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西刻，雷劫余燼未冷，赤銅臺西周卻仍飄著焦糊的鐵腥。

外門弟子被方才那三錘嚇得散了九成，只剩幾個膽大的蹲在遠處，用余光丈量臺中央那道少年的背影。

鐵火甩了甩右臂，骨縫里滲出的藍電噼啪炸響。

他抬頭，看見云層尚未合攏，像被巨手撕開的鐵皮，邊緣焦黑，中心翻涌著深紫色的液壓雷漿。

“還沒完？”

他低聲笑了笑，齒間帶著金屬味的血，“那就讓它一次劈個夠。”

話音剛落，臺邊傳來一聲輕咳。

“鐵火師弟，長老有請?！?br>
來的是內門執(zhí)事弟子柳乘，一襲青衫，袖口卻縫著一圈細密的銅齒輪。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圈齒輪，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脆響，像在為接下來的對話打節(jié)拍。

鐵火挑眉：“請我？

還是請****？”

柳乘笑得滴水不漏：“長老說，雷劫雖過，儀式未完。

斷雷梯在等你走完最后一程?！?br>
“斷雷梯？”

鐵火抬眼，看見遠處山壁間那道漆黑的鐵梯，九十九截，每一截都嵌著雷紋符陣，像一條沉睡的龍。

他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斷雷梯，不是梯，是閘。

閘落下來，命就斷了?！?br>
鐵火瞇眼，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原來在這兒等著我?！?br>
柳乘仿佛沒聽見，側身讓開一條路：“請?！?br>
鐵火沒動，反而蹲下身，指尖蘸了蘸地上的雷漿，放在鼻下嗅了嗅。

“液壓雷漿，混合了三成魂油，一成械素，還有半成……”他頓了頓，舌尖舔過指尖，“秦長老的血?！?br>
柳乘臉色微變，指尖的齒輪停了一瞬。

鐵火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別讓長老久等?！?br>
……斷雷梯下，風像刀。

秦猙己等候多時，一襲青袍無風自動，袖口齒輪緩緩旋轉，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他負手而立，腳下踩著最后一截梯面，像踩著一條即將蘇醒的龍脈。

“鐵火，”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的沙啞，“你可知這梯為何叫‘斷雷’？”

鐵火踏上第一截梯面，腳下傳來“咔噠”一聲，像有什么東西被啟動了。

“知道?！?br>
他抬頭，笑得虎牙發(fā)亮，“因為走上去的人，要么斷了雷，要么斷了命?！?br>
秦猙也笑，笑得像一把鈍鋸拉鐵：“可惜，今晚兩條路都要斷你。”

第二截梯面忽然翻轉，露出黑洞洞的缺口，缺口內雷漿翻滾，像一鍋被煮沸的機油。

鐵火身形一晃，左手五指如鉤，抓住梯沿。

指尖與黑鐵摩擦，濺起一串藍白火花。

“秦長老，”他抬頭，眼中藍光暴漲，“宗門的梯子，也會咬人？”

秦猙不語，袖**出一縷銅線，細若發(fā)絲，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銅線在空中扭動，瞬間纏住鐵火左腕。

“液壓鍛錘陣·改，”秦猙輕聲道，“這次不用天雷，用你自己的血?！?br>
銅線驟然收緊，鐵火腕骨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鮮血順著銅線流入梯面符陣。

符陣亮起猩紅光，缺口內的雷漿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鐵火咬緊牙關，右手猛地一扯，銅線崩斷。

斷線處噴出一股淡藍色電漿，像被斬斷的血管。

“長老，”他冷笑，“我的血，你吞不起?！?br>
他猛地躍起，身形在半空翻轉，右腳重重踏在第六十截梯面。

梯面符文瞬間熄滅，黑鐵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秦猙臉色微變，袖口齒輪急轉，梯面接二連三亮起紅光，像一條被點燃的導火索。

“鐵火，你可知這梯的盡頭是什么？”

“知道?！?br>
鐵火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金屬的鏗鏘，“是你欠我**命?！?br>
第七十截，梯面忽然升起一道透明光幕，光幕上浮現(xiàn)一行行細小文字——宗門密令：鐵火，械陽體，編號甲-17，預定零件：丹田爐心處理方案：斷雷梯，液壓碾碎，保留核心鐵火瞳孔驟縮，藍光在眼底炸開。

“原來如此。”

他低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冰涼的怒意，“我娘當年，也是這么被碾碎的？”

秦猙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袖**出第二枚銅線。

這一次，銅線首奔鐵火丹田。

鐵火不退反進，身形如獵豹撲上，左手抓住銅線，右手五指并攏，指尖彈出五根細若牛毛的藍色電弧。

“長老，”他輕聲道，“你教過我，零件要留備份。”

電弧順著銅線逆流而上，瞬間擊中秦猙袖口。

“咔噠——”一聲脆響，秦猙袖口的齒輪停轉，一縷黑煙從縫隙中升起。

秦猙臉色終于變了：“你……竟能解析我的陣？”

鐵火咧嘴，齒間藍光閃爍：“不止解析，我還要拆了它?！?br>
第八十截梯面忽然自行崩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

鐵火身形一晃，竟主動躍入黑洞。

秦猙怒喝：“鐵火！”

黑洞深處，傳來鐵火帶著金屬回響的聲音：“長老，斷雷梯斷不了我，斷的是你的命。”

黑洞閉合，梯面恢復如初，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秦猙站在梯頂，臉色陰沉如水。

他抬手，袖口齒輪重新轉動，卻發(fā)出“咔啦咔啦”的異響，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良久，他低聲道：“通知內門，啟動備用方案?！?br>
“目標：鐵火妹妹，鐵心?！?br>
夜色中，一道黑影掠下斷雷梯，消失在劍冢方向。

鐵火，己不在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