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清是被傅淵驟然加重的呼吸驚醒的。

窗外天剛蒙蒙亮，晨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剛好照在傅淵臉上——他眉頭擰成死結(jié)，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一只手死死抓著床單，另一只手按在左胸，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床頭柜上的心臟病藥瓶倒在一邊，幾片白色藥片滾到了地毯縫里。

江尋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就要起身去撿藥，卻被傅淵攥住了手腕。

那人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別……走?！?br>
傅淵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氣音，眼神渙散地盯著他，“江尋清……別離開。”

江尋清掙了掙沒掙開，看著傅淵額角不斷往下淌的冷汗，終究還是沒再動。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片，又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傅淵嘴邊：“先吃藥?！?br>
傅淵順從地張嘴，吞咽時卻因為呼吸急促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讓他胸口起伏得更厲害，臉色也愈發(fā)蒼白。

江尋清皺著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難得的耐心。

等傅淵緩過來些，呼吸漸漸平穩(wěn)，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江尋清才抽回手，默默起身下床。

他沒看傅淵，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把藥片倒回去放好，聲音冷得像結(jié)了冰：“下次犯病自己叫張媽，我不是你的護工?！?br>
傅淵靠在床頭，目光黏在江尋清的背影上。

他的心臟還在隱隱作痛，胃里也傳來熟悉的灼燒感，可比起身體的疼，江尋清的話更像一根針，扎得他胸口發(fā)悶。

他知道江尋清不喜歡他，可他沒辦法——他只會用把人困在身邊的方式留住喜歡的東西，就像小時候攥著唯一的玩具，怕一松手就沒了。

“我給你漲了卡的額度?！?br>
傅淵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想要什么自己買，別再摔東西了。”

江尋清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他時，眼底滿是嘲諷：“傅總覺得，用錢就能讓我安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還是說，你覺得我和那些圍著你轉(zhuǎn)的人一樣，只要有錢，就能對你言聽計從？”

傅淵的眉峰蹙了起來，心臟又開始疼。

他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懂怎么表達關(guān)心，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能給的都給江尋清。

可在江尋清眼里，這些好像都成了羞辱。

“我沒有……”傅淵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點。”

江尋清沒再理他，套上外套就往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見身后傳來傅淵壓抑的悶哼聲。

他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張媽正端著早餐過來，看到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江少爺，先生他……還好嗎？”

“死不了?！?br>
江尋清的聲音很冷，卻在走過餐廳時，目光下意識掃過桌上的小米粥——和昨天被他摔碎的那碗一樣，熬得軟爛，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

他別開眼，徑首走向玄關(guān)，“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飯?！?br>
江尋清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手機里不斷彈出銀行的提醒短信，全是傅淵給他漲額度的通知。

他看著那些數(shù)字，心里卻沒半點波瀾，只有密密麻麻的煩躁。

他去了以前和父母常去的咖啡館，點了一杯他們最愛喝的拿鐵，卻怎么也喝不下去。

玻璃窗外人來人往，他想起父母**那天的場景，想起他們留給他的最后一封信，字里行間全是對***的絕望，沒有半個字提到傅淵。

可他還是不愿意相信。

他寧愿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于傅淵，寧愿恨他，也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的家破人亡，其實和這個把他困在身邊的人，沒有半分關(guān)系。

天黑的時候，江尋清才回到傅淵的別墅。

剛進門，就看到張媽急急忙忙地從樓上下來，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江少爺，您可回來了！

先生他下午又犯了胃病，疼得厲害，不肯去醫(yī)院，也不肯吃東西，就坐在書房里等您……”江尋清的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徑首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沒關(guān)嚴(yán)，透過縫隙，他看到傅淵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一只手捂著胃，另一只手拿著文件，卻半天沒翻一頁。

桌上的臺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江尋清推開門，傅淵猛地抬頭，看到是他，眼底瞬間亮了些，卻又很快掩飾過去，強撐著坐首身體：“你回來了?！?br>
“張媽說你不吃飯。”

江尋清走到桌前，看著桌上冷掉的飯菜，語氣沒什么起伏，“你要是**了，誰還會給我還我爸**債？

誰還會把我困在這兒？”

傅淵的臉色僵了僵，捂著胃的手緊了緊，疼得他額頭又冒了汗。

他看著江尋清，想說些什么，卻最終只是低聲道：“我等你回來一起吃?！?br>
江尋清沒說話，轉(zhuǎn)身把桌上的飯菜端了出去，又讓張媽熱了一遍。

等他把熱好的飯菜端回來時，傅淵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臉色更差了。

“吃吧?！?br>
江尋清把飯菜放在傅淵面前，自己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拿出手機玩，刻意不看他。

傅淵拿起筷子，卻沒什么胃口。

胃里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厲害，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看著江尋清的側(cè)臉，輕聲問：“今天去哪了？”

“和你有關(guān)系嗎？”

江尋清頭也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傅淵沒再問，只是默默看著他。

心臟的痛感又開始隱隱作祟，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醫(yī)生說他不能再熬夜，不能再動氣，可他只要一想到江尋清可能會離開，就控制不住地?zé)┰?，根本睡不著?br>
他想把江尋清永遠留在身邊，想讓他習(xí)慣自己的存在，想讓他……喜歡上自己。

可他不知道，江尋清的心就像一塊捂不熱的冰，無論他怎么做，都焐不熱。

夜深了，江尋清起身準(zhǔn)備回房，卻被傅淵叫住：“江尋清?！?br>
他回頭，看到傅淵靠在椅子上，眼神昏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傅淵才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會想起我嗎？”

江尋清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

他看著傅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藏的不安，心里竟莫名地有些發(fā)堵。

可他還是硬著心腸，扯了扯嘴角：“不會。”

傅淵的眼神暗了下去，像熄滅的火焰。

他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江尋清走。

江尋清轉(zhuǎn)身離開，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他靠在墻上，聽見自己的心跳得飛快。

他知道傅淵的身體不好，知道他可能活不了太久，可他沒辦法喜歡上他。

傅淵是他的囚籠，是他不幸的開端，哪怕這個人偶爾會對他好，哪怕這個人會在生病時依賴他，他也沒辦法忘記自己的父母，沒辦法忘記自己是怎么被傅淵困在身邊的。

書房里，傅淵捂著胸口，疼得蜷縮起來。

他知道江尋清說的是實話，可他還是不甘心。

他想活著，想多陪江尋清一會兒，想讓他哪怕只是有一點點喜歡自己。

可他也知道，這不過是他的奢望罷了。

江尋清不會喜歡上他，他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