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看，好多吃的！”

草堆上擺著三人淘來的東西。

不多，小小的一堆，能讓他們吃好幾天。

半只泛著油水的燒雞，幾個不完整的白面饅頭，兩個餅子，半條熟魚，一個破舊的梳妝盒，還有幾塊破布。

老二還在盡力的掏啊掏，想從懷中衣服的邊角逢里再掏出點東西來。

全然沒看到老乞丐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慘白起來。

他瞪著眼睛瞅老二，眼珠子像要突出來。

“你帶他們?nèi)鞏|西了，你還敢去撿，都不想活了？”

“爺爺，是我讓去的?！?br>
石頭平靜的看著老乞丐。

“我得了消息，說青樓倒垃圾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時辰，就跟二弟他們說了。”

“那也不能去啊，萬一……”老乞丐哆嗦著不敢說。

“石頭哥沒去，萬一我們?nèi)哿?，他給我們收尸，然后帶上爺爺您，咱就埋一起，還能在一塊?！?br>
老二低著頭，他沒辦法了。

飯越來越難要，石頭哥咳得越來越厲害。

那天有一個乞丐，看**的眼神很不對，她和小西不能再去縣城了。

“就是啊爺爺，大家都說這個冬天格外冷，咱不一定熬得過，既然得了消息，還不如搏一搏?！?br>
小西緊跟老二說道。

“爺爺，我們這不是沒事嘛?！?br>
**很內(nèi)疚，他們讓爺爺擔(dān)心了。

但一早就告訴爺爺?shù)脑?，他肯定不讓他們?nèi)ァ?br>
老乞丐嘆了一口氣，對活著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是爺爺沒本事。”

眾人臉色一變，紛紛跪下。

“爺爺，我們錯了?！?br>
得到食物的喜悅在這一瞬間消失。

“不，是我的錯，將你們聚在一起，卻沒能力養(yǎng)你們?！?br>
老乞丐讓幾人坐下。

“我不如你們，這些年，若不是你們，我恐怕早就在哪個角落閉眼了。”

“但如果不是爺爺和石頭哥將我們撿來，我們也活不到這么大?！?br>
**認真的說。

“爺爺，咱先吃點東西吧，吃了東西再訓(xùn)我們?！?br>
小西嘴里急得不行，手上卻一動不動。

她都不記得自己是多久沒見過這種吃食了。

說來好笑，身為乞丐，自從兩年前縣城來了一幫新的乞丐。

弄得他們這些本地乞丐竟然不能撿東西了。

平日里只能向人行乞，但好位置還被那些人占了。

為了活下去，很多乞丐加入了他們。

爺爺因為她和三姐，不敢加入，只能帶著他們一天天的熬著。

老乞丐挑出幾樣能留得住的放在一邊，將那半條魚遞給老大。

“石頭，你吃，補充營養(yǎng)。”

氣氛總算活躍起來。

**和小西來到土灶旁，掰了兩個餅子，和著老乞丐今早新挖的野菜，煮了一鍋野菜餅子粥。

快煮好的時候，一眼沒瞅著，石頭把那半條魚扔了進去。

雖然最后把能撈的肉都給了他，但他們都嘗到了魚肉味。

吃完飯后，終于能好好說聊一聊了。

石頭將魚骨頭放在一旁晾曬，皺著眉頭道。

“這次消息來的蹊蹺，要不是沒辦法，肯定不會去?！?br>
前段時間縣城有消息說最近青樓來了一波很有錢的外地人。

那些人心地好，只要碰到乞丐就給銅板，而且還不允許打斗。

一些乞丐守了幾天后，根本沒見什么有錢的善人，便不再去了。

只有他，每天早上去走一趟。

“就在昨天上午路過青樓后門的時候，我聽到兩個伙計在抱怨，說要早起半個時辰倒泔水?！?br>
現(xiàn)在想來，就像是故意等著我說的。

“我不知道真假，不去看看又不甘心，就和老二商量了下?！?br>
“沒想到是真的。”

小西開心道。

“爺爺，明早再去一次吧，今天沒來得及翻找，我們計劃一下，明天去最后一趟?！?br>
石頭緊接著說。

“那就去最后一趟吧，都去?！?br>
老乞丐開口。

消息肯定保不住，他們既然得了機遇，那就再跑一趟。

“這次只撿貴重的拿，到時候換錢，買糧，熬過這個冬天?！?br>
“好，咱都熬過這個冬天?！?br>
老二咬牙。

石頭繼續(xù)道，“我聽到的消息是寅時二刻倒垃圾，我們昨天是尹正一刻去的，今天可以再早點，看看情況?！?br>
老乞丐想了一下，“寅時就去，要是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咱就首接撤。”

“行?！?br>
既然決定再去一趟，那剩下的幾個饅頭晚上就都吃了。

一來有力氣才能跑得快，二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自己的東西，死也要在自己肚子里。

破舊的首飾盒里有三朵八成新的沾了些污漬的珠花，小西把那幾塊碎布塞進盒子，放進了地窖。

萬一他們明**全回來，就把珠花洗干凈了換錢。

沒吃的時候給石頭哥買吃的。

傍晚，他們用半個野雞煮了一鍋野菜雞湯，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每人手里一個白面饃饃。

吃了久違的一次飽飯。

今晚，要拿出最大的力氣來逃跑。

其實，他們對青樓是有陰影的。

那群自稱“拾荒者”的乞丐來了之后，青樓后門就被他們占了。

他們這些原本的乞丐，不能撿垃圾，沒了好位置，那還怎么活。

當(dāng)然不甘，城里大大小小的乞丐團體，怎么能讓這些外來人欺負到頭上。

可是，一場混戰(zhàn)。

要么有人失去生命，要么還吊著一口氣，像石頭這樣，留下病根。

那幾個受傷的，除了石頭，幾乎都沒熬過那個冬天。

他們告了縣太爺。

縣太爺說乞丐行乞便行，撿什么垃圾。

此后，青樓后門再沒人去了。

將碗舔干凈，老乞丐開口。

“那條街有兩個路口，我和石頭各守一個，一旦發(fā)先有人，首接跑，各跑各的。”

老二接著開口。

“我找吃的，其他看著拿，**挑我們能用到的拿，小西挑貴重的撿，最好能換錢?！?br>
石頭想了一會兒。

“咱進城后就散開，各自找地方窩著，寅時自行過去，只要沒人，就各撿各的?！?br>
幾人慎重點頭。

自己找時間溜進了城里。

太陽慢慢落山，天色黑了下來。

小販們開始收攤，進城打工的人們開始排隊等著出城，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寅正二刻，青樓后門果然打開了，小廝拎著一桶一桶的泔水往外倒，另外還有幾個小丫鬟抱著東西往外扔。

像是有一聲無聲的號令，小廝關(guān)門的瞬間，幾個人沖上前，埋頭往自己的布袋里裝東西。

約摸快要兩刻鐘了。

一聲口哨，幾人朝著石頭所在的方向跑去。

破屋一角，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滿意的摟著自己的布袋隱入黑暗。

石頭跟在老乞丐身邊，抱著他的破麻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爺爺，我得先出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