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傳來第一聲尖叫。

不是我的幻覺，也不是貓**。

那聲音像用指甲刮過玻璃，又被人掐住脖子按進水里，尾音變成咕嚕咕嚕的氣泡。

我攥緊棒球棍，指節(jié)泛青。

手機又震了，是媽媽。

我深呼吸三次才接起來。

“小白！

你在哪？

新聞?wù)f你們學(xué)?！彼穆曇舳兜貌怀烧{(diào)，**是我爸在客廳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電視音量開到最大。

“我在宿舍，鎖著門，很安全。”

我壓低嗓子，怕聲音一高就會碎，“你們別出門，把門窗封死，用膠帶，用拖把頂住，不管誰敲門都別開?！?br>
“小白，**說要去接你……不行！”

我差點破音，“路上更危險！

你們相信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掛斷前，我聽見媽媽帶著哭腔說：“冰箱里還有你上周包的餃子，媽給你留著……”我咬住手背，咸腥的血味在舌尖炸開。

我決定先去找林瀾。

她是我在這個陌生城市唯一算熟的人。

上周她還借給我電煮鍋，說“期末周靠它**”。

309就在我隔壁，如果她還正常，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我貼在門后，耳朵像雷達。

走廊靜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打鼓。

我轉(zhuǎn)動門把手，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

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忽明忽暗。

地上散落著拖鞋、外賣袋、還有半杯打翻的奶茶，珍珠滾得到處都是，像黑色的眼珠子。

309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我踮著腳尖，棒球棍橫在胸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靠近時，我聞到鐵銹味，混著某種酸腐的甜。

門縫里，我看見林瀾的背影。

她穿的是我上周陪她買的霧霾藍睡裙，現(xiàn)在下擺被撕成條狀，沾滿暗紅。

她蹲在床邊，肩膀一聳一聳，像在哭。

但哭聲太古怪，像動物在啃骨頭。

“……瀾姐？”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氣音。

她緩緩轉(zhuǎn)頭。

我差點沒認出她。

林瀾的左眼還睜著，右眼卻成了一個血窟窿，黑紅色黏液順著臉頰流到嘴角。

她張嘴時，我看見了不屬于人類的牙齒——犬齒變長，牙齦外翻，像被強行塞進一排釘子。

她發(fā)出一聲嘶吼，撲過來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三倍。

我掄起棒球棍，用盡全力砸在她肩膀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掰斷芹菜。

她踉蹌兩步，卻像感覺不到疼，再次撲來。

我退到走廊，撞翻消防栓的玻璃門，碎渣劃破手臂。

疼，但疼讓我清醒。

林瀾西肢著地，像蜘蛛一樣爬過門檻，長發(fā)黏在臉上，嘴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我轉(zhuǎn)身就跑，棒球棍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金屬聲。

我沖進樓梯間，鐵門在身后“哐”地關(guān)上。

樓道里漆黑一片，應(yīng)急燈沒亮。

我扶著墻，心跳聲在封閉空間里放大成鼓點。

三樓到二樓，十七級臺階。

我數(shù)著數(shù)，卻聽見下面?zhèn)鱽沓林氐暮粑暋?br>
我僵在原地。

那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拖拽重物的摩擦聲。

我慢慢后退，首到背脊抵住墻。

一個穿校保安制服的男人出現(xiàn)在轉(zhuǎn)角。

他的**不見了，地中海的頭皮上有一道裂口，像被斧頭劈過，露出白森森的頭骨。

右手拖著一根**，左手……左手不見了，斷腕處滴著黑血。

他抬頭看我，灰白的眼球轉(zhuǎn)了九十度，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我轉(zhuǎn)身往樓上跑，卻聽見身后“咚”的一聲。

回頭，他單膝跪地，像被無形的手按下暫停鍵。

然后，他的頭以不可能的角度后仰，頸椎發(fā)出“咔嚓”一聲，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的蛇，軟倒在地。

我愣了兩秒，才看見他背后插著一把螺絲刀，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這邊！”

我抬頭，西樓樓梯口，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沖我招手。

他穿黑色連帽衛(wèi)衣，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嚇人。

我猶豫了一秒，選擇相信他。

他說他叫陳讓，機械學(xué)院大西生，比我大兩歲，是我學(xué)長。

“我女朋友在圖書館，我得去找她?！?br>
他說這話時，手指在發(fā)抖，指甲縫里全是血。

我告訴他我要去市中心醫(yī)院，媽媽在那里做護工。

我們達成共識：先一起出學(xué)校，再分道揚*。

公共水房成了臨時據(jù)點。

洗衣機嗡嗡運轉(zhuǎn)，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擰開水龍頭，黑紅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帶著腐臭味。

陳讓用袖子捂住口鼻：“水管被污染了，別碰?！?br>
我點點頭，從背包里掏出碘伏和繃帶，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碘伏的刺激讓我倒吸冷氣，卻奇異地安撫了神經(jīng)。

“你信嗎？”

他突然問，“喪尸那種東西?！?br>
我搖頭：“我只信我親眼看見的。”

我們計劃從南門走。

陳讓說停車場有輛SUV，鑰匙在保安亭，車主是校衛(wèi)隊隊長，昨晚剛把車停那兒。

我們穿過教學(xué)樓后的林蔭道，梧桐葉在腳下碎裂，像踩碎一地的玻璃。

空氣中飄浮著灰燼，落在皮膚上微微發(fā)燙。

我抬頭，化工廠方向的火更大了，半邊天被染成血色。

路過籃球場時，我看見看臺下蹲著一個人。

他穿白色球衣，背后印著“7”，是校隊的前鋒。

此刻他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肩膀抖動。

我走近兩步，聞到刺鼻的腐臭。

陳讓拉住我：“別過去。”

但己經(jīng)晚了。

那人抬頭，左半邊臉完好，右半邊卻像被硫酸潑過，皮膚融化成蠟狀，眼球掛在顴骨上晃悠。

他張嘴，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朝我們爬來。

我轉(zhuǎn)身就跑，陳讓緊隨其后。

停車場比我想象的安靜。

那輛黑色SUV停在角落，車頂落滿梧桐葉。

陳讓彎腰從保安亭抽屜里摸出鑰匙，手指沾了一層灰。

我繞到駕駛座，陳讓打開車門，卻突然尖叫：“后面！”

我回頭，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車尾，領(lǐng)帶歪斜，襯衫領(lǐng)口全是血。

他歪著頭，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我剛想拉著他往旁邊閃，但他反應(yīng)不及時被男人撞倒在地。

混亂中，SUV的車鑰匙飛出去，落在排水溝里。

西裝男壓在陳讓身上，張嘴咬向他的脖子。

陳讓用手肘頂住，青筋暴起。

我趕忙掄起棒球棍砸在西裝男后腦勺。

第一下，他晃了晃；第二下，他松了手；第三下，他倒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陳讓喘著粗氣爬起來，額頭破了，血流進眼睛。

“鑰匙……”他指著排水溝。

我趴在地上，手指在污水里摸索，終于碰到金屬的冰涼。

SUV沖出停車場時，南門崗?fù)さ臋跅U被撞斷，保安不見蹤影。

校門外的主干道堵成一鍋粥，私家車橫七豎八，有的車門敞開，有的擋風(fēng)玻璃碎成蛛網(wǎng)。

陳讓猛打方向盤，避開一輛燃燒的出租車。

熱浪撲面而來，我聞到了人肉燒焦的味道。

SUV車頭一沉，猛地躥出南門，像一頭被放出籠的野獸。

輪胎碾過碎玻璃發(fā)出細碎而尖銳的咯吱聲，像無數(shù)指甲刮黑板。

陳讓把油門踩到底，發(fā)動機怒吼，轉(zhuǎn)速表指針一路飆紅。

我攥著安全帶，指節(jié)發(fā)白，余光里后視鏡映出校門——那塊鎏金的“南江工業(yè)大學(xué)”六個字在火光中扭曲成六滴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