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大恐怖。

林凡的意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尖嘯著，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裂痕之外，那濕冷、蠕動的陰影散發(fā)出純粹的惡意與饑餓感，仿佛一個冰冷的深淵，要將他這縷剛剛蘇醒不久的微弱意識徹底吞噬。

他甚至能“看”到——并非通過眼睛，而是那裂縫傳入的感知碎片——一個粗糙、布滿粘液、不斷收縮舒張的可怕口器，正試圖擠進裂縫，貪婪地***外界滲入的、帶著陌生氣息的空氣，而那空氣之中，混雜著他林凡意識散發(fā)出的、獨特的生命波動！

不能讓它進來！

絕對不行！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混亂的思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讓那東西完全突破這層堅硬的外殼，等待他的就是徹底的消亡。

他瘋狂地調動起剛才艱難汲取的那一絲微弱的溫潤能量，這能量源自大地，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不知道該怎么用，只是憑著首覺，將這絲能量拼命地導向那道致命的裂縫，不是攻擊，而是……堵塞？

修復？

他不知道，他只是拼盡全力地想要把那道裂縫“堵上”，重新隔絕內外！

過程笨拙得令人絕望。

那絲能量太微弱了，如同杯水車薪， against 那不斷沖擊裂縫的可怕力量。

裂縫仍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大，更多的冰冷空氣涌入，那濕滑的口器***，又探進來了一分！

絕望，如同外面的冰冷粘液般包裹了他。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抵抗，意識即將被恐懼吞噬之時——“啾！”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脆的鳴叫，如同利箭般穿透了外界的風雨聲和那可怕的蠕動聲，首接撞入了林凡的意識之中。

這聲音……不一樣！

它不像風雨的狂暴，不像大地的低沉，更不像那入侵者的冰冷貪婪。

它帶著一種…生機？

一種好奇？

一種與周圍絕望氛圍格格不入的靈動。

幾乎是同時，外部的那個恐怖存在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

它的蠕動猛地一滯，那探入裂縫的口器甚至微微向后縮回了幾分，散發(fā)出的貪婪氣息中，摻雜進了一絲警惕和遲疑。

發(fā)生了什么？

林凡抓住這瞬息即逝的喘息之機，拼命地將感知向外延伸，試圖理解裂縫外的變化。

模糊的感知畫面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冰冷的雨水、深褐色的泥土、那令人作嘔的灰褐色龐大蠕蟲軀體……以及，在稍遠一些的、一段被風雨吹打得搖搖欲墜的纖細樹枝上，立著一個的身影。

一個很小很小的身影。

它有著蓬松的、被雨水打濕后顯得格外嬌弱的銀白色羽毛，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警惕又好奇地盯著這邊。

它太小了，甚至不如那蠕蟲的一節(jié)軀體大，此刻正不安地在那根細枝上跳動著，再次發(fā)出了一聲：“啾！”

這微小的生物，似乎是在……呵斥？

或者說，是在表達自己的領地權？

荒謬感油然而生。

這小小的生靈，怎么可能威脅到那條可怕的蠕蟲？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林凡的意識幾乎凝固。

那蠕蟲，那散發(fā)著****的捕食者，在面對這只不及它百分之一大小的銀雀時，竟然真的表現(xiàn)出了一絲…退縮？

它那沒有眼睛的頭部微微轉向銀雀的方向，龐大的身軀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散發(fā)出更加濃郁的警惕和一絲…厭惡？

它不是害怕銀雀本身的力量。

林凡敏銳地感知到，蠕蟲忌憚的，是銀雀身上散發(fā)出的某種極其純凈、極其活躍的能量波動，那波動讓他感覺很舒服，卻仿佛對蠕蟲而言是某種刺激性的東西。

就像光明與黑暗天生對立。

機會！

林凡的意識瘋狂吶喊。

他不知道這僵持能持續(xù)多久，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

他不再試圖用那微薄的能量去堵塞裂縫，那根本是徒勞的。

他改變了策略，將所有能量，連同求生的意志，全部聚焦起來，不是向外，而是向內——猛烈地沖擊著自己的內核，沖擊著那構成他存在的核心！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這更像是一種鐫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在絕境下被激活了。

“給我……破開！”

他在意識深處無聲地咆哮。

仿佛雞蛋破殼，又仿佛種子發(fā)芽積蓄了一整個冬季的力量終于爆發(fā)。

“咔嚓——嘣！”

伴隨著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徹底的碎裂聲，他感覺那層堅硬的、保護他也禁錮了他的外殼，在他的內部沖擊和外部蠕蟲之前造成的裂縫共同作用下，終于徹底破裂開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前所未有的感覺瞬間席卷了他每一個感知單元！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是冰冷的雨水首接打在他暴露出來的、無比嬌嫩的內核上！

**！

那是飽含水分的土壤緊密包裹的感覺！

刺痛！

空氣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滲透，而是狂野地、首接地接觸他，帶來無數陌生而刺激的信息素！

但同時，還有……**光**！

盡管被風雨所模糊，盡管他的“視覺”可能只是對光暗的模糊感知，但那不再是永恒不變的黑暗！

那是灰蒙蒙的、卻無比真實的……光亮！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模樣，雖然模糊不清，雖然范圍極小。

他裂開了，他暴露了，他脆弱到了極點。

但也就在同一瞬間，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精純了數倍的大地能量，因為他外殼的徹底破裂，終于得以毫無阻礙地、洶涌地涌入他的內核！

溫暖！

生機！

力量！

如同久旱逢甘霖，他的意識在這股能量的涌入下發(fā)出一聲舒暢的**。

先前消耗一空的能量瞬間得到補充，甚至還在不斷增長。

而外部，那突如其來的破碎聲和林凡內核暴露后瞬間變得濃郁精純的生命能量，也打破了僵局。

那銀雀受驚般猛地振翅飛高了一些，發(fā)出急促的鳴叫。

而那蠕蟲，則在短暫的愣神后，貪婪的氣息瞬間暴漲了十倍！

它不再顧忌那令它厭惡的銀雀，巨大的口器張開，帶著粘稠的唾液，猛地就朝林凡那毫無防護、嬌嫩無比的內核噬咬而來！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且近在咫尺！

林凡剛汲取的能量根本來不及轉化為任何防御或反擊的力量，他只能“看”著那布滿細密環(huán)狀牙齒的、令人作嘔的口器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要結束了嗎？

剛剛見到一絲光明，就要……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一道快如閃電的銀白色身影猛地從斜上方俯沖下來！

是那只銀雀！

它沒有攻擊蠕蟲，而是在俯沖到最低點的瞬間，用它纖細的喙，精準地啄在了蠕蟲頭部某個特定的點上。

“咿——！”

蠕蟲發(fā)出一陣尖銳刺耳、絕非物理聲音、而是首接作用于意識的痛苦嘶鳴！

它猛地收縮后退，仿佛被灼燒了一般，攻勢瞬間瓦解。

銀雀一擊即走，靈巧地劃出一道弧線，重新落回高處的樹枝，羽毛炸起，發(fā)出更加尖銳急促的“啾啾”聲，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為自己壯膽。

林凡的意識呆滯了。

他得救了……被這只小小的、他一開始認為毫無威脅的生物救了？

然而，還不等他涌起劫后余生的喜悅，那被激怒的蠕蟲似乎陷入了某種狂躁。

它不再試圖首接吞噬，而是猛地抬起頭，龐大的身體收縮，然后——“噗！”

一股灰綠色的、散發(fā)著濃烈惡臭和腐蝕性氣息的粘液，從它的口器中**而出，并非射向高處的銀雀，而是首首地射向剛剛暴露、毫無抵抗能力的林凡內核！

林凡剛剛感受到的那溫暖的能量、光明的世界，瞬間被這片致命的灰綠色陰影所覆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