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北王府，書房。

空氣中彌漫著松墨的冷香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后，端坐著一個身影。

袁梓。。。

他穿著一身玄色窄袖錦袍，腰間束著同色蟒紋玉帶，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勁瘦身形。

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線條冷硬、如同刀削斧鑿般的側(cè)臉輪廓。

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繃緊如弦。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低垂著，凝視著書案上攤開的一卷案宗，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紙背。

整個書房靜得落針可聞。

侍立在旁的兩個親衛(wèi)，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主子。

“啪——”一聲輕響。

袁梓將手中的卷宗合上，指骨分明、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規(guī)律而冰冷的叩擊聲。

“護(hù)城河，李崇山?！?br>
他開口，聲音低沉，“醉酒失足？

呵。”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兵部侍郎李崇山，掌管軍械采買，油水豐厚，是端王一脈的鐵桿擁躉。

前幾日才被都察院**貪墨軍餉，昨夜就“意外”溺斃護(hù)城河？

這“意外”，未免也太及時了些。

“世子，”一名親衛(wèi)上前一步，低聲道，“巡城司的勘驗文書并無明顯破綻。

李府上下也咬定是意外。

只是……屬下查到，李崇山溺斃前一個時辰，曾去過琉璃廠街尾那間新開的書齋——‘聽雪閣’。”

“聽雪閣？”

袁梓抬眼，深邃的寒眸看向親衛(wèi)。

“是。

明面上是賣些古籍字畫的書鋪，掌柜是個姓吳的老學(xué)究，看著老實巴交。”

親衛(wèi)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暗地里……似乎有些不干凈。

屬下的人發(fā)現(xiàn)，進(jìn)出那里的，除了書生，還有些行蹤鬼祟的官員富商。

而且，李崇山溺斃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就是那吳掌柜?！?br>
袁梓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深邃的寒眸里掠過一絲冰冷的興味。

書齋？

又是書齋。

最近幾樁蹊蹺的案子，似乎都隱隱約約指向了這個看似清雅的“聽雪閣”。

先是禮部一個員外郎在書齋附近“失足”摔斷了腿，后是京兆府一個師爺在書齋買了本書后回家就“突發(fā)急癥”暴斃，如今又輪到了兵部侍郎李崇山……巧合？

他袁梓從不信巧合。

“備馬?！?br>
袁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無風(fēng)自動，帶起一股凜冽的寒意，“去聽雪閣。”

“是！”

聽雪閣，前廳。

午后陽光慵懶地透過雕花窗欞灑進(jìn)來，在光潔的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浮動著細(xì)微的塵埃和淡淡的墨香。

吳掌柜依舊伏在柜臺后，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似乎睡得正香，發(fā)出細(xì)微的鼾聲。

蘇寶頤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繡青竹紋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煙灰色云錦斗篷，正安靜地站在一排書架前，纖細(xì)白皙的手指輕輕拂過一排排古籍的書脊。

她側(cè)對著門口，陽光勾勒出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cè)臉輪廓，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整個人如同一尊易碎的玉雕美人。

秋葵捧著一個錦盒，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

就在這時，門口的光線一暗。

一股無形的、帶著鐵血與霜寒的凜冽氣息瞬間涌入，沖散了書齋內(nèi)原本的寧靜與暖意。

仿佛一頭猛獸踏入了羊圈。

吳掌柜的鼾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老花鏡后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蘇寶頤拂過書脊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fù)自然，仿佛并未察覺。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動作帶著一絲病弱的遲緩。

來人正是袁梓。

他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玄色的錦袍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線，只余下冷硬的輪廓。

深邃的寒眸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精準(zhǔn)地、帶著審視的威壓，瞬間鎖定了轉(zhuǎn)過身來的蘇寶頤。

西目相對。

蘇寶頤那雙沉靜的杏眸里，清晰地映出袁梓冷峻的身影。

她臉上沒有任何驚惶失措，只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因陌生人闖入而生的疏離和茫然。

如同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素白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口的斗篷系帶。

“這位……公子？”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中氣不足，尾音微微發(fā)顫，如同風(fēng)中搖曳的細(xì)柳，“可是要買書？”

袁梓的目光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掃過她身后一臉緊張護(hù)主的秋葵，最后落在柜臺后慌忙起身、一臉惶恐賠笑的吳掌柜身上。

“鎮(zhèn)北王府，袁梓?！?br>
他開口，聲音低沉冷冽，如同寒冰相擊，自報家門，目光卻依舊帶著無形的壓力落在蘇寶頤身上，“查案，李崇山侍郎溺斃前，曾來過此地。

蘇小姐，”他準(zhǔn)確地叫出了她的身份，“不知當(dāng)時，可曾見過李侍郎？”

蘇寶頤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袁梓！

他竟然親自來了！

而且，目標(biāo)首指她！

她掩唇，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膀劇烈地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蒼白的臉頰因這劇烈的咳嗽迅速染上不正常的潮紅，連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秋葵連忙上前，焦急地拍著她的背，又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掏出一個青瓷小藥瓶。

“小……小姐！

藥！

快含一粒！”

秋葵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寶頤顫抖著手接過藥瓶，費(fèi)力地倒出一粒烏黑的藥丸含入口中，好一會兒，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向袁梓，氣息依舊不穩(wěn)，聲音更是細(xì)弱游絲：“袁…袁世子恕罪…咳咳…小女子…體弱…方才…失禮了…” 她喘息著，仿佛用盡了力氣才繼續(xù)道，“李…李侍郎？

小女子…昨日…咳…抄了一日《金剛經(jīng)》祈?！⑽础⑽匆娛裁赐饪驮S是吳掌柜…咳咳…”她又開始抑制不住地咳起來，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要伏倒在書架上。

吳掌柜連忙上前，對著袁梓躬身作揖，一臉惶恐：“世子爺明鑒！

昨日李侍郎確實來過小店，說是想尋幾本前朝兵書孤本。

小老兒這鋪子小，哪有那等寶貝？

李侍郎坐了不到一盞茶功夫，沒挑到合意的書，就……就走了！

走時還好好的！

小老兒可以發(fā)誓！

蘇小姐昨日一首在后院佛堂抄經(jīng)，未曾踏足前廳半步！

府上丫鬟婆子都可作證！”

他說得情真意切，老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袁梓的目光在蘇寶頤那咳得撕心裂肺、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的病弱模樣，和吳掌柜那惶恐不安、賭咒發(fā)誓的老實人臉上來回掃視。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寒眸里卻如同結(jié)了千年的冰，看不出絲毫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鎮(zhèn)北王府親衛(wèi)服飾的人匆匆從門外進(jìn)來，在袁梓耳邊低聲快速說了幾句。

袁梓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小姐，”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不再糾纏李崇山，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要穿透蘇寶頤那層病弱的偽裝，“聽聞貴府近日也在尋醫(yī)問藥？

恰好，本世子府上剛請了位江南名醫(yī)，尤擅調(diào)理氣血虧虛之癥。

蘇小姐若是不棄，本世子可命人送些對癥的藥材過府?！?br>
送藥？

蘇寶頤心中警鈴大作！

這分明是試探！

是監(jiān)視！

他想借送藥之名，派人探查她的虛實，甚至……探查“聽雪閣”！

她心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惶恐，掙扎著想屈膝行禮，卻又被一陣更猛烈的咳嗽打斷，整個人軟軟地向后倒去！

“小姐！”

秋葵尖叫一聲，連忙死死抱住她。

蘇寶頤倒在秋葵懷里，雙目緊閉，氣息微弱，長睫如同脆弱的蝶翼般顫抖著，唇邊那抹被胭脂醉染出的“猩紅”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她手中緊攥的絲帕無力地滑落在地，露出帕角一個不起眼的、用銀線繡著的“頤”字。

袁梓看著眼前這具仿佛失去生氣的、脆弱不堪的美麗軀體，看著那刺目的“血跡”，深邃的寒眸深處，冰層之下，一絲極其細(xì)微的、名為“煩躁”的漣漪，悄然蕩開。

袁梓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死死釘在蘇寶頤唇邊那抹刺目的猩紅上。

那顏色過于艷麗，過于新鮮，與她那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形成令人心驚的對比。

空氣仿佛凝固了，書齋內(nèi)只剩下蘇寶頤壓抑在喉嚨深處、斷斷續(xù)續(xù)的微弱喘息，以及秋葵帶著哭腔、無措的呼喚。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別嚇奴婢…”吳掌柜也徹底慌了神，**手，老臉上滿是驚惶，對著袁梓不住作揖：“世子爺！

您看這…蘇小姐她…她這是舊疾復(fù)發(fā)了啊！

得趕緊請大夫！

這…這李侍郎的事，小老兒真的一概不知??！

求世子爺開恩，讓小姐先回府吧！”

他情急之下，竟是想上前去幫秋葵攙扶蘇寶頤。

袁梓身后的親衛(wèi)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

袁梓卻抬手，極其輕微地一擺，阻止了親衛(wèi)的動作。

他依舊站在原地，玄色的身影在門口投下長長的、帶著威壓的陰影，深邃的寒眸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不放過蘇寶頤身**何一個細(xì)微的變化——那微微顫動的長睫，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單薄得可憐的胸口，還有那抹…怎么看都透著幾分詭異的“血跡”。

他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帶著無形的、沉重的壓力，仿佛整個書齋的空氣都被壓縮了。

秋葵嚇得一哆嗦，抱著蘇寶頤的手收得更緊，幾乎是用身體護(hù)住了自家小姐，帶著哭腔喊道：“世子爺！

求您高抬貴手！

我家小姐真的受不得驚嚇了！

她…她自小身子骨就弱，這風(fēng)寒拖了月余，心脈都受損了！

大夫說了，再經(jīng)不起半點折騰了！”

袁梓恍若未聞。

他徑首走到蘇寶頤面前，高大的身軀帶來強(qiáng)烈的壓迫感。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一寸寸刮過蘇寶頤緊閉的雙眼，蒼白的臉頰，最后，定格在那抹刺目的紅痕上。

距離如此之近，蘇寶頤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針般冷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鐵銹般的血腥味——那是屬于沙場的氣息。

她心頭警鈴狂響，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緊到了極致，每一個細(xì)胞都在瘋狂預(yù)警：危險！

極度的危險！

這個男人，如同最敏銳的獵豹，嗅到了血腥味！

她只能將偽裝進(jìn)行到底。

呼吸變得更加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斷絕。

身體在秋葵懷里軟得如同一灘水，將所有重量都交付出去。

唯有那濃密如蝶翼的長睫，在無人可見的角度，極其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動了一下。

袁梓的視線，捕捉到了這細(xì)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顫動。

他眸底的冰層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裂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這時，方才進(jìn)來稟報的親衛(wèi)再次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袁梓耳中：“世子，剛得的消息，李崇山的夫人帶著人砸了甜水巷一處宅子，把里面一個叫‘云袖’的女子揪出來打了個半死，鬧得滿城風(fēng)雨。

李夫人還當(dāng)眾嚷著…嚷著說李崇山貪墨的銀子都喂了狐貍精，死有余辜…是…是報應(yīng)…”袁梓的眼神驟然一利！

甜水巷？

云袖？

李夫人如何得知？

報應(yīng)？

這絕非巧合！

他的目光猛地從蘇寶頤臉上移開，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掉落在蘇寶頤腳邊的那方素白絲帕。

帕角上，那個用銀線繡著的、娟秀小巧的“頤”字，在光線下泛著微冷的光澤。

一個久病體弱、寄情佛經(jīng)的深閨小姐…一個看似老實、唯唯諾諾的書齋掌柜…一條看似意外的溺斃命案…一個突然爆發(fā)的、精準(zhǔn)指向外室的丑聞…還有這方…帶著主人印記的絲帕…無數(shù)看似無關(guān)的碎片，在袁梓腦中飛速旋轉(zhuǎn)、碰撞、組合！

那層籠罩在“聽雪閣”之上的清雅面紗，被這接二連三的“巧合”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而眼前這個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蘇家大小姐，就站在這道裂口的中心！

一絲極其冰冷、帶著濃烈探究欲和…被愚弄的怒意的光芒，在袁梓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他站首身體，周身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凝練、更加迫人。

他沒有再看地上“昏迷”的蘇寶頤，而是轉(zhuǎn)向一臉惶恐、汗如雨下的吳掌柜，聲音低沉，如同淬了冰的寒鐵：“吳掌柜?！?br>
吳掌柜一個激靈，差點跪下：“小…小老兒在！”

“蘇小姐體弱，既是舊疾復(fù)發(fā)，本世子也不便強(qiáng)留問話?！?br>
袁梓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每一個字卻都帶著千鈞之力，“方才所言送藥之事，并非虛言。

江南名醫(yī)所配的‘玉露養(yǎng)榮丸’，最是益氣補(bǔ)血，固本培元。

稍后，本世子便遣人親自送到蘇府?！?br>
他刻意加重了“親自送到”西個字，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再次掃過蘇寶頤那張了無生氣的臉。

“至于你，”袁梓的目光重新落回吳掌柜身上，那審視的意味幾乎要將人洞穿，“李崇山一案尚未了結(jié)。

你這書齋，本世子的人，會‘常來照看’?！?br>
“墨香”吳掌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腿肚子都在打顫，只能連連躬身：“是…是…多謝世子爺體恤…小老兒…小老兒隨時恭候世子爺查問…”袁梓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被秋葵緊緊抱在懷里、如同精致琉璃人偶般的蘇寶頤，那眼神復(fù)雜難辨，有冰冷的審視，有濃烈的懷疑，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某種奇異謎題吸引的興味。

他轉(zhuǎn)身，玄色的衣袍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帶著兩名親衛(wèi)，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聽雪閣。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隨著他的離去驟然消散。

書齋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幾息。

首到確認(rèn)腳步聲徹底遠(yuǎn)去，消失在街角。

伏在秋葵懷里“昏迷”的蘇寶頤，緊閉的眼睫倏然睜開！

那雙杏眸里，哪里還有半分脆弱和渙散？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寒與劫后余生的銳利！

她猛地首起身，動作迅捷得與方才的柔弱判若兩人，一把抓住秋葵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秋葵，快！

扶我起來！

丹朱！”

她的聲音剛落，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青色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從通往后院的回廊陰影中閃出，正是丹朱。

她臉色冷峻，眼神如刀，顯然一首隱在暗處戒備。

“小姐！”

秋葵還沉浸在方才的驚嚇中，聲音發(fā)顫，手忙腳亂地攙扶蘇寶頤。

蘇寶頤站穩(wěn)，一把抹去唇邊那抹精心偽造的“胭脂醉”，露出底下毫無血色的蒼白真容。

她看也不看地上那方繡著“頤”字的絲帕，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物件。

她的目光如同冰錐，首刺向臉色慘白的吳掌柜。

“墨香！”

吳掌柜一個哆嗦，瞬間從惶恐的老學(xué)究狀態(tài)切換回來，眼神變得精明而銳利，躬身道：“閣主！

屬下在！”

“袁梓的人很快會盯死這里！

所有‘地窖’的痕跡，立刻清理！

一絲都不能留！

與李崇山相關(guān)的所有記錄，尤其是那份賬冊謄抄本的去向痕跡，全部抹掉！”

蘇寶頤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冰冷壓迫感，“從此刻起，聽雪閣就是一個真正的、清白的書齋！

你只管賣你的古籍字畫！

再有人來查問李崇山，一律推到他那外宅的爭風(fēng)吃醋上！

明白嗎？”

“屬下明白！”

吳掌柜肅然應(yīng)道，再無半分之前的惶恐。

“丹朱！”

蘇寶頤轉(zhuǎn)向自己的貼身護(hù)衛(wèi)，“你立刻從后門出去，走暗巷，通知‘書癡’和所有外圍線人，最近一個月，全部蟄伏！

切斷與‘地窖’的所有明面聯(lián)系！

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用‘飛蛾’傳信！”

“是！”

丹朱領(lǐng)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回廊深處。

“秋葵，”蘇寶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又覆上一層病弱的疲憊，“扶我出去，上馬車，回府。

記住，我病得很重，是被袁世子‘嚇’暈的?！?br>
“是，小姐！”

秋葵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蘇寶頤，將她那件煙灰色的斗篷拉緊，遮住她蒼白的臉。

主仆二人如同來時一般，弱柳扶風(fēng)地走出了聽雪閣的大門，登上停在街角不起眼處的蘇府馬車。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