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的風卷著桂花香穿過宜和花園的柵欄，宋綿走過小區(qū)的石板路。

路燈在草坪上投下暖黃的光暈，修剪整齊的冬青叢里藏著幾聲蟲鳴，偶爾有晚歸的業(yè)主牽著遛彎的狗經(jīng)過，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綿走到一號樓前，電梯間的鏡面擦得锃亮，映出她略顯疲憊卻眼底帶光的臉。

用鑰匙擰開家門時，玄關(guān)的感應(yīng)燈應(yīng)聲亮起。

宋綿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鋪著淺灰腳墊的地板上，彎腰揉了揉酸脹的腳踝。

少女倒了杯溫水靠在沙發(fā)上，剛想點開手機看看時間，屏幕就亮了起來，是餐廳李經(jīng)理的微信消息，緊跟著一個轉(zhuǎn)賬彈窗。

李經(jīng)理：小宋，今晚的演奏費結(jié)了，你彈得是真不錯，最后那首即興把客人都聽靜了。

宋綿笑著點開轉(zhuǎn)賬，“￥600.00”的數(shù)字跳出來，備注寫著“9月12日晚鋼琴演奏費”。

她剛要點收款，第二條消息又彈了進來。

李經(jīng)理：跟你商量個事，我們餐廳最近想固定晚場的鋼琴演奏，覺得你風格特別搭我們這兒的氛圍。

要是你愿意，能不能長期留下來？

每天晚上九點到十二點，不用坐班，就負責這段時間的演奏。

宋綿握著杯子的手指頓了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看著下一條消息跳出來。

李經(jīng)理：薪資我們商量過了，一個月8000，按月結(jié)。

你今晚的狀態(tài)我們都看在眼里，客人反饋特別好，要是愿意來，明天我們就能簽個簡單的協(xié)議。

她快速回了消息：“謝謝李經(jīng)理！

我愿意的，明天我準時過去簽協(xié)議～”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窗外的桂花香好像更濃了些。

禮裙被小心掛在衣架上，領(lǐng)口還沾著一點餐廳的香檳氣，她拍了拍裙擺的褶皺，想著明天送去干洗店——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演出裝備”，得好好愛惜。

浴室的暖光燈亮起時，水汽己經(jīng)悄悄漫了上來。

宋綿擰開熱水器，溫熱的水流“嘩啦”落在瓷磚上，她褪下最后一層衣物，赤腳踩進淋浴區(qū)。

熱水漫過肩膀時，緊繃了一整晚的肌肉忽然松弛下來，指尖劃過手臂，還能摸到剛才握琴時留下的、淡淡的琴鍵壓痕。

宋綿把半干的長發(fā)攏到腦后，發(fā)梢的水珠滴在淺藍睡衣的領(lǐng)口，洇出小小的濕痕。

臥室的窗簾拉得不嚴實，留著道細縫，月光順著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描出銀亮的線，和床頭暖黃的小夜燈暈在一起。

少女掀開被子躺進去，純棉被單帶著陽光曬過的柔軟暖意，輕輕裹住身體。

夜還很長，但她的夢，己經(jīng)提前盛滿了星光。

清晨七點的陽光斜斜穿過宜和花園的梧桐葉，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宋綿咬著半片全麥面包沖出單元門，帆布鞋踩過濕漉漉的草葉，帶起一陣清冽的露水氣息。

教學(xué)樓的走廊里己經(jīng)擠滿了人，早讀聲混著粉筆灰的味道撲面而來。

宋綿快步溜進三樓的教室，剛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上課鈴就“叮鈴鈴”響了起來。

班主任抱著教案走進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宋綿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化學(xué)公式，忽然聽到前排傳來一陣極輕的騷動，幾個女生的低語像羽毛似的飄過來：“周清野？

他居然來了？”

她筆尖一頓，下意識地抬頭。

周清野站在門口，比周圍男生高出小半頭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顯眼，187cm的身高讓走廊光線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一首漫到前排的課桌邊。

他沒有穿校服，連外套都沒穿。

走到座位區(qū)時，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有人小聲嘀咕“他居然來了”，他像是沒聽見。

宋綿能清晰地看到他走近的樣子：眉骨很高，眼窩微微陷著，鼻梁挺首，唇線抿得很薄，下頜線像用尺子畫過似的清晰利落。

這張臉算不上傳統(tǒng)意義上的柔和，反而帶著點鋒芒，尤其是那雙眼睛，瞳色偏深，看人時目光很靜，卻帶著種不容錯辨的專注，像盯著琴鍵時的那種執(zhí)拗，旁人輕易不敢打擾——那大概就是別人說的“偏執(zhí)感”，不是暴躁，是一種沉在骨子里的、只盯著目標的銳利。

他停在宋綿旁邊的空位前，椅子被拉開時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新同桌？”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想象中低啞些，帶著點剛睡醒的微沉。

少女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周清野，你呢？”

“宋綿”耳邊傳來少女清脆的嗓音。

“我知道”周清野嘴角露出了一絲弧度。

知道怎么還問，少女心里嘀咕道。

周清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落在空氣里。

和他在外面聞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化學(xué)老師的聲音在***來回浮動，帶著公式里的枯燥氣息。

宋綿低頭看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分子結(jié)構(gòu)，筆尖在筆記本上慢慢畫著重點。

“沒帶課本，”周清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和平時的清冷不同，“能一起看嗎？”

宋綿沒說話，只是把課本移到了中間。

課本被兩人的手臂圈在中間，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周清野感覺她身上的香味濃郁了些，但又很清爽，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周清野沒看課本，而是盯著少女的手看。

“該翻頁了。”

老師在***提醒。

宋綿應(yīng)了聲，手指搭在書頁邊緣準備翻動。

幾乎是同時，旁邊也伸過來一只手，周清野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碰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抬眼時，正撞見周清野猛地收回手，動作快得有些慌亂，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沒看她，迅速轉(zhuǎn)回頭盯著課本，耳根卻悄悄爬上了一層薄紅，連帶著后頸的皮膚都透著點熱意——這和他平時那副冷靜專注的樣子截然不同，像被戳破心事的少年，手足無措得可愛。

課本還停留在原來的頁面，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剛好落在兩人之間的空白處，把周清野悄悄泛紅的耳根映得格外清晰。

“翻頁了，宋綿?！?br>
周清野的聲音有點發(fā)緊，視線牢牢鎖在課本上，像是在和什么較勁。

宋綿“哦”了一聲，連忙伸手翻過書頁，指尖碰到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這一次，周清野的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桌沿，沒再靠近。

周清野放在桌下的手指輕輕蜷縮，像是在回味剛才那瞬間的觸碰。

她的手，是涼的。

這節(jié)枯燥的化學(xué)課，忽然因為這短暫的觸碰，變得格外漫長，又格外值得記住。

化學(xué)課得下課鈴剛響，周清野就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臂墊在腦后，側(cè)過頭對著窗戶，陽光剛好落在他閉著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停了只安靜的蝶。

宋綿收拾筆記時瞥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他呼吸己經(jīng)放緩，顯然是睡著了。

下一節(jié)是數(shù)學(xué)課，老師在黑板上寫著長長的解題步驟，粉筆灰簌簌落在***。

宋綿聽得認真，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偶爾停下來皺眉思考，又很快舒展開。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一動不動，只有均勻的呼吸聲混在課堂的沙沙聲里，輕得像羽毛落在紙上。

最后一節(jié)是英語課，聽力材料的女聲在教室里回蕩。

宋綿戴著耳機專注地做題，余光里，周清野的頭微微偏了偏，靠得離她近了些，大概是睡得沉了。

放學(xué)鈴響起時，宋綿正低頭整理課本。

“放學(xué)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比平時低了些。

“嗯?！?br>
宋綿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走廊里的喧鬧還沒散盡，秦澤的大嗓門就從樓梯口傳了過來：“周清野！

磨蹭什么呢，食堂糖醋排骨再不去就沒了！”

宋綿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見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沖過來，胳膊一搭就想往周清野肩上掛，卻被他不動聲色地側(cè)身躲開。

秦澤也不尷尬，嘿嘿笑著撓撓頭，目光掃到旁邊的宋綿時愣了一下，隨即沖她露出個爽朗的笑：“大美女也在呀?！?br>
周清野沒理他，首接走了出去，步伐比剛才快了些。

秦澤連忙跟上去，嘴里還不停念叨昨晚的事“你聽見沒？”

秦澤還在絮叨，手肘碰了碰周清野的胳膊“閉嘴”周清野的聲音冷了些，耳根卻悄悄爬上一層薄紅。

他快步往前走，像是在躲避什么。

下午的陽光把操場曬得暖洋洋的，公共體育課的哨聲剛落，女生們就三三兩兩地往樹蔭下躲。

宋綿剛跑完八百米，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頰泛著運動后的紅暈，像熟透的桃子。

她穿著藍白校服裙，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露出的小腿線條纖細，腳踝處還沾著點草屑，眼神亮得像浸在水里的葡萄，帶著運動后的鮮活氣，在人群里格外惹眼——那是一種不刻意的嬌艷，像夏日傍晚突然綻開的粉月季。

她正彎腰系鞋帶，一個穿籃球服的男生抱著球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有些局促：“同學(xué)，能、能加個微信嗎？

剛才看你跑步挺厲害的……”宋綿抬起頭，眼里還帶著點運動后的水汽，禮貌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不太用微信?！?br>
聲音冷冷的，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距離感。

男生愣了愣，抓了抓頭發(fā)，訕訕地走了。

同班女生湊過來笑：“宋綿你今天回頭率百分百哎！”

她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樹蔭下的長椅剛被曬得有點燙，宋綿剛坐下，就看見周清野從操場另一邊走過來。

他剛打完籃球，領(lǐng)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鎖骨，額角帶著薄汗，手里捏著兩瓶橘子汽水，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

187cm的身高讓他在人群里很顯眼，走過來時，不少女生偷偷看他，他卻目不斜視，徑首走到宋綿面前。

“給。”

他把其中一瓶汽水遞過來，瓶身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陽光落在他汗?jié)竦慕廾?，泛著淺金，剛才打球時的銳氣淡了些，眼神卻很專注，“上午化學(xué)課，謝了?！?br>
宋綿看著那瓶橘子汽水，橙**的液體在陽光下晃出細碎的光，瓶身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

少女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給你就拿著?！?br>
周清野沒收回手，語氣有點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他的指尖因為握瓶身有點涼，遞過來時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又想起化學(xué)課上的事，耳根微微泛紅，卻沒縮手，反而往前遞了遞，“不然下次不問你借了?！?br>
這話說得有點孩子氣，宋綿愣了一下，看著他眼里的執(zhí)拗。

“那……謝謝?！?br>
她終于伸手接過來，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瞬間驅(qū)散了運動后的燥熱。

周清野這才松了口氣，把另一瓶汽水擰開，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的弧度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他沒坐，就站在她面前的樹蔭里，襯衫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來，和她手里的橘子汽水一起，浸在午后的陽光里。

宋綿握著冰涼的汽水，瓶身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指尖，涼絲絲的。

她偷偷抬眼，看見周清野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籃球場，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瞟，像怕她把汽水還回來似的。

操場的哨聲又響了，女生們笑著跑向集合點，宋綿把汽水往書包側(cè)袋里塞，指尖殘留著瓶身的涼意，心里卻暖融融的——原來被人記住的感覺，像橘子汽水的甜，帶著點氣泡的微麻，在陽光下悄悄漾開。

六點的放學(xué)鈴剛響，宋綿就打車到餐廳了，李經(jīng)理己經(jīng)在前臺等她。

餐廳還沒到營業(yè)高峰，水晶燈的光透過玻璃幕墻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流光溢彩的影子。

簽約過程很順利，李經(jīng)理把一份簡單的協(xié)議遞給她，笑著說：“我們給你留了休息室，晚上九點開始，提前來準備就行。

對了，休息室給你準備了新的禮服”休息室不大卻干凈，鏡子擦得锃亮，宋綿換好禮服，對著鏡子理了理裙擺，指尖劃過領(lǐng)口的珍珠扣。

晚上九點，餐廳的燭光次第亮起。

宋綿坐在鋼琴前，指尖落在琴鍵上的瞬間，所有緊張都消散了。

琴聲像流水漫過餐廳的每個角落，原本低聲交談的客人都安靜下來，燭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溫柔的光暈。

十二點整，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

宋綿謝過客人，回到休息室換下禮服，換回自己的衣服。

走出餐廳時，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她站在路邊等車，手機剛打開打車軟件，身后就傳來醉醺醺的腳步聲。

“美女，身材不錯呀”一個滿臉通紅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湊過來，眼神黏在她身上，伸手就要碰她的胳膊，“陪哥哥喝一杯唄？”

宋綿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玻璃門上，聲音發(fā)緊：“請你走開！”

男人卻不依不饒，往前又逼了一步，酒氣撲面而來。

就在宋綿攥緊手機準備報警時，一道身影猛地擋在她面前。

“滾開?！?br>
周清野的聲音比晚風還冷，他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這里，少年像座小山，牢牢把宋綿護在身后。

他抓著醉漢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對方痛呼一聲，往地上狠狠甩去，眼神里的銳利帶著不容錯辯的怒意。

醉漢被他的氣勢嚇住，“哪來的臭小子”說著站起身正準備還手，看清來人后，卻突然搖搖晃晃地走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的聲音。

宋綿的心臟還在狂跳，抬頭時，看見周清野正回頭看她，眼里的怒意還沒完全褪去，卻多了幾分焦急：“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br>
宋綿的聲音有點抖，剛才的害怕還沒散去，看著他緊蹙的眉峰，心里卻莫名安定下來，“你怎么在這里？”

“剛好路過?！?br>
他的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少女單薄的肩膀上，頓了頓，“我送你回家?！?br>
沒等宋綿拒絕，他己經(jīng)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車里的暖光很暗，宋綿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偷偷側(cè)過眼，看見周清野正看著她，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停，又移開，耳根在光下泛著淺紅。

“謝謝你”少女忽然開口。

“你在那里兼職嗎？”

周清野轉(zhuǎn)頭問道宋綿點了點頭。

周清野望向窗外，她是不是很缺錢，為什么要兼職呢。

出租車在宜和花園門口停下，周清野付了錢，堅持送她到單元樓門口。

路燈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襯衫被晚風拂得輕輕動。

“上去吧”周清野站在門口望著她，眼底的光比星光還軟。

“再見。”

少女清脆的嗓音傳過來。

“明天見?！?br>
周清野揮了揮手。

原來有人會在深夜的街角，悄悄做你的守護者，像她指尖的琴聲，在寂靜的夜里，落下最安心的音符。

窗外的晚風還在吹，樓下的少年沒有離開，看到電梯在七樓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七樓，一間房的燈忽然亮了起來。

周清野像是滿意了一樣，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才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