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的記憶里全是你——”那沙啞的、幾乎是從肺腑深處撕裂出來的質(zhì)問，裹挾著灼熱的呼吸，重重砸在顧昭臉上。

手腕上的桎梏如同燒紅的鐵箍，劇痛鉆心，但他此刻完全被那雙眼睛里翻涌的、近乎崩潰的瘋狂風暴所吞噬，連掙扎都忘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的隱姓埋名、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平靜假象，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顧昭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預(yù)先設(shè)想過的、如果被發(fā)現(xiàn)該如何狡辯或求饒的說辭，在琴酒這雙盛滿混亂陰郁和偏執(zhí)確認的眼睛面前，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我……”他終于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琴酒的手指收得更緊，顧昭甚至能聽到自己腕骨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痛得他眼前發(fā)黑。

“說話?！?br>
琴酒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危險氣息。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死死鎖著顧昭，不容許他有絲毫的逃避。

“為什么…只有你？”

顧昭的呼吸急促起來，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能聞到琴酒身上淡淡的**和硝煙味，混雜著一絲陌生的、屬于街頭的塵土氣息。

這個男人和三年前似乎一樣，又似乎完全不同。

那份冰冷的掌控感還在，卻多了一種更深沉、更偏執(zhí)的瘋狂。

“我…我不知道…”顧昭的聲音細若蚊蚋，他低垂著頭，不敢首視對方，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你認錯人了…認錯？”

琴酒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和嘲諷。

他猛地將顧昭的手腕又抬高了幾分，迫使顧昭不得不踮起腳尖，更加貼近他。

“這三年，每一個碎片…每一個該死的夢里！

都是你這張臉！”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似乎想掐住顧昭的脖子，但在最后關(guān)頭卻硬生生停住，五指攥成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最終狠狠砸在顧昭耳邊的墻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墻壁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顧昭嚇得猛地閉上眼，縮緊了脖子。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只有墻壁粉塵簌落下的細微聲音。

“告訴我，”琴酒的聲音變得異常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哀求的絕望，“你到底是誰？

和我是什么關(guān)系？

為什么…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來，唯獨忘不掉你？！”

他眼底的風暴更加洶涌，那不僅僅是憤怒和殺意，還有深深的困惑、被篡改記憶的暴怒，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被無形絲線牢牢**在這個陌生青年身上的執(zhí)拗。

顧昭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蒼白，瘦削，眼底有著濃重的陰影，但那凌厲的輪廓和迫人的氣勢絲毫未減。

失憶…他竟然真的失憶了？

而且看樣子，這失憶的后遺癥遠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和可怕。

跑？

根本不可能。

解釋？

怎么解釋？

說自己是趁他失竊偷跑路的地下**？

聽起來都像是在找死。

冷汗順著顧昭的額角滑落。

“我…”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像臨終遺言，“我們…以前…認識?！?br>
琴酒的目光銳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仿佛要剝開他的皮肉，首刺靈魂深處。

“認識？”

他重復(fù)著這個詞，每一個音節(jié)都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是…是的?！?br>
顧昭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但不是很熟…只是…見過幾次?！?br>
他試圖輕描淡寫，卻在對方幾乎要實質(zhì)化的壓迫感下顯得無比心虛。

“見過幾次？”

琴酒緩緩地重復(f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就能讓我記了三年？

甚至在組織覆滅、我自身難保的時候，第一個清晰的念頭就是找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顧昭散落一地的書籍上，又緩緩移回顧昭蒼白驚恐的臉上。

“顧昭?！?br>
他準確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顧昭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他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個他逃離后才開始使用的名字！

“看來，”琴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了然，“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比你說的‘見過幾次’，要深刻得多?！?br>
他不給顧昭任何反應(yīng)的機會，猛地拽緊顧昭的手腕，幾乎是將他拖離了原地。

“跟我走?！?br>
琴酒不容置疑地拽著顧昭，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顧昭踉蹌著被拖行了幾步，散落一地的舊書被無情地踩過，留下狼藉的印痕。

“放開！

你要帶我去哪里？！”

顧徒勞地掙扎，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周圍的街景飛速后退，零星的路人投來驚疑的目光，但在觸及琴酒那雙陰鷙駭人的眼睛時，又都慌忙避開，無人敢上前詢問。

琴酒一言不發(fā)，下頜線繃得極緊，銀色的長發(fā)在傍晚的風中劃過冷冽的弧線。

他首接將顧昭塞進了街角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里，動作粗暴，毫無憐惜。

“砰！”

車門被狠狠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清脆而絕望。

狹小的空間瞬間被琴酒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煙、血腥和冷冽**水的壓迫感填滿。

顧昭被甩在副駕駛座上，頭暈?zāi)垦?，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紅痕，甚至開始泛出青紫。

引擎發(fā)出一聲低吼，車子如離弦之箭般竄入車流。

琴酒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依舊死死攥著顧昭的手腕，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會化作青煙消失。

他的側(cè)臉冷硬，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前方，但顧昭能感覺到，那看似專注的駕駛姿態(tài)下，是一種極度不穩(wěn)定的、瀕臨爆發(fā)的混亂。

車速快得驚人，不斷地超車、變道，引得周圍喇叭聲**般地響起。

顧昭死死抓住車門上的扶手，指節(jié)泛白，胃里因恐懼和急速而翻江倒海。

他偷偷瞥向身邊的男人。

三年過去，時光似乎并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份冷酷中摻雜了更多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墨綠色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太多復(fù)雜的東西——偏執(zhí)的確認、失去記憶的狂怒、以及一種連他自己恐怕都無法理解的、對被遺忘過往的瘋狂渴求。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顧昭的聲音干澀無比，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沉默，“組織不是己經(jīng)…閉嘴?！?br>
琴酒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甚至沒有看顧昭一眼，但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警告意味十足。

顧昭立刻噤聲，心臟沉到了谷底。

車子最終駛離了繁華市區(qū)，拐進一片廢棄的工業(yè)區(qū)。

在昏暗的天色下，破碎的窗戶像黑洞洞的眼睛。

琴酒將車停在一棟看起來幾乎要坍塌的舊倉庫前。

他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再次粗暴地將顧昭拽了出來。

倉庫內(nèi)部空曠而陰暗，彌漫著灰塵和鐵銹的味道。

僅有幾縷夕陽從高窗的破洞斜**來，在布滿污漬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柱。

琴酒將顧昭狠狠摜在冰冷的金屬貨架上，貨架發(fā)出刺耳的**聲。

不等顧昭痛呼出聲，男人高大的身影己經(jīng)極具壓迫感地逼近，雙手撐在貨架上，將他徹底困在方寸之間。

銀色的長發(fā)垂落，幾乎掃到顧昭的臉頰。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里面翻滾著壓抑了三年的風暴。

“現(xiàn)在，”琴酒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耐心，“告訴我一切?！?br>
“你不承認你是顧昭，那么就讓我們從你是誰開始?！?br>
“到我們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br>
“為什么…”他猛地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顧昭的，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帶著冷冽的質(zhì)問，“我的腦子里只剩下你？”

顧昭背靠著冰冷堅硬的貨架，退無可退。

男人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那是一種混合著極端危險和某種破碎感的復(fù)雜氣場，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知道，任何謊言在此時都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激怒對方，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他張了張嘴，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細若游絲，卻終于不再是完全的否認。

“我…我就是顧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