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湫死死攥著油紙包，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掌心。

他的喉嚨發(fā)緊，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鐵柱死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jīng)上。

就在幾分鐘前，那個滿口湖南腔的炊事兵還把他護(hù)在懷里，用后背替他擋下爆炸的沖擊波。

而現(xiàn)在，他像塊破布一樣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再也不會爬起來罵他“細(xì)伢子”，再也不會咧著滿口白牙沖他笑。

“數(shù)到二十就往反方向跑！”

沈湫的腦子嗡嗡作響，耳邊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機(jī)械的數(shù)完了“二十”，可雙腿像是灌了鉛，根本挪不動半步。

遠(yuǎn)處的日軍己經(jīng)開始行動。

爆炸的煙塵還未散盡，幾個土**軍裝的士兵端著**，小心翼翼的朝彈坑區(qū)推進(jìn)。

刺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們的皮靴踩過瓦礫，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搜！

一個都不放過！”

沈湫聽不懂日語，但那兇狠的語調(diào)讓他渾身發(fā)冷。

他蜷縮在彈坑底部，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

怎么辦？

他現(xiàn)在的身體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跑不快，更沒力氣反抗。

王鐵柱讓他往反方向跑，可那邊是開闊地，只要他一冒頭，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冒青煙的水井……”沈湫拼命回憶王鐵柱的話，可放眼望去，整片廢墟里哪有什么水井？

到處都是燃燒的房屋、倒塌的墻壁，和橫七豎八的**。

日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里有個彈坑，檢查！”

沈湫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聲音。

手指摸到彈坑邊緣的一塊碎磚，他顫抖著攥緊，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老子要是穿到老九門時代的長沙，非得用***給小日子來個串糖葫蘆！”

可現(xiàn)在的他，連一把槍都拿不動。

日軍的皮靴己經(jīng)踩到了彈坑邊緣，沈湫甚至能聽見他們拉動槍栓的金屬摩擦聲。

——完了。

就在沈湫絕望閉上眼睛的剎那——“滴滴答——滴滴答——滴——！”

一道嘹亮的沖鋒號聲，突然撕裂了戰(zhàn)場的喧囂！

那聲音像是從地獄里沖出的戰(zhàn)吼，又像是從天而降的救贖，尖銳、激昂、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沈湫睜開眼，心臟幾乎停跳了一瞬。

——沖鋒號！

他曾在紀(jì)錄片里聽過這個聲音，那****隊發(fā)起總攻的信號！

彈坑邊緣的日軍士兵明顯也慌了，他們猛轉(zhuǎn)身，槍口齊刷刷指向號聲傳來的方向。

領(lǐng)頭的軍曹厲聲吼道：“防御！

快防御！”

可己經(jīng)來不及了。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如潮水般涌來！

沈湫扒著彈坑邊緣，瞪大眼睛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廢墟中，源源不斷沖出一群灰色軍裝的士兵！

他們端著**，刺刀雪亮，像是一股不可**的洪流，狠狠撞向日軍的防線！

“砰！

砰！

砰！”

槍聲如爆豆般炸響，**呼嘯著撕裂空氣，日軍倉促組織起來的火力網(wǎng)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沈湫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是援軍！

他死死盯著沖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那是個身材高大的軍官，軍帽下的眉眼冷峻如刀，手里的槍連續(xù)開火，每一發(fā)**都精準(zhǔn)撂倒一個敵人！

“反擊！

快反擊！”

日軍軍曹歇斯底里的吼著，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

沈湫的呼吸急促，心臟狂跳，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機(jī)會！

趁著日軍陣腳大亂，他從彈坑里快速爬出來，用盡全力朝反方向狂奔！

**在耳邊呼嘯，爆炸的氣浪掀起碎石和塵土，可他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跑！

活下去！

他的視線被汗水模糊，肺部像是被火燒一樣疼，可沖鋒號的旋律卻像是一劑強(qiáng)心針，硬生生撐著他往前沖！

突然——“砰！”

一顆**擦著他的耳際飛過，沈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驚恐回過頭，只見一個落單的日軍士兵正舉槍瞄準(zhǔn)他，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意！

“八嘎呀路！”

完了！

沈湫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往旁邊的廢墟一撲——“砰！”

又是一聲槍響！

可倒下的卻不是他。

那名日軍士兵的眉心突然炸開一朵血花，瞪大眼睛首挺挺栽倒在地。

沈湫愕然抬頭，只見不遠(yuǎn)處的高墻上，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緩收起***，軍帽下的眼睛冷冽如冰。

——是個軍官！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軍官的眉頭微皺，似乎對他的出現(xiàn)感到很意外。

但下一秒，軍官己經(jīng)轉(zhuǎn)身，繼續(xù)投入戰(zhàn)斗。

沈湫的喉嚨發(fā)緊，心臟狂跳。

——他得救了！

可還沒等他松一口氣，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

“轟——?。?！”

整個地面都在顫抖，沈湫被沖擊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掙扎著爬起來，只見日軍的**巢方向己經(jīng)化作一片火海，濃煙滾滾沖天而起！

——是手**！

沈湫的眼眶瞬間紅了。

沖鋒號仍在回蕩，喊殺聲震天動地。

他咬緊牙關(guān)，攥緊拳頭，轉(zhuǎn)身繼續(xù)朝著王鐵柱指引的方向狂奔——活下去！

然后——殺回去！

沈湫跑得肺都要炸了，可身上的T恤和短褲卻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一樣——啪！

褲腰又一次滑到胯骨，差點把他絆個狗**。

T恤的領(lǐng)口寬得能再塞進(jìn)一個腦袋，風(fēng)一灌進(jìn)來，布料就像船帆似的鼓脹，嚴(yán)重拖慢他的速度。

“操！”

沈湫邊跑邊罵，七八歲的童聲在炮火中顯得格外滑稽。

身后日軍的叫罵聲越來越近，**"啾啾"的啃著腳后跟的土地。

沈湫低頭看了眼自己這身滑稽的裝扮——這**怎么跑？！

命都快沒了，還要什么臉？！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沈湫咬牙切齒的吼出一句，邊跑邊扯住T恤下擺，猛的往上一掀——刺啦！

布料首接從領(lǐng)口撕開，被他像丟垃圾一樣甩在身后。

牛仔短褲的扣子早就崩飛了，他干脆連**一起扒掉，光著**在槍林彈雨中狂奔！

冷風(fēng)"嗖"的刮過皮膚，沈湫這輩子都沒這么"坦蕩"過。

但現(xiàn)在，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跑！

再快一點！

炮彈炸起的碎石擦過他的小腿，**辣的疼，但他連停都不敢停。

遠(yuǎn)處的水井己經(jīng)隱約可見。

“小**站??！”

身后傳來日軍的怒吼。

沈湫頭都不回，光著腳丫子踩過滾燙的瓦礫，心里惡狠狠的想著：小日子你給我等著！

等老子找到槍——第一個崩了你們這群**！

他像條滑溜的泥鰍，在廢墟間左突右閃。

沒有衣物的束縛，小小的身體反而更靈活了。

**"砰砰"打在周圍的斷墻上，濺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后背，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近了！

——更近了！

水井就在眼前，沈湫鉚足最后一絲力氣，一個猛子扎了過去！

“八嘎！”

身后的日軍氣急敗壞的開槍，但己經(jīng)晚了——撲通！

冰冷的井水瞬間吞沒了沈湫赤條條的身體。

黑暗籠罩下來的那一刻，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王鐵柱……老子一定替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