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殿的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晃了晃,胡辭宴跟著小道童穿過云霧繚繞的回廊,腳下的云磚泛著冷光。
他數著廊柱上雕刻的纏枝紋,心里把月洄罵了百八十遍——這時候叫他過去,準沒好事月洄的寢殿在九霄云殿的最深處,終年覆著一層薄雪似的寒氣。
胡辭宴剛邁過門檻,就覺一股冰意順著靴底往上竄,他下意識攏了攏袖口,瞥見月洄正臨窗而立,手里捻著枚晶瑩剔透的玉符。
“仙尊深夜召我,是嫌白天的木牌分得不稱心意?”
胡辭宴站在殿中,故意讓語氣里帶了點漫不經心。
他瞥見案上擺著個青銅鼎,里面燃著的香灰積了半寸,顯然仙尊在此處站了許久。
月洄轉過身,玉符在他指尖泛出淡淡的銀光。
“本座要下凡?!?br>
胡辭宴的眼睛倏地亮了下凡?
那豈不是說,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再也不用對著這張冰塊臉,不用抄那些沒完沒了的姻緣簿,更不用應付這些打了死結的紅線?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連語氣都軟了幾分:“仙尊要去凡間體察民情?
那可要多帶些仙釀,凡間的酒水糙得很?!?br>
月洄裝作沒聽出他話里的雀躍,指尖的玉符轉得更快了些:“十五年前那個女人,云宛,你還記得嗎?”
胡辭宴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云宛。
這個名字像根淬了冰的針,猝不及防刺進他心里。
他怎么會忘?
那個攪亂了小妹姻緣,害他被逐出青丘,困在這姻緣殿做了十年苦役的女人。
“她又出現了?”
胡辭宴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袖角。
十五年前那雙**算計的桃花眼仿佛又在眼前晃,他還記得小妹抱著他的胳膊哭到發(fā)抖,說狀元郎拿著鳳冠霞帔去了別家,說那女人站在紅綢下笑的樣子有多刺眼。
月洄指尖在追源簡上輕輕一點,玉簡上立刻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黑氣,像條小蛇般扭曲著:“本座的千絲線探到了她的氣息,在凡間。
但每次想定位,總會被一股力量打斷。”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那力量很古怪,像是專門沖著神格來的?!?br>
胡辭宴皺眉。
能在月洄眼皮底下藏這么些年,還能擋住千絲線的追蹤,這云宛的本事倒是長進了不少。
他正琢磨著,就聽月洄又道:“不止如此,凡間最近有很多氣運之子的情絲亂了?!?br>
“情絲亂了?”
胡辭宴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是那些天定良緣的金絲?”
天界有規(guī)矩,凡**富大貴、帝王將相之流,多是氣運所鐘,他們的姻緣也常帶著“天定”的印記,情絲會化為金線,牢牢系在姻緣簿上,等閑妖邪根本動不得。
若是連這些金絲都亂了,那麻煩可就真不小了。
月洄點頭:“千絲線上的共鳴顯示,這些金絲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波動。
本座懷疑,是云宛在背后動手腳?!?br>
他抬手揮開星象圖,圖上的朱砂圈忽然亮起,連成一道蜿蜒的軌跡,“她在布局,而且胃口不小?!?br>
“所以你要下凡抓她?”
胡辭宴問。
以月洄的修為,就算云宛有古怪,親自出手也該手到擒來才是。
“不?!?br>
月洄搖頭,玉符在他掌心慢慢化作粉末,“本座要以身入局?!?br>
胡辭宴愣住了:“什么意思?”
“那股干擾千絲線的力量,似乎只對神級生物起作用?!?br>
月洄解釋道,“如果本座褪去神格,投胎成凡人,它或許會放松警惕。
到時候,無論是引她出來,還是找到那股力量的源頭,都會容易些。”
胡辭宴沉默了。
這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可風險也大得離譜。
月洄成了凡人,就意味著失去仙力,失去記憶,和那些氣運之子沒什么兩樣。
到時候別說引云宛出來,能不能自保都是個問題。
他正想著,就聽月洄忽然道:“本座需要一個引導者。”
“嗯?”
胡辭宴沒反應過來。
“在本座失憶期間,”月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需要有人看著姻緣簿,盯著那些金絲,確保本座的凡身安全,還要在合適的時候……喚醒記憶?!?br>
胡辭宴的心跳猛地加速,一個荒謬的念頭竄了出來:“仙尊的意思是……你。”
月洄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卻像驚雷炸在胡辭宴耳邊,“你熟悉姻緣線,清楚當年的事,也認識云宛。
除了你,沒更合適的人選?!?br>
胡辭宴像是聽到了*****:“你讓我下凡保護你?
月洄仙尊,你沒發(fā)燒吧?”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被你罰在姻緣殿**的狐貍,不是你的護衛(wèi)!
再說了,我憑什么幫你?”
他巴不得月洄在凡間栽個大跟頭,最好被云宛打得魂飛魄散,到時候他首接拍拍**走人月洄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語氣冷得像要結冰:“你可以不答應?!?br>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銀白色的光,那光在空中扭曲成鎖鏈的形狀,“但任務失敗的話,本座會親自抹去你的肉身,把你的魂魄扔進鎖妖塔。
那里的業(yè)火,正好適合煉你這身反骨?!?br>
“你敢!”
胡辭宴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鎖妖塔是什么地方?
那是關押最兇戾妖怪的煉獄,魂魄進去了,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月洄這是在拿他的命要挾!
“你看本座敢不敢?!?br>
月洄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十五年前你攪亂凡間姻緣,按天規(guī)本就該魂飛魄散,是本座留了你一命。
現在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可以選?!?br>
胡辭宴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盯著月洄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撕爛這層虛偽的清冷。
他忍了十年,抄了十年的姻緣簿,整理了十年的紅線,以為總有熬出頭的一天,卻沒想到月洄會用這種方式逼他。
“月洄,你別太過分!”
胡辭宴的聲音里帶了點狐族特有的尖利,“我當年是有錯,但青丘己經罰過我了!
你憑什么……憑本座是執(zhí)掌姻緣的仙尊,憑你還欠著天界的債。”
月洄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可以選,是乖乖聽話,還是去鎖妖塔嘗嘗業(yè)火的滋味?!?br>
殿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照得兩人的影子在墻上扭曲糾纏,像極了十年前那場在凡間的惡斗。
胡辭宴深吸一口氣,慢慢松開了拳頭。
他知道,月洄說得出做得到。
鎖妖塔他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能。
“好處呢?”
他忽然問,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既然是交易,總得有**。
月洄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冷靜下來。
他沉默片刻,指尖的銀光慢慢散去:“任務成了,本座就把你的紅線接回來?!?br>
胡辭宴的心臟猛地一跳。
紅線。
他幾乎要忘了自己還有紅線。
十年前被月洄抓上天庭時,這缺德上神不僅廢了他一半的修為,還親手剪斷了他的姻緣線。
狐族以情為根,沒了紅線,就像樹沒了根,別說修煉,連維持人形都要耗費靈力。
這十年他看著別人的紅線纏纏繞繞,自己的手腕卻始終空蕩蕩的,那種滋味,比在鎖妖塔待著還難受。
“不止?!?br>
胡辭宴咬著牙,像是在賭一把,“我要自由。
離開姻緣殿,回青丘?!?br>
月洄看著他,眸子里的冰光似乎淡了些:“只要你能護本座周全,查清云宛的底細,這些都可以答應?!?br>
他頓了頓,補充道,“青丘那邊,本座會打過招呼?!?br>
胡辭宴怔住了。
他沒想到月洄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回青丘……這個念頭他想了十年,想得心都快發(fā)霉了。
他甚至盤算過,等有朝一日恢復了力量,就打回青丘,把那些當初贊成驅逐他的長老一個個揍趴下。
可現在,月洄說他可以回去,光明正大地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滑得沒有一絲痕跡。
如果紅線接回來,他的力量就能恢復,甚至可能比當年更強。
到時候,別說護著一個失憶的凡人,就算云宛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他也未必怕了。
還有云宛。
那個毀了他小妹姻緣,害他落到這般田地的女人,他也該親自去解決這樁恩怨了這口氣,他咽了十年,也該吐出來了。
“好,我答應你?!?br>
他抬起頭,眸子里的戾氣散去,只剩下平靜的決絕,“但我有條件?!?br>
“你說。”
“任務期間,你在凡間的凡身,我護。
但若是遇到危及我自身性命的事,我不保證會拼盡全力?!?br>
胡辭宴看著月洄的眼睛,“我不是你的下屬,只是交易?!?br>
月洄挑眉,似乎沒想到他會提這個,片刻后點了點頭:“可以?!?br>
月洄似乎松了口氣,雖然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胡辭宴分明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明日卯時,去南天門找司命?!?br>
月洄說道,“他會給你安排凡間的身份,還有……”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扔給胡辭宴,“這個你拿著。”
胡辭宴接住玉佩,入手溫潤,上面刻著個繁復的“洄”字。
玉佩里隱隱有靈力流動,像是個信物。
月洄轉身走到玉案前,拿起那枚追源簡,指尖凝聚起一道白光,注入玉簡之中。
玉簡瞬間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顯出一個男子的虛影,正躺在凡間京城一戶官宦人家的屋宅里。
“本座托生的這人是鎮(zhèn)國公府的嫡子,這人天生缺少了一魄,生下來就是個傻子,常年昏迷在床時間緊急,本座沒工夫再尋找更好的人選了?!?br>
月洄指著光幕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子說,“你的身份我己經安排好了,吏部侍郎家的庶子,與鎮(zhèn)國公府素有往來,方便你接近?!?br>
胡辭宴看著那人的虛影,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這高高在上的月洄仙尊,三日后就要變成個任人擺布的凡人,想想倒是……挺解氣的。
“記住,”月洄收回靈力,光幕散去,“本座失憶后,不會記得任何關于天界的事,包括你。
你需要做的,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確?!?zhèn)國公世子’的安全,同時留意云宛的動向,以及那些氣運之子的情絲?!?br>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胡辭宴,“這是‘醒神佩’,若遇緊急情況,捏碎它,能讓本座暫時恢復部分神智,記住關鍵信息。
但只能用三次,不到萬不得己,不可動用?!?br>
胡辭宴接過玉佩,入手冰涼,上面刻著繁復的符文,隱隱有靈力流轉。
他把玉佩揣進懷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胡辭宴捏著玉佩,指腹摩挲著那個“洄”字。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月洄這是在給自己留后路?
還是真的怕他不盡心?
“放心,為了我的紅線,我不會讓你死的?!?br>
胡辭宴把玉佩揣進懷里,“不過你也最好祈禱,別在凡間惹出什么亂子,不然我可懶得救你。”
“還有這個,你也拿著”月洄伸手,一本精致的冊子突然出現在他的掌中,上面用鎏金的字體寫著《金玉良緣》“姻緣簿?
給我這個做什么”胡辭宴不解的問“這和你平日里批改的那些姻緣簿不一樣,這里面記載的都是天定良緣——也就是那些氣運之子的姻緣凡間不比在姻緣殿,沒辦法首接觀測他們的金絲,讓你拿上它是為了首接通過名字尋找他們的正緣好了好了,知道了”胡辭宴接過冊子,轉身就走“說好了,事成之后,放我回青丘”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月洄才緩緩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云海。
云層翻涌,像極了凡間的浪濤。
他抬手按在窗欞上,指尖的寒氣讓木頭結了層薄霜。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著幾片云掠過殿頂。
遠處的姻緣殿里,胡辭宴正坐在案前,手里捏著那枚玉佩,對著月光翻來覆去地看。
玉佩底下垂著的玉穗映在他眼底,像極了當年被剪斷的紅線。
他忽然嗤笑一聲,把玉佩扔在桌上。
胡辭宴打了個哈欠,起身吹滅了燭火。
姻緣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桌上那堆紅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像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胡辭宴己經站在了南天門。
司命星君捧著一卷厚厚的冊子,正等著他。
“胡公子,這邊請?!?br>
司命笑得像只老狐貍,“仙尊交代了,給你安排個身份尊貴點的,方便行事?!?br>
胡辭宴跟著他走進星官殿,看著司命在冊子上寫寫畫畫,忽然覺得,這場下凡之旅,或許會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至少,比在姻緣殿抄姻緣簿有趣多了。
他抬手摸了摸懷里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不管怎么說,這次任務,只能成,不能敗。
為了紅線,為了自由,也為了……那口氣。
小說簡介
《姻緣殿打工日志:如何手撕攻略女》是網絡作者“三叢漿糊”創(chuàng)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月洄云宛,詳情概述:南天門外的云階上總聚著些閑得發(fā)慌的仙眷,今日的話頭又繞回了姻緣殿那只狐貍身上“聽說了嗎?昨兒月洄仙尊把自個鴿了三百年的紅線全堆給胡辭宴了。”捧著玉露的仙子眼尾瞟向不遠處云霧繚繞的姻緣殿,“那紅線纏得跟亂麻似的,我賭他三天內準得哭?!迸赃吷戎焉鹊耐恋毓朴平釉挕翱??那狐貍精才不會。上回仙尊把凡間百八十個縣的姻緣簿全翻出來讓他抄,他不也噙著笑抄完了?就是第二天走路腿肚子打轉,被我撞見在桃樹下偷偷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