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眩暈感尚未平息，如同沉船后殘留的海水在顱內(nèi)晃蕩。

意識被粗暴的力量從虛無中“扔”出，重重砸進(jìn)一具新的軀殼。

“嘔……”劇烈的反胃感讓他本能弓身干嘔。

喉嚨火燒火燎，肺部塞滿粗糙砂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痛楚。

這感覺竟與凍斃前有幾分相似，少了刺骨冰冷，多了沉重和極致的酸軟虛弱。

“輪回眩暈……”他緊閉著眼，強(qiáng)忍靈魂層面的惡心和生理不適。

若非30積分強(qiáng)化的精神韌性死死錨定核心意識，此刻早己精神錯亂。

殘留沖擊依舊讓他頭痛欲裂，思維如生銹齒輪艱澀轉(zhuǎn)動。

記憶碎片融合。

屬于“蘇硯塵”的地球核心意志如磐石，艱難梳理涌入腦海的新身體記憶碎片。

姓名：蘇狗剩（充滿鄙夷惡意的烙?。┥矸荩呵鄭棺谕忾T，最低等雜役弟子年齡：約十西歲狀態(tài)：重傷初愈（？

），極度虛弱，營養(yǎng)不良關(guān)鍵記憶：因“沖撞”內(nèi)門弟子，被隨手一道氣勁震飛，撞斷肋骨，內(nèi)臟受損，奄奄一息。

被丟回雜役院，管事丟了一顆最劣質(zhì)“回春散”吊命便不再過問，任其自生自滅。

原主“蘇狗剩”在傷痛折磨與絕望中意識消散。

“蘇……狗剩？”

蘇硯塵咀嚼著名字，冰冷的屈辱感混合原主殘留的恐懼涌上心頭。

這具身體的原主，活得比凍斃街頭的乞丐更加卑微！

他緩緩睜開眼。

低矮、潮濕、散發(fā)霉味汗臭的簡陋屋舍。

通鋪大炕擠滿和他一樣穿著灰撲撲、打滿補(bǔ)丁粗布短衫的雜役少年。

天剛蒙蒙亮，鼾聲此起彼伏，空氣污濁窒息。

嘗試挪動身體，胸口立刻傳來鉆心劇痛，冷汗?jié)B出。

傷勢遠(yuǎn)未痊愈！

劣質(zhì)“回春散”僅保住一口氣。

“嘶……狗剩兒？

你…你醒了？”

旁邊一個瘦弱、臉上帶著怯懦的雜役少年被驚醒，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同情，“你…你都昏死三天了！

王管事說…說你挺不過去了……”根據(jù)記憶碎片，這似乎是原主唯一說得上話的人，名叫“二?！薄?br>
“嗯…”他喉嚨干澀嘶啞勉強(qiáng)應(yīng)聲。

需要信息，需要活下去！

比上一世更強(qiáng)地活下去！

“水……”二牛連忙從炕頭豁口破碗里小心倒出小半碗渾濁涼水遞到嘴邊。

蘇硯塵貪婪啜飲，冰涼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慰藉，絲毫緩解不了虛弱疼痛。

“狗剩兒，你…你真命大！”

二牛心有余悸，“以后可千萬躲著點那些‘仙師’老爺們啊……他們一個不高興，我們連螻蟻都不如……仙師……”蘇硯塵眼神微凝。

記憶碎片中，那個隨手一揮將原主打得瀕死的華服青年身影浮現(xiàn)。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僅僅因為原主挑水時濺起一滴水珠落在對方纖塵不染的靴尖上。

力量！

上一世凍斃街頭的無力感，與此刻重傷瀕死的屈辱感瞬間重合，化作冰冷刺骨的火焰在靈魂深處燃燒！

地球記憶告訴他知識重要，兩世為“螻蟻”的經(jīng)歷則烙印下真理：在絕對力量面前，尊嚴(yán)和生命脆弱如薄紙！

必須獲得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

“狗剩兒！

醒了就趕緊滾起來！”

粗魯暴躁的破鑼聲在門口炸響。

身材矮壯、滿臉橫肉、穿著管事服的中年男人叉腰站在門口，正是管理這片雜役區(qū)的王管事。

他眼神冷漠掃過通鋪，在蘇硯塵身上停留，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今天演武坪有內(nèi)門師兄師姐們晨練，都給我打起精神去打掃！

要是有一片落葉、一粒灰塵礙了仙師們的眼，仔細(xì)你們的皮！”

王管事厲喝，“特別是你，蘇狗剩！

別裝死！

能動就給我爬起來干活！

宗門的米不養(yǎng)閑人廢物！”

演武坪？

內(nèi)門弟子晨練？

蘇硯塵心中一跳！

上一世32分結(jié)算“生如蜉蝣”的冰冷評語，與此刻“廢物”的呵斥重疊。

他強(qiáng)忍劇痛，在二牛擔(dān)憂目光中咬著牙，一點點撐起仿佛散架的身體。

每一步挪動都牽扯胸口傷處，痛得眼前發(fā)黑，冷汗浸透粗布衣衫。

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瀾，只有近乎冷酷的專注。

演武坪…內(nèi)門弟子…練功…功法！

這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可能改變命運的機(jī)會！

上一世30積分強(qiáng)化的精神韌性，不僅為抵抗眩暈，更為此刻！

需要一個足夠清醒堅韌的大腦，觀察、記憶、理解“仙師”們演練的東西！

在二牛攙扶下，蘇硯塵一瘸一拐跟著麻木人流走出陰暗潮濕的雜役院。

清晨微冷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涌入肺腑，精神微振。

青嵐宗依山而建，云霧繚繞。

灰撲撲的雜役如同工蟻，沿著陡峭狹窄布滿青苔的石階向上攀登。

石階兩旁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云霧在腳下翻涌。

偶爾駕馭法器、衣袂飄飄的身影從頭頂掠過，勁風(fēng)吹得雜役們東倒西歪，引來壓抑驚呼和管事更嚴(yán)厲呵斥。

蘇硯塵沉默走著，每一步踏在石階刻著的、早己模糊不清的古老字跡上。

低頭看去，似乎是一個古老篆字，筆畫虬結(jié)，透著被歲月磨礪的沉重感。

“螻”。

一個刻在通往力量之路上的字，仿佛是對攀爬者最無情的嘲諷。

一片巨大的青色玉石廣場出現(xiàn)在眼前。

演武坪。

數(shù)十名身著月白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男女在坪上演練。

劍光霍霍，掌風(fēng)呼嘯，靈力波動如無形潮汐蕩漾。

雜役們被勒令在廣場邊緣跪下，以最卑微姿態(tài)手持粗糙毛刷抹布擦拭冰冷光滑玉磚。

動作必須輕、快、無聲，不能抬頭首視演練的仙師。

蘇硯塵跪伏在冰冷玉石地面，胸口劇痛幾乎喘不過氣。

強(qiáng)忍著，將頭埋得極低，眼角余光卻如最精密儀器，死死鎖定距離最近演練劍法的內(nèi)門弟子。

那弟子身形矯健，劍招凌厲迅捷，每一劍刺出帶著微弱破空聲，劍尖有寸許淡青色毫芒吞吐。

動作在他眼中被拆解分析。

肌肉發(fā)力軌跡、步伐配合、呼吸節(jié)奏……劍尖上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

觀察！

記憶！

理解！

上一世凍斃痛苦磨礪意志，30積分強(qiáng)化精神韌性讓感知異常清晰。

摒棄“蘇狗?！睔埩舻目謶直拔ⅲ缘厍蛱K硯塵的冷靜分析和兩世靈魂強(qiáng)度，貪婪汲取眼前一切信息。

每一動作細(xì)節(jié)，每一次靈力波動細(xì)微變化，如烙印刻入腦海。

同時忍受胸口撕裂劇痛，長時間跪伏導(dǎo)致的肢體麻木，王管事身后逡巡投來鞭子般的監(jiān)視目光。

時間流逝。

太陽升起驅(qū)散晨霧，演武坪一片明亮。

內(nèi)門弟子演練越發(fā)激烈。

蘇硯塵目光捕捉到更遠(yuǎn)處，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老服飾的老者。

老者負(fù)手而立，目光隨意掃過演武坪。

眼神平淡無波如古井深潭，但目光掠過某弟子時，那弟子招式似乎會不自覺地更加凝練一分。

高手！

真正的強(qiáng)者！

蘇硯塵心中一凜，頭埋得更低，精神感知提升到極限。

不敢首接觀察長老，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長老目光停留過的幾個弟子身上，試圖反向推演長老可能的指點方向。

全神貫注，精神高度集中，幾乎忘記身體痛苦時——“嗡！”

一股極其細(xì)微卻異常沉重凝練的“意念”，如無形探針，極其隱晦地從他身上掃過！

意念冰冷、宏大、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瞬間穿透強(qiáng)化過的精神防御，讓靈魂深處猛地一顫！

仿佛被洪荒巨獸無意間瞥了一眼！

蘇硯塵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幾乎凝固！

冷汗?jié)裢负蟊常?br>
是那個長老？！

他發(fā)現(xiàn)了？！

發(fā)現(xiàn)自己偷學(xué)？！

巨大危機(jī)感如冰水澆頭！

立刻收斂所有外放精神感知，頭死死埋下，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扮演因傷痛勞累支撐不住的虛弱模樣。

冰冷意念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息，似乎未發(fā)現(xiàn)異?；蚋静恍加谠诖顾离s役身上浪費精力，如潮水無聲退去。

心臟狂跳幾乎沖破胸腔。

死死咬著牙，口腔彌漫鐵銹血腥味。

恐懼？

不，更多是后怕和被徹底碾壓的無力感！

在絕對力量面前，小心思如同笑話！

眼中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力量！

更強(qiáng)的力量！

足以無視窺探、掌控命運的力量！

必須更快！

更隱蔽！

更不擇手段！

心神激蕩思考如何在嚴(yán)密監(jiān)視下獲取更多時，冰冷傲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蘇狗剩！

你磨蹭什么？

這片地擦了三遍了還不干凈？

廢物就是廢物！”

王管事不知何時走到身后，看著他“顫抖”身體和“緩慢”動作，臉上滿是嫌惡不耐。

緊接著，一道帶著破空聲的鞭影毫不留情朝他弓起的后背狠狠抽下！

“啪！”

劇痛炸開！

舊傷未愈又添新創(chuàng)！

蘇硯塵悶哼一聲身體猛顫幾乎撲倒。

強(qiáng)撐著沒有倒下。

死死攥緊手中破抹布，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發(fā)白。

鞭打？

疼痛？

比起凍斃酷寒，靈魂剝離眩暈，剛才那山岳壓頂般的意念掃視……這皮肉之苦算什么？！

緩緩抬頭，布滿冷汗塵土的臉上沒有哀求憤怒，只有一片死水平靜。

平靜眼眸最深處，跳動著近乎瘋狂的冷靜和算計。

看到了王管事腰間懸掛的令牌，也看到遠(yuǎn)處深青色長老身影似乎因這邊動靜，再次將淡漠目光投來。

一個模糊、極其大膽危險的念頭，如同毒蛇悄然在冰冷心湖探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