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宗不養(yǎng)閑人，這是赤霄定下的鐵律。

弟子每月可領(lǐng)三斗靈米、兩斤火炭、一塊下品火靈石，想要更多，就得自己掙。

云燼西歲半，個子還沒劍架高，就被分派了第一個活：撿枯枝。

后山是焦黑的火山坡，昨夜剛打過一場小型遭遇戰(zhàn)，滿地斷木焦骨。

她提著柳條小籃子，踮腳走在燙腳的巖渣上，像只笨拙的雛鳥。

枯枝不好撿。

火系靈獸的鬃毛落在地上會燒成灰，風(fēng)一吹就散；有些木頭外表焦黑，內(nèi)里卻竄著暗火，一碰就燙一手泡。

第一天，她撿了半籃，換得六枚銅錢。

她數(shù)了又?jǐn)?shù)，把銅錢排成一列，在月光下亮晶晶地躺著，像六顆小小的星星。

第二天，她學(xué)會用火山灰。

把炭灰、獸骨粉、硝石粉按三比一比一混成小包，寫上“肥田粉，一文一包”，掛在山腳的木牌下。

農(nóng)戶們起初不信，首到有個老農(nóng)試著撒了半包，十天后自家菜地綠得發(fā)黑。

消息傳開，一文錢的小包供不應(yīng)求。

一個月下來，她攢下兩百三十七文。

攢錢的木**藏在床底，每添一文，她就用指甲在蓋子上劃一道。

劃痕越來越多，像一道道小火苗，把木**烤得暖烘烘的。

偶爾夜里睡不著，她把**抱在懷里，輕輕晃，聽銅錢叮叮當(dāng)當(dāng)，像給遠(yuǎn)方戰(zhàn)場上的父親打拍子。

西歲半到五歲，整整一年，云燼每天寅時起床，腰系一條比她人還寬的圍裙，先跑到灶房喝一口**辣的姜湯，然后提著籃子進(jìn)山。

冬日的后山，雪片落在焦土上發(fā)出滋滋聲，瞬間化成白霧。

她的小腳印在灰黑的坡面上留下一串串梅花般的坑。

她學(xué)會先用腳尖試探，再用手背去碰木頭——手背比掌心耐熱，燙出了泡也不耽誤握劍。

有一次，她撿到一段通體赤紅的“火檀木”，木心還燃著暗火。

她用鐵夾子夾起，火星濺在圍裙上，燒出一個**。

她慌忙用雪撲打，火苗滅了，圍裙卻留下焦黑的笑。

她心疼地摸了摸洞，卻咧嘴笑了：“記號?！?br>
回到宗門，她把火檀木劈成薄片，賣給煉器房做火折子，換得十五文。

這是她單日最高收入。

夜里，她在木**上重重劃下一道深痕，像是給自己頒了一枚勛章。

夏天更苦。

焦黑的地面被太陽烤得發(fā)燙，鞋底薄，熱氣透過腳心首竄腦門。

她學(xué)會把腳伸進(jìn)山泉里先浸一浸，再跑進(jìn)山。

山泉冰涼，但一出水面，熱氣又裹上來，像穿了一件濕棉襖。

她的小臉被蒸得通紅，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籃子里，和枯枝混在一起。

有一次，她看見一只火狐在巖石縫里舔傷，尾巴上的毛被燒焦。

她蹲下來，從籃子里掏出半塊紅薯干，小心地遞過去。

火狐警惕地豎起耳朵，終究抵不過食物的**，叼起紅薯干就跑。

云燼望著火狐的背影，忽然想：原來不止人會受傷，會餓，會疼。

秋天，后山的灰果熟了，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枝頭。

她摘了滿滿一籃，背回宗門，賣給煉丹房做火靈丹的輔藥，換得二十文。

灰果太沉，她背不動，就一路拖著籃子走，籃底磨出了洞，灰果滾了一路，像灑下一路星星。

冬天第一場雪落下時，她己經(jīng)攢下了三百六十文。

她把木**抱到院子里，用雪水洗凈，再用火烘干，然后在蓋子上刻下一個小小的“云”字。

她說：“這是我的戰(zhàn)利品?！?br>
夜里，她數(shù)著銅錢，一枚一枚排在枕頭上，排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父”字。

她說：“爹，我攢夠泡澡的錢了，等你回來，我們一起泡?！?br>
銅板在月光下，亮得像小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