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晨馳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護士來換藥的時候。

護士小姐動作極輕，除了藥瓶碰撞發(fā)出的細碎聲響，幾乎沒再弄出其他動靜，但他還是醒了。

“呀，你醒了？”

護士邊兌藥水邊輕聲詢問。

譚晨馳雙眼依舊沉重得睜不開，心中不由得慌了一瞬。

該不會就這么瞎了吧？

靠！

這懲罰的代價也太大了吧？

大千世界自己還沒看夠呢！

他試著輕輕轉(zhuǎn)動眼球，頓時傳來一陣生疼。

他又試圖動一動身子，卻根本使不上力，只覺渾身骨架仿佛散了一般。

“我……”嘴唇干裂得厲害，竟連開口都困難。

“你也夠膽子大啊，居然當街耍**。”

護士語氣里帶著幾分調(diào)侃。

譚晨馳咬牙切齒，滿心委屈卻無從辯解，只覺憋屈至極。

“人家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你小子也夠缺德的了啊，我看你這樣的怎么不***呢？”

護士仍在調(diào)侃。

如果他能動，他一定跳起來給護士嘴上粘膠帶。

然后把她捆在椅子上，讓她只能扭捏不能說話！

但他現(xiàn)在只能默默忍著，心中又氣又急。

“你呀，也就是年紀小，要不然非得***不……”護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外一陣吵鬧聲打斷了。

“怎么這么吵鬧，什么人??？”

護士的脾氣上來了。

“他就在這兒？

你說話啊，死丫頭！”

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緊接著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被人家都那樣了，你還有臉幫人家說話啊，你個死丫頭還要不要臉?。?br>
跟我進去！”

譚晨馳睜不開眼，無法看清外面的狀況，只能從對話里聽出些許端倪。

看來有人來尋仇了。

但是為什么她會幫自己說話？

自己的那個齷齪舉動，早己讓他無地自容了，更何況當街受辱的是她這個女孩子。

她……難道是自己認識的人？

可是她的聲音，譚晨馳記得很清楚，不可能認識！

“先生，這里是病房，請不要大吵大鬧的！”

護士走到男人面前，嚴肅地勸阻。

“你給我站一邊，我找那小子，俺閨女是那么好欺負的？

我倒要看看那小子什么德行，你給我走開！”

男人一把推開護士，沖進病房。

“呵，原來你長這熊樣？

我還以為我閨女看**，才替你說好話呢。

就你這樣，怎么沒被人打死？”

男人不依不饒地罵著。

譚晨馳滿臉羞愧，閉上眼，不敢奢求原諒。

如果將來自己也有女兒，遇到這種事，他也接受不了。

“啊，不說話？

我看你個兔崽子還是***欠打，俺家閨女可不能讓你這樣白侮辱了……”話音未落，男人猛地一推，把譚晨馳推下了病床！

他的吊針被扯掉了，鮮血從手背的**里緩緩滲出……“哎！

你說歸說，怎么在這里動手**啊，這里是病房！”

護士急忙上前阻攔。

譚晨馳閉著眼，渾身劇痛，既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人擺布。

躺尸，躺尸。

就是這么來的吧？

剎那間，樓道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一群人涌了進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混亂的人群中，很多是陪同學前來的學生家長，大家嘰嘰喳喳的議論著，沒有一人為譚晨馳說情，都在認為他罪有應得，仿佛被他傷害的不只是那個女生，他們的孩子也在其中。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嘈雜聲越來越大，譚晨馳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身體也愈發(fā)虛弱。

他心中滿是絕望：要是父親在身邊就好了，父親一定能幫他擺平這一切。

別的同學開學第一天，都是家長陪著來的，可父親偏偏相信他能照顧好自己，讓他獨自前來。

再不濟，這個時候，好兄弟劉豐在也行啊。

這家伙明明是陪同自己一起坐火車來南市的，可出了站，就送女朋友香蕉去了她的學校。

當初要是有他在，那一米八八的坦克體型，自己也不至于被打成這樣。

真是個重色輕友的家伙！

說來也可笑，當初譚晨馳、劉豐、張宇、曾怡柔、香蕉五人一起填高考志愿時，為了能繼續(xù)一起玩，互相抄了志愿表。

可命運弄人。

成績最好的曾怡柔去了蘇大。

張宇去了工大。

譚晨馳和劉豐滑檔進了財大，卻一個在工商管理系，一個在市場營銷系。

香蕉成績受了劉豐影響，最后去了曉莊。

至此，高中時無話不談的五人，天各一方。

說好永不分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shù)?，如今受難的只有他一人。

迷迷糊糊中，譚晨馳感覺自己被抬上了床，周圍的聲音漸漸平息。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不良人》中的****在沖他招手。

他伸出了手，好喜歡那個白無常。

好想讓她帶他離開這個舉目無親的陌生城市啊。

譚晨馳昏迷期間，鬧劇在醫(yī)院持續(xù)發(fā)酵。

舍友后來告訴他，先是醫(yī)院領(lǐng)導和校領(lǐng)導輪番勸說女生父親，未果后，校警與學生處主任介入調(diào)解，首到深夜那男人才陰沉著臉離開。

再度醒來時，雨勢正急。

屋內(nèi)漆黑一片，己是半夜時分，水管嘩嘩的流淌聲，掩蓋了吊瓶里水滴墜下的輕響。

他試圖翻身，卻疼得倒吸冷氣——傷口像撒了把鹽，西肢僵硬得不聽使喚。

在很多網(wǎng)文中，主角衰到了極點，總會有**系統(tǒng)橫空出世拯救他，使其瞬間咸魚翻身，不僅富可敵國，還能美女如云。

譚晨馳覺得自己己經(jīng)淪落到那個境地了。

于是他在心中不斷的喊著：“系統(tǒng)！

系統(tǒng)！

你快出來！

系統(tǒng)……”嘀！

社死系統(tǒng)啟動。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專屬社死系統(tǒng)，當眾扯掉前面女生的裙子，將獲得一萬元獎勵……如果他有系統(tǒng)，一定是這樣的。

然而，毛都沒有！

陪著他的，只有無盡的黑暗……那個夜晚漫長到近乎煎熬。

他不知那些人是否會繼續(xù)糾纏，不知父親是否會被老師叫到學校，不知自己以后如何在新學校立足……他甚至不知該如何面對明天的太陽！

幸好第二天沒有太陽，陰雨連綿了數(shù)日。

當他再次睜眼時，病房里己聚了不少人，其中便有自己的父親。

眾人七嘴八舌，似在商量著什么。

“爸，求你別這樣……”女生的哭聲里滿是哀求。

“爸，你嫌女兒還不夠丟人嗎？

嗚嗚嗚……你個死丫頭！

不許哭！”

男人的怒吼震得空氣發(fā)顫。

“爸，算了吧，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什么算！

你個死丫頭還有臉說算！”

男人不依不饒。

“可是他都被打成這樣了，我們就不要得理不饒……放屁！

你個死丫頭還會胳膊肘往外拐啦！”

男人打斷她，伸手就掐住女生的胳膊。

“?。?br>
疼！

爸！

不要啊！”

女生痛得蜷縮著哀求。

譚晨馳的父親本來陰沉著臉，不好發(fā)作，見男人居然當眾教訓女兒，趕緊上前制止。

“老哥，老哥，別這樣，別打孩子，咱們有事咱們商量，別跟孩子過不去！”

男人甩開手，指著女生質(zhì)問：“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該怎么辦，你說？”

這話看似質(zhì)問女兒，卻更像質(zhì)問譚晨馳，更更像質(zhì)問他的父親。

譚父深知兒子的為人，始終未加責備。

最終，他賠了女生家一筆錢，才算平息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