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隔音門剎那，卿明月感覺自己被拽進了粘稠的深海。

空氣是半固態(tài)的。

昂貴**的醇香、烈酒灼人的氣息、無數費洛蒙與香水味野蠻地交織、碰撞，野蠻地灌入鼻腔。

光線是活的，猩紅、幽藍、迷幻的紫色光束在空間里瘋狂掃射。

重錘般的音樂砸在胸口，心跳被徹底覆蓋，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跟緊我，別亂看?！?br>
柳子禾貼著她耳朵。

卿明月下意識攥緊柳子禾的衣角，像只闖入狼群的白兔。

她努力強迫自己目不斜視，可眼角的余光還是被一道灼熱的視線燙到，渾身一僵。

柳子禾立刻察覺到她的僵硬，側身將她完全擋在身后，一道冰冷鋒利的視線回敬過去。

那男人愣了一下，對上柳子禾那副“再看就弄死你”的表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頭去尋下一個目標。

“看見了?”柳子禾偏頭，聲音里帶著冷峭,“這就是風信子，在這里，好奇心會害死貓?！?br>
她對著不遠處的侍者微微揚了揚下巴。

侍者便心領神會，引著二走向一個視野絕佳的卡座。

剛坐下，卿明月的呼吸還未平復，就被舞臺中央的一束追光吸走了全部注意。

光束下，一個男人抱著木吉他，安靜坐在高腳凳上。

一件洗得有些發(fā)舊的黑襯衫，微長的碎發(fā)遮住了眉眼，看不清長相，周身卻縈繞著一種頹然而干凈的矛盾氣質。

他撥動琴弦，煙嗓一出，沸騰的喧囂都淪為**音。

“子禾，他唱歌……好好聽啊?！?br>
卿明月挽住閨蜜的手臂小聲道。

柳子禾端起侍者剛剛送來的檸檬水，瞥了眼舞臺方向。

“他叫阿野。”

“風信子的‘鎮(zhèn)場毒藥’，聽他唱過歌的姑娘，三天之內都忘不掉。”

卿明月怔怔聽著，心臟被那歌聲輕輕摩擦。

一曲終了，場內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我去趟洗手間，你乖乖坐著，誰搭話都別理?！?br>
柳子禾叮囑:“除了桌上這杯檸檬水，誰給的都別喝。”

卿明月用力點頭，目送柳子禾消失在人群里。

柳子禾一走，那種被窺探的感覺愈發(fā)強烈，她像被放在展柜里的瓷娃娃，接受著西面八方或好奇或貪婪的打量。

歌手阿野己經下場，沒了焦點，她更覺坐立難安。

她的視線在場內逡巡，最后落在了不遠處燈火通明、人影晃動的吧臺。

那里，似乎是整個酒吧里唯一秩序井然的地方。

調酒師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客人們雖然多，卻都隔著吧臺，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與其在這里像個待價而沽的商品，不如……卿明月攥緊了手機，走向那片喧囂中的吧臺。

吧臺內，陸沉淵正低頭用白布擦拭一只水晶杯。

簡單的黑襯衫被他穿出一種矜貴的松弛感，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隨意地敞著，領口蕩開的V形陰影里，能窺見蜜色胸肌隨著呼吸若隱若現(xiàn)的輪廓。

袖口被隨意地卷到了肘部，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充滿了爆發(fā)力。

卿明月的目光卻死死鎖在男人正在擦拭杯子的雙手上。

她是個手控。

骨節(jié)修長分明，手指勻亭有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脈絡賁張，清晰可見，從手腕一路延伸到指節(jié)，性張力十足。

指腹覆著薄繭，粗糲又野性。

與她以往見過的，完美的像藝術品的手完全不同。

**得……讓人發(fā)*。

卿明月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fā)燙，聲音因過度緊張而有些發(fā)軟。

“你、你好……請給我一杯鮮榨橙汁?！?br>
她說完，又慌忙補充了一句，生怕對方誤會。

“不加冰，不加糖，也……不要加任何酒精！”

這話一出，連她自己都覺得傻氣。

在這紙醉金迷之地，要一杯如此“寡淡”的橙汁。

陸沉淵緩緩抬頭，很快鎖定了聲源。

吧臺前，站著一個白色連衣裙的小姑娘。

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白得發(fā)光，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fā)，襯得那張干凈漂亮的娃娃臉愈發(fā)小巧。

尤其是那雙圓溜溜的杏眼，干凈、清澈得像山澗里的一捧溪水，此刻正帶著三分緊張七分期待地望著他。

她的存在，與周遭紙醉金迷形成了奇異又強烈的撕裂感。

有意思。

他淡淡開口，清脆而冷冽。

“可以。”

說完，他便過身彎腰從吧臺下的冷柜里，拿出了兩顆飽滿新鮮的香橙。

今天這班，似乎沒那么無聊了。

就在卿明月以為一切順利，暗自松了口氣時，一股油膩混著劣質香水和酒精味的味道，惡心的嗓音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小美女，一個人??？

喝橙汁多沒勁，哥哥請你喝一杯‘初夜’怎么樣？

保證你喝一次就喜歡上?！?br>
卿明明月嚇得渾身一僵，向后退去，后背卻撞上了吧臺堅硬冰冷的大理石邊緣，退無可退。

“走開！”

她喊道，聲音卻因為恐懼而細弱得像只受驚的貓叫，毫無威懾力。

油膩男見她這副模樣，笑得更放肆了。

“喲，還是只帶爪子的小野貓，我喜歡！”

“砰 ——”只見陸沉淵不知何時己轉過身，將剛剛榨好的、盛在厚底玻璃杯里的橙汁，重重地頓在了吧臺的大理石臺面上。

橙**的液體在杯中劇烈晃動，濺出幾滴在杯壁上。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果漬一滴一滴地擦掉。

吧臺附近，此刻異常地安靜。

油膩男搭過來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猥瑣的笑容也凝固了，額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滲出冷汗。

他不是傻子，他認得這個男人。

風信子的老板，陸沉淵。

陸沉淵視線越過卿明月微微顫抖的肩膀，像看一堆垃圾一樣，落在油膩男身上。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種淬了冰的鋒利。

“我的客人，你也配碰？”

“滾出去?！?br>
油膩男臉色煞白，瞬哆哆嗦嗦地收回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喧囂重新涌來，吧臺前卻依舊安靜。

陸沉淵將橙汁，往臺面上輕輕一推。

他垂眸，注意到她因害怕而緊緊攥著衣角的手。

“第一次來？”

“下次，還是讓你的朋友陪你過來點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