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新城項目拆遷啟動還有一周，陳硯主動申請去城郊村做“**宣講”——他想親自看看，那些即將被拆遷的人家，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城郊村的土路坑坑洼洼，剛下過雨，到處是泥。

陳硯跟著村支書老楊走在村里，路邊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見了他們，眼神里滿是警惕。

“陳主任，不是我們***拆遷，”老楊嘆了口氣，“去年說補償標準是每平米800元，今年突然降到760元，村里有幾戶人家，兒子要結婚，就等著拆遷款蓋新房，這一下少了好幾萬，誰能樂意？”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爭吵聲。

陳硯跑過去，只見幾個穿黑衣的男人正拽著一個老**，老**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哭著喊：“這是我老伴的撫恤金，你們不能搶！”

“誰搶你東西了？”

一個領頭的男人叼著煙，語氣囂張，“你家房子占了拆遷紅線，今天必須搬！

再不搬，我們就**！”

是拆遷公司的人，陳硯在細則上見過他們公司的名字——“盛達拆遷”，背后老板是趙市長的小舅子。

“住手！”

陳硯沖過去，把老**護在身后，“拆遷有正規(guī)流程，你們不能**，更不能搶老百姓的東西！”

領頭的男人上下打量了陳硯，嗤笑一聲：“你是誰啊？

敢管我們盛達的事？

知道我們老板是誰嗎？”

“我是市委政研室的陳硯，”陳硯掏出工作證，“拆遷補償細則還沒公示，你們就敢**，是違反規(guī)定的！”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規(guī)定？

趙市長說了，新城項目要‘提速’，耽誤了進度，你擔得起責任？”

他揮了揮手，“兄弟們，別跟他廢話，先把人抬出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李梅從車上下來，喊了一聲：“住手！”

她走到領頭男人面前，臉色冰冷，“誰讓你們來**的？

趙市長知道嗎？”

男人見了李梅，立刻慫了：“李局長，是劉科長讓我們來的，說先‘震懾’一下***的村民……劉科長讓你們來，你們就來？”

李梅瞪了他一眼，“馬上帶人走，要是再敢來鬧事，我首接找趙市長告你們！”

拆遷隊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陳硯扶起老**，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布包，老**感激地說：“謝謝領導，謝謝領導……陳副主任，好久不見?！?br>
李梅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復雜的笑意，“沒想到，你調入市首后，還是這么‘愛管閑事’?！?br>
陳硯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當年在鄉(xiāng)鎮(zhèn)，他和李梅是同事，兩人一起幫村民修水渠、建大棚，關系很好。

后來李梅調入市住建局，漸漸和他斷了聯系，沒想到再次見面，她竟成了趙立東的人。

“李局長，拆遷*****，”陳硯說，“老百姓要的是公平，是合理的補償。”

“公平？”

李梅笑了笑，“陳硯，你還是太天真。

新城項目要投20個億，錢從哪兒來？

還不是靠賣地。

補償標準高了，地產商不樂意，趙市長的政績也沒了。

你以為***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管而己?！?br>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知道你想幫老百姓，但在市里，‘幫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上次你頂撞劉科長，他己經在趙市長面前說你壞話了。

聽我一句勸，別太較真，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陳硯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圍擋，上面寫著“建設美好新城，惠及千家萬戶”，可這“惠及”的背后，竟是如此多的無奈與算計。

回到市里，陳硯立刻寫了一份《關于城郊村拆遷補償標準的緊急報告》，列舉了補償標準過低的問題，還附了幾張老**被**隊欺負的照片，想交給周明遠。

可老吳攔住了他：“你瘋了？

這份報告交上去，就是打趙市長的臉，***也不會幫你，反而會覺得你‘不懂事’?！?br>
他把報告扣在桌上，“聽我的，先壓下來，等拆遷啟動后，找機會‘私下’跟***說，別搞得人盡皆知?！?br>
陳硯看著那份報告，指尖微微顫抖。

他想起老**感激的眼神，想起李梅說的“代價”，突然覺得，這官場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