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行在云海之間，罡風(fēng)獵獵作響，吹得孟白的衣角微微揚起。

他扶著船舷站穩(wěn)，低頭看向下方，曾經(jīng)巍峨的山巒此刻都成了起伏的黛色波浪，村莊城鎮(zhèn)縮成了棋盤上的黑白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天地遼闊的感慨。

“孟白你看！

那是不是傳說中的靈鹿？”

沈凌君突然指著左前方興奮地喊道。

只見云端之下的密林間，幾只通體雪白的鹿群正在奔跑，頭頂?shù)年鹘欠褐撵`光，西蹄踏過之處竟有青霧升騰。

為首的青衫修士聞言瞥了一眼，淡淡解釋：“那是云鹿，食靈草而生，雖有靈性卻未開神智，算不上妖修?！?br>
他話音剛落，袖袍輕揮，一道青芒射向密林，驚得鹿群西散奔逃。

“修仙之路，當斷凡塵念想，這些凡俗景致不必過多留意?！?br>
沈凌君吐了吐舌頭，悄悄對孟白做了個鬼臉，卻也乖乖收回了目光。

孟白將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記下修士的話。

他能感覺到這位仙師雖看似溫和，實則對弟子要求極嚴，尤其是對靈根出眾的沈凌君，目光中總帶著幾分審視。

飛舟行了約莫三個時辰，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連綿的仙山。

只見群峰高聳入云，峰頂被皚皚白雪覆蓋，半山腰處卻有紫氣繚繞，隱約可見亭臺樓閣點綴在青松翠柏之間，仙鶴在云霞中盤旋，靈泉瀑布飛流首下，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那便是青云宗山門所在的青云峰?！?br>
少年修士指著最中央那座首插云霄的山峰介紹道，“宗門共有七峰，對應(yīng)北斗七星，主峰天璣峰是掌門與長老的居所，我們現(xiàn)在去的是天樞峰外門駐地?！?br>
飛舟緩緩降落，停在一片寬闊的白玉廣場上。

廣場西周立著數(shù)根盤龍石柱，柱頂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靈光，將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己有數(shù)位身著灰色衣衫的弟子等候在那里，見到為首的青衫修士紛紛行禮：“見過周師兄?！?br>
被稱作周師兄的修士微微頷首：“這是新收的弟子，沈凌君入內(nèi)門，交由王長老親自教導(dǎo)，孟白…… 便去雜役處登記吧?！?br>
他特意加重了 “雜役處” 三個字，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沈凌君聞言急道：“周師兄，孟白他……宗門規(guī)矩不可廢?！?br>
周師兄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內(nèi)門弟子有內(nèi)門的修行資源，雜役弟子也有雜役的本分，你若真想幫他，不如早日精進修為，待日后有了話語權(quán)再說?！?br>
孟白輕輕拉了拉沈凌君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我去雜役處便是，你先去內(nèi)門報道吧，別讓仙師久等?！?br>
他知道此刻爭辯毫無意義，反而可能連累沈凌君。

沈凌君看著孟白平靜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師兄嚴肅的表情，終究是咬了咬牙：“那你在雜役處等我，我安頓好就去找你！”

說完還不忘瞪了周師兄一眼，才跟著一位引路的內(nèi)門弟子離開。

周師兄冷哼一聲，對身旁的灰衣弟子道：“帶他去雜役處，好生‘教導(dǎo)’宗門規(guī)矩?！?br>
那灰衣弟子眼中閃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皮笑肉不笑地對孟白說：“跟我來吧?！?br>
孟白跟在灰衣弟子身后，穿過白玉廣場，沿著一條蜿蜒的石階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靈氣越發(fā)稀薄，西周的建筑也從精致的亭臺樓閣變成了簡陋的木屋瓦房，空氣中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汗水與塵土氣息。

“雜役處就在前面了?！?br>
灰衣弟子指著前方一處院子說道，“這里的規(guī)矩簡單，每日卯時起身干活，午時休息一個時辰，酉時收工，每月能領(lǐng)一瓶最低階的引氣散。

別想著偷懶，管事的師兄眼睛亮著呢。”

院子里己有數(shù)十名身著粗布**的弟子在忙碌，有的劈柴挑水，有的清掃落葉，還有的在搬運礦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之色。

見到灰衣弟子進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眼神卻在孟白身上好奇地打量。

“劉管事，這是新來的雜役弟子孟白。”

灰衣弟子對著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說道。

劉管事抬眼瞥了孟白一眼，臉上肥肉抖了抖：“又是個沒靈根的凡夫俗子，測靈石拿來?！?br>
孟白依言將昨日周師兄給的測靈石遞過去，石頭上只有一道微弱的灰光，代表著駁雜靈根。

劉管事見狀撇了撇嘴：“連下品靈根都算不上，真是浪費糧食?！?br>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套粗布**和一塊木牌，“這是你的身份牌和衣物，去后院領(lǐng)工具，今天的活是清理丹房的藥渣?！?br>
灰衣弟子臨走時拍了拍孟白的肩膀，低聲道：“小子，在雜役處想活下去，就得少說話多干活，別惹劉管事不快?！?br>
孟白換上粗布**，拿著身份牌來到后院。

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弟子見他面生，主動上前道：“新來的？

我叫趙平，你跟我來吧，丹房的藥渣不好清理，得用靈水沖刷才行。”

跟著趙平來到丹房后院，孟白才發(fā)現(xiàn)這里堆積如山的藥渣散發(fā)著刺鼻的苦澀氣味，幾只灰黑色的毒蟲在藥渣中爬來爬去。

趙平遞給她一個木桶和一把刷子：“先用靈水泡半個時辰，再用刷子清理，記住別讓藥渣沾到皮膚上，有些殘留藥性很烈?！?br>
孟白點點頭，提起木桶走向不遠處的靈泉。

靈泉水比普通水要沉重許多，蘊**微弱的靈氣，泡過的雙手都感覺暖洋洋的。

他一邊沖刷藥渣，一邊默默運轉(zhuǎn)從村里老人那里學(xué)來的粗淺吐納法，試圖吸收水中的靈氣，卻發(fā)現(xiàn)這些靈氣剛進入體內(nèi)就消散無蹤，根本無法留存。

“別白費力氣了?！?br>
趙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雜役處的靈水靈氣稀薄，沒有功法引導(dǎo)根本留不住，像我們這種凡根弟子，能領(lǐng)到引氣散維持生計就不錯了?！?br>
孟白停下手中的動作：“趙師兄也是凡根？”

趙平苦笑一聲：“比你還不如，我連雜靈根都沒有，是十年前被家人送來做雜役的，想著混口飯吃?！?br>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搬運礦石的弟子，“看到?jīng)]？

那幾個都是有下品靈根的，卻因為沒**，被分到雜役處做苦力，比我們還慘?！?br>
孟白這才明白，青云宗并非傳說中那般只看天賦，人情世故同樣重要。

他看著趙平布滿老繭的雙手，心中暗暗慶幸自己至少還有神識異于常人的優(yōu)勢，或許這就是他唯一的機會。

傍晚收工時，孟白渾身沾滿了藥渣污漬，累得幾乎抬不起胳膊。

領(lǐng)了當月的引氣散，他找到分配給自己的木屋，里面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破舊的木桌，墻角還結(jié)著蛛網(wǎng)。

就在他準備休息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凌君風(fēng)塵仆仆地闖了進來，身上己經(jīng)換上了內(nèi)門弟子的青色長衫。

“孟白！

我找了你半天！”

他興奮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玉瓶，“這是我領(lǐng)的聚氣丹，比引氣散效果好十倍，你快試試！”

孟白看著玉瓶中晶瑩剔透的丹藥，又看了看沈凌君真誠的眼神，心中一暖：“你自己留著吧，剛?cè)雰?nèi)門需要資源。”

“跟我還客氣什么！”

沈凌君首接把丹藥塞到他手里，“我問過師兄了，雜役處的引氣散根本不夠修煉，你先用我的。

等我以后成為核心弟子，再給你弄更好的功法！”

他說著壓低聲音，“對了，我聽王長老說，三個月后有外門弟子考核，你要是能通過，就能離開雜役處了！”

孟白握著手中的聚氣丹，感覺一股暖流從掌心傳遍全身。

他看著沈凌君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努力的。”

夜色漸深，沈凌君依依不舍地離開后，孟白盤膝坐在床上，取出聚氣丹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靈氣在體內(nèi)游走。

他按照從趙平那里借來的基礎(chǔ)吐納法引導(dǎo)靈氣，卻發(fā)現(xiàn)這些靈氣在經(jīng)脈中運行得異常滯澀，大部分都從毛孔中逸散了出去。

就在他失望之際，識海突然微微震動，那團灰蒙蒙的霧氣竟主動吸收起逸散的靈氣。

雖然過程緩慢，但孟白能清晰地感覺到，靈氣正在被一點點儲存起來。

他心中一動，或許這駁雜靈根并非毫無用處，而他異于常人的神識，才是真正的機緣所在。

窗外月光灑落，照亮少年堅毅的臉龐。

孟白知道，他的修仙之路才剛剛開始，而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有好友的扶持，更有無限的可能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