雨來得猛，去得也快，等她打車到達(dá)江邊那家著名的“鮮貨火鍋”時，雨己經(jīng)小了許多，變成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江面霧氣氤氳，對岸的燈火朦朧成一片光暈。

火鍋店里人聲鼎沸，辛辣的牛油香氣混合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是獨屬于山城的鮮活**。

肖瑤己經(jīng)到了，在一個靠窗的卡座里朝她揮手。

卡座里還坐著楊光、楊浩，以及下午有過一面之緣的宋棟宇。

何琪雅走過去，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來晚了?！?br>
“沒事沒事，我們也剛到！”

楊光大手一揮，招呼服務(wù)員加碗筷，“琪雅快坐，淋濕沒有？

這鬼天氣！”

楊浩立刻殷勤地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琪雅妹妹坐這兒！

這位置看江景巴適！”

肖瑤一個眼刀飛過去：“耗子，你滾那邊去！

琪雅坐我旁邊?！?br>
她不由分說地把何琪雅拉到自己和宋棟宇之間的空位坐下。

何琪雅頓時感到些微不自在。

左手邊是香氣襲人的肖瑤，右手邊就是存在感莫名的宋棟宇。

他換下了下午那身工裝，穿了件簡單的純色T恤，看起來更隨意了些，但身上那股沉靜的氣質(zhì)沒變，正低頭看著手機(jī)，似乎對座位安排毫無異議。

“棟宇，別玩手機(jī)了！

叫人??！”

楊光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宋棟宇這才抬起頭，看向何琪雅，依舊是下午那樣平靜無波的眼神，點了點頭：“何小姐。”

算是打了招呼。

“宋工。”

何琪雅也禮貌回應(yīng)。

“哎喲喂，酸不酸！

叫什么何小姐宋工！”

楊浩在一旁怪叫，“琪雅妹妹，叫他老宋或者棟宇哥都行！

棟宇哥，你也別裝蒜，叫琪雅！”

宋棟宇沒理他，拿起茶壺，自然地給何琪雅面前的空杯斟上了茶水，動作流暢，仿佛只是順手。

然后才瞥了楊浩一眼，淡淡開口：“吃你的毛肚吧，耗子。

再啰嗦下次云梯壞了你自己爬上去修。”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甚至沒什么起伏，卻把楊浩噎得首瞪眼。

何琪雅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抿了口茶。

這人……好像有點冷幽默？

鍋底很快端上來，紅湯翻滾，辣椒和花椒在牛油里沉浮，香氣霸道地占據(jù)了所有感官。

菜品也琳瑯滿目地擺了一桌：毛肚、鴨腸、黃喉、嫩牛肉、腦花……都是火鍋的精華。

楊光作為東道主，熱情地招呼大家下菜。

楊浩筷子使得飛起，一邊涮一邊吹噓自己今天如何在工地上“指揮若定”，被肖瑤毫不留情地拆臺：“得了吧！

要不是棟宇，你今天就得吊在半空喂蚊子！”

宋棟宇吃得不多，話更少，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被楊光問到工程上的技術(shù)問題，才會言簡意賅地說幾句，用的詞都很專業(yè)，何琪雅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出楊光對他的信任和倚重。

“琪雅，別光聽他們吹牛，吃菜??！”

肖瑤給何琪雅夾了一筷子燙好的牛肉，“這家牛肉嫩得很！”

“謝謝姐，我自己來?！?br>
何琪雅忙說。

“何小姐是重慶本地人？”

宋棟宇忽然開口問道，聲音在嘈雜的火鍋店里顯得并不突兀。

何琪雅轉(zhuǎn)頭看他：“嗯，土生土長。”

“那很會吃辣?！?br>
他陳述道，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

“還行吧，習(xí)慣了?！?br>
何琪雅笑笑，“宋工是南京人，吃得慣嗎？”

“還行?！?br>
他學(xué)著她的用詞，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入鄉(xiāng)隨俗。

而且南京的**，也是泡在鹽水里的?！?br>
何琪雅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說南京鹽水鴨，用了一種非常技術(shù)宅的比喻方式。

她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宋工這個比喻很形象?！?br>
宋棟宇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繼續(xù)安靜地涮一片毛肚，動作精準(zhǔn)，七上八下，計時嚴(yán)謹(jǐn)?shù)孟裨谧鰧嶒灐?br>
楊浩在一旁插嘴：“棟宇哥可厲害了！

剛來的時候辣得眼淚鼻涕首流，現(xiàn)在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是吧棟宇哥？”

宋棟宇慢條斯理地吃完那片毛肚，才抬眼看向楊浩：“比你強(qiáng)點。

至少我不會被一顆花椒麻得跳起來撞到吊燈?！?br>
楊光頓時爆發(fā)出洪亮的笑聲：“哈哈哈！

對！

耗子你個丟人現(xiàn)眼的玩意兒！”

肖瑤也笑得花枝亂顫。

何琪雅看著楊浩瞬間漲紅的臉，和旁邊依舊面無表情的宋棟宇，終于確定，這位宋工確實是個“冷面笑匠”，**于無形。

氣氛漸漸活躍起來。

何琪雅也沒那么拘謹(jǐn)了，偶爾也會插幾句話。

她發(fā)現(xiàn)雖然宋棟宇話少，但偶爾開口總能切中要害，或者冷不丁冒出一句精準(zhǔn)的吐槽，幽默感十分奇特。

吃到后半程，何琪雅的手機(jī)響了。

是鄰居婆婆發(fā)來的語音微信，點開，是樂樂軟糯帶著哭腔的聲音：“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樂樂想你了……”桌上說笑的聲音靜了一下。

何琪雅心里一緊，連忙對著手機(jī)溫柔地說：“樂樂乖，媽媽很快就回來了，你先跟婆婆看會兒動畫片好不好？”

發(fā)完語音，她抬起頭，略帶歉意地對大家說：“不好意思，孩子有點鬧……哎呀，孩子想媽媽了正常！”

楊光立刻說，“吃得也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到這？

琪雅你快回去陪孩子！”

肖瑤也點頭：“對對，正事要緊。

咱們改天再聚?！?br>
何琪雅心里感激，剛要起身，旁邊的宋棟宇忽然開口：“何小姐住哪里？

順路的話，我送你。”

桌上又是一靜。

楊浩眼睛瞬間瞪圓，看看宋棟宇又看看何琪雅，一臉“有情況”的興奮。

肖瑤和楊光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何琪雅忙說：“不用麻煩了宋工，我打車很方便?！?br>
“下雨天，不好打車。

我開車了。”

宋棟宇的語氣很自然，像是純粹出于禮貌和 務(wù)實考慮，“而且，”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耗子喝多了，楊光哥得送他。

肖瑤姐也沒開車吧？”

他理由充分，甚至把其他人的情況都考慮進(jìn)去了。

楊光立刻接話：“對對對！

棟宇沒喝酒，讓他送！

安全！

耗子這***，又灌這么多！”

他嫌棄地拍了拍己經(jīng)有點暈乎的楊浩。

肖瑤也笑瞇瞇地說：“那就麻煩棟宇了哦？

一定要把我們琪雅安全送到家！”

何琪雅看著這“眾望所歸”的架勢，只好點頭：“那……麻煩宋工了?！?br>
結(jié)賬出門，雨己經(jīng)停了。

夜晚的空氣清新**，帶著江水和小葉榕的味道。

宋棟宇的車是一輛敘利亞風(fēng)格的破皮卡，洗得很干凈，里面沒有什么多余的裝飾，后排放著些圖紙和測量設(shè)備。

一股淡淡的**味和隱約的機(jī)油味——很符合耗子給人的感覺。

何琪雅報了個小區(qū)名字。

“嗯，知道那里。”

宋棟宇發(fā)動車子，平穩(wěn)地匯入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運作的微弱聲音和窗外的車流聲。

何琪雅有點不習(xí)慣這種沉默，找話題問道：“宋工今天下午，真的把云梯修好了？”

“嗯?！?br>
宋棟宇目視前方，“一個小故障，繼電器燒了。

臨時搭了一條線，能讓它動起來把人放下來。

明天還得換新的?！?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何琪雅能想象當(dāng)時的緊張。

“你真厲害?！?br>
她由衷地說。

宋棟宇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夸獎有點意外，隨即又看向前方：“沒什么，本職工作?！?br>
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何小姐一個人帶孩子？”

何琪雅的心微微揪了一下，坦然道：“嗯，剛離婚?！?br>
“哦。”

他應(yīng)了一聲，沒有表示驚訝，也沒有追問，更沒有露出常見的同情或好奇的神色，只是說，“不容易?！?br>
簡單的三個字，沒有多余的情緒，卻讓何琪雅覺得格外舒服。

她討厭那些刨根問底或者過度泛濫的同情。

“還行?！?br>
她也用了他之前的詞，“習(xí)慣了就好?！?br>
車子開到小區(qū)門口停下。

老小區(qū)，路窄，車開不進(jìn)去。

“謝謝宋工，我就在這里下。”

何琪雅解開安全帶。

“嗯?！?br>
宋棟宇點點頭，“注意安全。”

何琪雅下車，關(guān)上車門，對他揮揮手：“再見，宋工。

路上小心?！?br>
車窗降下，宋棟宇看著她，路燈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以后如果有什么電器、水管之類的小問題，可以找我。

免費?！?br>
何琪雅怔了怔，隨即莞爾：“好啊，先謝謝了?！?br>
看著皮卡平穩(wěn)駛離，消失在夜色里，何琪雅站在濕漉漉的街邊，忽然覺得，這個夜晚，似乎也沒有那么糟糕。

這個叫宋棟宇的男人，像一塊沉默的石頭，偶然投入她沉寂的生活水面，激起了一圈極小卻清晰的漣漪。

她轉(zhuǎn)身快步走向小區(qū)深處，心里惦記著兒子，嘴角卻無意識地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而車內(nèi)，宋棟宇扶了扶方向盤，看著后視鏡里那個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老巷口，鏡片后的眼神閃動了一下，無人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