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奶看著院子晾衣繩上晾了好幾層的衣物和床單被褥，忙催促余薏回去幫余媽收拾，“奶這里不用你了，這兩天你可做了不少活。

回去休息半天，明天幫**把家里收拾收拾?！?br>
余媽和余爸平日里上班忙得腳不沾地，余媽便將過年前的各項準備工作細細拆分，每天下班后見縫插針地完成一項半項的，如此這般，大半的活計都己接近尾聲。

余薏到家時，正好上午十點多鐘，陽光暖暖地灑在玻璃上，正是擦玻璃的好時候。

“小薏放假了，這是要擦玻璃呢?！?br>
張姨看到余薏開心道。

余薏笑著應道：“張姨，您這是買了年貨？

“他們***家屬院里，鄰居之間的院墻一米五左右，都沒有什么隱私，成年人站在自己家院里就能看到兩邊鄰居院子里的情況，甚至眼神好的還能看到鄰居屋里的擺設。

當然鄰居站在外面也能看到你家院子。

“單位發(fā)的，你這擦玻璃要用報紙，家里沒有我一會兒給你送過些來。

“余薏想想自家的報紙，還真沒有幾張，“不用您送，我去拿吧。

“說著回屋洗洗手，從后面庫房拿了一盒點心跟在張姨自行車后。

“你這孩子?！?br>
張姨嘴上嗔怪，眼里卻透著歡喜，她們倆家關系好，余薏和余智回來都要帶些特產給她家。

張姨帶著余薏回到家里，從自家廚房拎出個飯盒放在茶幾上，“你玫姐姥姥昨天剛做的年糕，吃的時候蒸下，再做鍋大燴菜配著更好吃?！?br>
說著又從庫房里面拿出厚厚一沓報紙，“報紙也拿著，里面還有一個袋子，是帶魚，我們單位今年發(fā)的帶魚質量不錯……好，謝謝張姨，這次回來我還沒有吃過年糕呢，我今天可是賺了，一盒點心換了這多東西?！?br>
“你這皮丫頭！

“張姨點了點余薏道。

“張姨，蘇凱哥今年過年回來嗎。

““不回來，唉，他現在是**的人……”余薏聽了心里也悶悶的，蘇凱哥好像這幾年過年都沒有回來過。

被兩人惦記的蘇凱現在正從衛(wèi)生室出來，昨天晚上一戰(zhàn)，天狼等五狼被擊斃，可是他們也付出了代價，金海肩膀中彈受傷，三個月訓練不了。

他的胳膊也傷了。

胡永胳膊中彈，不過比金海運氣好沒有傷到骨頭。

七人傷了三人，其中一個三月不能訓練。

張姨看了小薏一眼，想了想她那兒子，心里長長嘆口氣，轉移話題道，“小薏，你們廠效益如何？

聽說省城也是好些大廠都要破產工人要下崗?！?br>
“我們廠的效益也不是很好，我們幾個同學廠都改制成私企了?！?br>
余薏想想她們廠大冬天沒有錢修鍋爐，現在設備的折舊錢都賺不回來，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什么時候能好轉。

“唉，今年經濟形勢不好，你玫姐廠子也要荒了。

你家蒸包子了嗎？

我一會兒蒸包子，你中午不用做飯了過來吃……張姨，我家包子今年還是我大姑幫著蒸。

““你大姑手藝好。

““對，我們家里也就是大姑得了我奶的天賦，張姨您是不是蒸好包子，只等貼上對聯就可以過年了？”

余薏剛才看到人家院子都打掃的干干凈凈，貼對聯的地方都鏟的干干凈凈。

“你玫姐她們服裝廠最近幾乎沒開工，她閑不住找活干，就來幫我把活都干完了?！?br>
張姨長嘆口氣道。

余薏這段時間回來聽到的都是下崗破產的事，這話題太影響心情了，她們機械廠能發(fā)了工資，可是五個車間，只有兩個車間在開工，機器生產出來堆在庫房，就是這次賣出去幾臺，減去運費還真沒有多少利潤。

看看時間，她忙告辭回家，抓緊時間在中午這段時間把前面的玻璃都擦了。

哎，余智也不說早些回來，明天就農歷二十七了，今年只有農歷二十九。

余薏用半濕的毛巾先擦了一遍，然后又用報紙擦一次，別說，效果還真不錯，比她以前用干、濕毛巾擦好多了。

擦完下面的，看看最上面的三塊，需要她把凳子放在桌子上，才能夠到最上面那三塊玻璃。

去年這時，是余智踩著板凳輕輕松松就擦了。

“臭余智，也不知道早些回來擦玻璃，要是我一個不小心摔下來，定要讓爸爸把你那層皮給扒了……”余薏顫顫巍巍站在放在桌上的凳子上，盡量動作幅度小一點，不然凳倒她就會被摔。

大過年的，她可不想帶著一身傷，被全家人像看稀罕物似的圍觀，只能嘴里不停念叨著余智，好轉移一下自己緊繃的注意力。

叮鈴鈴，電話鈴聲響起，余薏看看自己腳下的凳子，還有凳子下面的桌子，再看看響個不停的電話。

“余薏，你站那高下不來了吧，我?guī)湍憬与娫挕！?br>
余薏從窗戶低頭一看，原來玫姐正推開院門進來。

“太好了，玫姐，快幫忙接個電話?！?br>
她心里慶幸玫姐這個及時雨。

“喂，余智，你姐擦玻璃又是桌子又是凳子，站得太高下不來啦！”

玫姐幸災樂禍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智！

好，好，余薏為了擦最上面的玻璃，”余薏聽到是余智的電話，這個開心，總算知道往家打電話了。

玫姐嗯嗯了半天，才把電話放下道：“小薏，小智說是讓你不要急，他過十分鐘再打過來。

還真別說，上去的時候容易，下來可就犯難嘍。

“你怎么把凳子放在桌上？

你擦玻璃不會去我家搬那個梯子，你這樣多危險?！?br>
邊說邊上前，站在另外一邊把余薏扶了下來。

余薏倒了杯熱茶遞給玫姐，笑著說道：“玫姐，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要不是你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下來了?！?br>
玫姐接過茶，嗔怪道：“你呀，傻大膽。

不然余智不放心你呢?！?br>
“玫姐，我不是怕他回來太晚，又變天，那樣我們家就只能臟著玻璃過年了。

剛才張姨還說你把過年前的活兒都幫她做了……”電話鈴又響了起來，“玫姐，我接余智電話，你先坐著?！?br>
她一接起電話，余智的聲音就傳來：“姐，你別擦玻璃了，我明天早上十點前一定能到家，我是明早六點的飛機，七點半就能到，我打個車回去，九點多一定能到家，我和你一起擦很快的。”

“好，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br>
余薏聽到余智的話，徹底放下心了，有一米八的余智在，高處歸他，下面歸她，一個中午就搞定了。

每每到這種時候她就特別嫌棄她自己的身高，看看人家玫姐，妥妥一七零。

把玫姐送出去，就看到紀晶晶，看來她今天這玻璃是擦不成了。

“余薏，我想年后把工作辭了，去外面闖一闖……”紀晶晶沒等余薏坐下就放了一個大雷。

“怎么了？

你們工廠……”余薏想著紀晶晶簽了的單位，好像不錯。

“我們改制了，是原來的廠長接手了，說白了就是一私企，關鍵崗位都是廠長的親戚，工資不高還一天勾心斗角，沒意思透了，我們一同學人家現在在廣州，工資就能拿到一千多，我一個月二百西還不發(fā)，吃飯都要找我媽要錢，我弟也馬上要上大學了，你說我好意思還從家里拿錢……”紀晶晶越說越憋屈，這半年活得太憋屈了，本來覺得自己大學畢業(yè)就可以一展抱負了，沒想到自己的溫飽都解決不了。

以前老覺得大學生高高在上，這半年來的經歷讓她明白，她們其實從學校學的那些東西一點用處都沒有，和社會脫節(jié)的嚴重。

只能說大學只是為他們打開一扇門，以后需要不斷繼續(xù)教育才能做到一展抱負。

“我們廠比你們好些，不過五個車間，現在正常生產的只有兩個，生產出來的機器都堆在庫房，年前往國外銷了一批，但是利潤不高，工資能發(fā)了，可是老覺得產品沒有競爭力。”

余薏也把自己廠子情況說了下，她也擔心。

“你沒想過北上或南下？”

紀晶晶看著余薏。

“想過，卻也沒敢深入去想。

和我合租的王敏，之前出差說是一個月就回，結果我放假前兩天，她打來電話，說年后沒法再和我合租了。

她老板是工大畢業(yè)的，工大出來的人抱團得很。

她老板承包的廠子沒盈利，偏巧老板的師兄在**、廣州做珠寶生意，據說利潤相當可觀。

這不，老板打算把她派到師兄公司去，她從信陽首接就奔**了。

說實在的，我現在被房租愁得不行，一個月工資就三百，房租就得花掉二百，剩下那一百，吃飯都緊巴巴的?！?br>
余薏坦誠地說著自己的難處，“王敏還說，等她在**站穩(wěn)腳跟，我可以去投奔她。

可你想過沒，咱們要是離開省城，那可就全得靠自己了，一點助力都沒有。”

紀晶晶聽了余薏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變得堅定起來：“余薏，你看咱們這小地方，工作機會少得可憐，工資又低得可憐。

要是再這么耗下去，咱們的青春都要被這日復一日的生活給磨沒了。

王敏都能去**闖蕩，咱們?yōu)樯恫恍校?br>
咱們現在在省城，不也面臨著房租貴、工資低的難題嗎？

剛去**肯定也會遇到這些問題，但那邊機會多啊，說不定咱們去了就能闖出一片天呢?！?br>
余薏咬了咬嘴唇，心里開始有些動搖。

她何嘗不想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去拼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呢。

可一想到家里的父母，還有年邁的爺爺奶奶，以及這熟悉的一切，她的心就軟了下來，實在舍不得離開。

“晶晶，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讓我再想想。

主要是我們辦公室的同事人都挺好，我們廠雖說效益一般，但至少還能按時發(fā)工資。

還有我爸媽，余智己經去首都了，我要是一走，他們身邊就真的沒孩子了。

我爺奶和姥姥年紀也大了，我要是離得遠了，一年都回不來幾次，心里實在過意不去……”余薏嘆了口氣，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你們家余智那腦瓜子也不知道咋長的，聰明得很。

其實你可以跟著余智去首都呀，他在那邊有房子，我覺得比你在省城強多了。

就現在國企這形勢，我是真看不到啥前景。

也就你們廠子規(guī)模大，還能撐一陣子，可要是拖個幾年，說不定就倒閉了。

到時候你都三十歲了，再重新開始，可比現在難多了。

我也不勸你了，你好好琢磨琢磨。

叔叔阿姨退休后，可以跟著你和余智去首都，反正你們都在那兒。

就是爺奶這邊是個問題，不過他們現在身體都還挺硬朗……”紀晶晶說著說著，突然不想再說下去了。

畢竟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兒呢，她不像余薏，顧慮那么多。

余薏的爺奶都是老**，不管是在縣里還是省城，都有人脈關系。

可她們家呢，一點人脈都沒有。

要是她想有個好未來，家里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靠自己拼命努力。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再這么猶豫下去了……送走紀晶晶，本來知足的余薏突然覺得一陣煩躁，其實靜下心來理智分析她們廠的情況，更換鍋爐的錢都沒有，現在的固定資產還都能用，但是不可能一首不更新設備，不然更加沒有競爭力，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

可是如果她離開廠子還要在省城找一個工作，除了機關就是**、燃氣、鐵路這樣的企業(yè)，這些企業(yè)她畢業(yè)前就送過簡歷，可是沒有收到任何一家的回復。

當時給她回復企業(yè)里，“貴都商業(yè)”，也算很不錯的國企，可是人家不要會計，只要秘書、文員什么的，當時想著專業(yè)不對口就選了機械廠，想著工業(yè)企業(yè)的財務會計是所有行業(yè)會計里是最難的，她把最難的會計學通了，其它行業(yè)會也算一通百通了。

又是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接起電話一聽是余媽，要她看看發(fā)的面好了沒有，今天晚上大姑要來幫忙蒸包子和饅頭。

如果面發(fā)不了，就要讓大姑白跑一趟。

哎，還是先緊著溫飽來做吧。

余智的被子正好中午太陽不錯，拿出來曬曬，然后再放暖氣旁邊熱熱，余智回來蓋上一定能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