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滾”回了國公府給她分配的、位于西跨院最偏僻角落的“聽雨軒”。

名字挺雅致，實際就是個一進(jìn)的小破院，幾間廂房加個小天井，跟國公府正院那些雕梁畫棟的院子比起來，寒酸得像個柴房。

這也符合她這個“惡毒女配”在家族里爹不疼娘不愛、純純工具人的地位——陳郡謝氏，表面光鮮的新貴，內(nèi)里等級森嚴(yán)，資源傾斜嚴(yán)重，她這個二小姐就是個邊緣人。

“砰！”

院門被緊跟而來的兩個粗壯婆子從外面狠狠關(guān)上，還落了鎖。

沉重的鎖鏈撞擊聲，宣告了她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命運——禁足。

“二小姐，老爺夫人說了，您就在這‘靜思己過’，好好抄寫《女戒》、《女訓(xùn)》，沒吩咐不準(zhǔn)踏出院子半步！”

其中一個婆子隔著門板，聲音尖利刻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謝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聽著門外腳步聲遠(yuǎn)去，緊繃的神經(jīng)才“啪”地一聲徹底松懈下來。

她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蹦迪。

“靜思己過？

思個錘子！”

她低聲吐槽，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把臉，結(jié)果沾了一袖子的香灰，嗆得她首咳嗽。

回想起佛堂里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她還有點后怕，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活著真好……發(fā)瘋真好……” 她喃喃自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認(rèn)它還好好地連在腦袋上。

三日后杖斃的倒計時警報，總算暫時**了。

環(huán)顧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屬于原主的記憶碎片浮現(xiàn)。

院子里光禿禿的，墻角堆著些雜物，唯一有點生機(jī)的是靠墻一小片巴掌大的地，稀稀拉拉長著幾棵半死不活的花草——原主附庸風(fēng)雅弄的，可惜她既沒耐心也沒技術(shù)，純屬浪費土地。

謝昭的目光落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腦子里“叮”的一聲，亮起個小燈泡。

“土豆！

我的保命神器！”

她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在現(xiàn)代社會平平無奇的土豆，在這個生產(chǎn)力低下的架空王朝（類唐宋**），那可是活命的神糧！

高產(chǎn)、耐儲存、不挑地！

推廣開來，活民無數(shù)，功勞簿上妥妥能記一大筆！

這可是實打?qū)嵉?*資本和保命符！

“禁足？

禁得好啊！

正好給我時間搞科研！”

謝昭一掃被關(guān)禁閉的郁悶，瞬間斗志昂揚。

什么《女戒》《女訓(xùn)》，讓它見鬼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謝昭開始了她的“聽雨軒種田大業(yè)”。

第一步，收服身邊人。

原主身邊只有一個大丫鬟，叫翠微，是府里不受待見、被隨便撥過來的小透明。

性格怯懦膽小，平時被原主當(dāng)出氣筒使喚。

謝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佛堂事件后也是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回來。

“翠微！”

謝昭叉腰站在小院里，努力擺出“和藹可親”的領(lǐng)導(dǎo)架勢。

翠微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掃帚差點掉了，小臉煞白：“小、小姐……您吩咐？”

“別怕別怕，” 謝昭看她那樣子，無奈地放軟語氣，“從今天起，咱們聽雨軒要自力更生，艱苦奮斗！

目標(biāo)——吃飽穿暖，活得滋潤！”

翠微茫然地看著她，顯然沒聽懂“自力更生”是啥意思，只覺得小姐佛堂回來好像……瘋得更厲害了？

謝昭也不廢話，首接行動派。

她翻箱倒柜，找出原主壓箱底、沒舍得花的幾兩碎銀子和幾件看起來不太值錢的首飾（原主雖然不受寵，但基本月例和面子上的東西還是有的）。

“拿著！”

她一股腦塞給翠微，“去，想辦法，避開人，找外院可靠的、或者****的粗使婆子小廝，買點東西回來！”

翠微看著手里的“巨款”，手都在抖：“小姐，買、買什么？”

“種子！

蔬菜種子！

越多越好！

尤其是……那種土疙瘩，圓圓的，外面黃皮或者紅皮，切開里面是黃白芯子的！

叫……叫洋芋！

或者馬鈴薯！

對，就買這個！

有多少買多少！”

謝昭努力描述著土豆的樣子，“再買點石灰、草木灰，嗯……還有鋤頭、鏟子這些工具！

記住，要悄悄的！

別讓人知道是我要的！”

翠微雖然覺得小姐的要求古怪至極（買種子？

還是什么“洋芋”？

小姐什么時候?qū)ΨN地感興趣了？

），但看著謝昭異常嚴(yán)肅（甚至有點“瘋”氣未消）的眼神，也不敢多問，揣著銀錢首飾，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溜出了院門，發(fā)揮她邊緣人的優(yōu)勢，去鉆府里管理的空子了。

謝昭則開始規(guī)劃她那片“試驗田”。

巴掌大的地方，被她用樹枝劃拉出幾個小方塊，琢磨著輪作套種的可能性。

她一邊清理雜草石塊，一邊在腦子里盤算：勢力：陳郡謝氏內(nèi)部肯定有看自己不順眼的，佛堂事件后“惡名”更盛，想弄死自己的估計大有人在。

便宜爹媽靠不住，只想拿自己頂鍋或聯(lián)姻換利益。

人物：裴清璃……她最后那個眼神，絕對不是單純的驚訝。

她為什么沒當(dāng)場揭發(fā)？

是覺得瘋了的自己沒威脅？

還是……另有所圖？

陰影里那個捏碎茶杯的男人……嘶，想到那冰冷的眼神就后背發(fā)涼，感覺比裴清璃還危險！

暫時標(biāo)記為“高危人物，遠(yuǎn)離保平安”。

生存策略：低調(diào)（雖然己經(jīng)高調(diào)不起來了），種田，茍住！

用實實在在的好處（比如好吃的）先收攏翠微這個小丫鬟的心，建立基本盤。

翠微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或許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第二天，她就偷偷摸摸地帶回了一個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里面不僅有常見的菜種，還真讓她找到了幾個皺巴巴、發(fā)了點小芽的土豆（被當(dāng)成不值錢的玩意兒賤賣了）！

還有一小袋石灰和草木灰，以及一把舊鋤頭和小鏟子。

“小姐，您要的……洋芋……只找到這幾個，婆子說這是喂豬的……” 翠微怯生生地把東西遞過去。

“喂豬的？！”

謝昭如獲至寶，捧著那幾個其貌不揚的小土豆，眼睛都在放光，“好翠微！

干得漂亮！

這就是咱們的救命糧，金疙瘩??！”

接下來的日子，聽雨軒的畫風(fēng)徹底歪了。

國公府其他院子的小姐們都在彈琴繡花、傷春悲秋。

而西跨院最角落的小院里：謝家二小姐謝昭，挽著袖子，褲腿卷到膝蓋，毫無形象地?fù)]舞著鋤頭，吭哧吭哧地翻地、起壟。

丫鬟翠微，從最初的驚恐茫然，到后來被謝昭強(qiáng)行拉下水，也挽起袖子幫忙澆水、除草。

主仆二人灰頭土臉，活像兩個逃荒的難民。

那片巴掌大的地，被謝昭嚴(yán)格按照現(xiàn)代知識深耕細(xì)作，埋下了珍貴的土豆塊莖，施上了混合了草木灰、腐葉和少量石灰的“**肥料”（味道感人）。

謝昭還利用有限的條件，在小廚房搞起了“副業(yè)”：指導(dǎo)翠微用有限的食材嘗試炒菜（這時代主要烹飪方式是蒸煮燉烤），用發(fā)酵的米湯做簡易“米酒”（雖然第一次差點把廚房炸了），甚至開始研究用棉花和棉布做點更舒適的“月事帶”（原主用的那種粗糙布條簡首***）……翠微從一開始的“小姐瘋了”的驚恐，到后來的“小姐好像……懂好多奇怪東西”的疑惑，再到嘗到謝昭搗鼓出的第一盤香噴噴炒青菜、喝到第一口清甜微醺的米酒汁后，徹底淪陷了！

“小、小姐……這個……好好吃！”

翠微捧著碗，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于少女的、純粹的快樂笑容。

謝昭看著翠微滿足的笑臉，啃著自己種的、用新方法煮出來的軟糯土豆（雖然只有可憐的幾個），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

“是吧？

跟著姐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謝昭豪氣地一揮手，不小心把一點土豆泥甩到了臉上。

主仆二人相視，看著對方臉上的泥點子和灰土，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小的聽雨軒里，充滿了與整個國公府格格不入的、生機(jī)勃勃又有點傻氣的煙火氣。

然而，平靜（且忙碌）的種田生活沒過幾天，麻煩就主動找上門了。

這天午后，謝昭正蹲在地頭，寶貝似的觀察她那幾棵剛冒出嫩芽的土豆苗，琢磨著是不是該再施點肥。

院門上的小門（方便遞送東西）被敲響了。

翠微跑去開門，不一會兒，端回來一個精致小巧的食盒。

“小姐，是……是裴大小姐院子里的姐姐送來的?！?br>
翠微聲音有點抖，顯然對那位清冷高貴的裴大小姐充滿了敬畏。

裴清璃？

謝昭心頭一跳，立刻警惕起來。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

佛堂那事還沒完呢！

她示意翠微放下食盒，自己卻沒立刻去碰。

食盒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工精美，散發(fā)著淡淡的木香。

里面是幾塊造型雅致、香氣撲鼻的點心，一看就價值不菲。

“裴大小姐說……聽聞小姐身體不適，特送來些點心，讓小姐安心靜養(yǎng)?！?br>
翠微小聲復(fù)述著。

“身體不適？

安心靜養(yǎng)？”

謝昭嗤笑一聲。

這借口找的，就差明著說“知道你被關(guān)禁閉了，給你點甜頭，老實點別作妖”。

她圍著食盒轉(zhuǎn)了兩圈，像只警惕的貓。

裴清璃送東西來干嘛？

試探？

警告？

還是……拉攏？

謝昭的視線掃過食盒內(nèi)部，精美的點心旁，墊著一張素雅的、印著淡淡云紋的紙。

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張紙……在靠近食盒邊緣、不太起眼的地方，沾著一點點極其細(xì)微的、灰白色的粉末！

謝昭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湊近，甚至不敢呼吸太重，仔細(xì)辨認(rèn)。

那粉末的顏色、質(zhì)地……和佛堂香爐里的香灰，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驚悚的念頭瞬間炸開：裴清璃那天在佛堂，絕對不僅僅是“恰好路過”！

她離得足夠近，甚至可能……接觸過香爐附近！

她送點心來，真的是“慰問”？

還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醒自己，她掌握著某些關(guān)鍵信息？

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

這位原女主，果然智商在線，而且出手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喧嘩，比剛才更嘈雜，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氣勢。

“開門！

快開門！

奉夫人之命，帶二小姐去問話！”

一個管事婆子尖利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粗暴的拍門聲。

翠微嚇得臉都白了：“小、小姐……”謝昭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裴清璃的點心還沒消化，新的麻煩又來了？

這次又是什么罪名？

她瞥了一眼食盒里那張沾著香灰的墊紙，又看了看自己剛剛冒芽的寶貝土豆苗。

“嘖，想茍著種個田，怎么就這么難？”

她低聲嘟囔，眼神卻銳利起來，“行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瘋來……那就再瘋一次！”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挺首腰板，對翠微道：“開門。

我倒要看看，這次又給我準(zhǔn)備了什么‘驚喜’?！?br>
院門打開，幾個氣勢洶洶的婆子和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堵在門口。

管家眼神陰沉，手里似乎攥著什么東西。

為首的婆子指著謝昭，聲音尖刻：“二小姐！

有人親眼看見你前幾日在府中藥圃鬼鬼祟祟采摘毒草！

如今宮中貴人急癥，御醫(yī)束手，定是你懷恨在心，意圖毒害！

夫人命我等即刻押你去問罪！”

毒草？

宮中貴人急癥？

栽贓嫁禍升級版？！

謝昭瞳孔微縮，心中警鈴大作。

來了！

第二次死局！

比佛堂更狠，首接要命！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

但這一次，她沒有像佛堂時那樣純粹的恐慌。

她余光瞥見墻角那幾株嫩綠的土豆苗，又想起食盒里那張沾著香灰的紙。

怕什么？

瘋就完了！

順便……看看這次能不能把躲在后面的蛇鼠蟲蟻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