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七點，林小滿站在“百花緣”花店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玻璃門內(nèi)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那些花朵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輕輕搖曳，像是互相竊竊私語。

一株向日葵甚至轉(zhuǎn)過花盤，好奇地“望”向她。

“進來吧，別站在外面發(fā)呆?！?br>
百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小滿嚇了一跳，轉(zhuǎn)身看見她手提兩杯豆?jié){，身上那件繡滿牡丹的旗袍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這些花……它們會動?！?br>
林小滿壓低聲音說，仿佛在揭露一個驚天秘密。

百花輕笑出聲，推開店門：“當然了，植物本來就會動，只是通常太慢你們凡人看不出來?！?br>
她放下豆?jié){，手指輕撫過一束有些蔫了的玫瑰，那些花朵立刻挺首了莖干，花瓣重新變得飽滿鮮亮，“在我這里，它們好動一點也很正常?！?br>
林小滿跟著百花走進店內(nèi)，濃郁的花香撲面而來，卻不刺鼻，而是依次地涌入鼻腔。

先是清雅的茉莉，然后是甜美的玫瑰，最后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香氣。

“那是月宮桂花的味道。”

百花順著她的視線指向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小樹，“嫦娥之前帶來的，說是新品種，能在凡間存活?！?br>
她湊近林小滿耳邊，“別碰它的葉子，會讓人連續(xù)打噴嚏三天?！?br>
林小滿連忙后退，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花架。

一盆多肉植物突然伸出藤蔓般的觸須扶住了搖晃的花瓶，然后又迅速縮回去，假裝自己只是一盆普通的多肉。

"別怕，小綠只是有點調(diào)皮?！?br>
百花拍了拍那盆多肉，“去把后屋的圍裙拿來，綠色的那條是給你的。”

林小滿繞到后屋，發(fā)現(xiàn)這里比前店更加不可思議。

墻上爬滿了會發(fā)光的藤蔓，充當著天然照明；幾個水桶里漂浮著顏色奇特的睡蓮，花心處似乎有小小的火焰跳動；最驚人的是一個自動運作的插花臺剪刀和各種工具在空中自行飛舞，修剪著花枝并**適當?shù)奈恢谩?br>
她取下掛在門后的綠色圍裙，上面繡著她的名字和幾朵小雛菊。

回到前店時，百花己經(jīng)換上了工作服，一件看似普通但繡著暗紋的白色罩衫。

“今天你的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基礎(chǔ)花束包裝和招呼客人?！?br>
百花遞給她一本冊子，“先熟悉一下花，免得包錯了?！?br>
上午十點，第一位顧客推門而入。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孩，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歡、歡迎光臨。”

林小滿按照百花教的話術(shù)招呼道，聲音比預(yù)想的高了八度。

男孩推了推眼鏡，聲音細微：“我想買一束花……送給女生……”百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告白用？”

男孩的臉紅得像店里的紅玫瑰，點了點頭。

“她喜歡什么花？”

百花問道，同時手指在花叢間輕輕滑動，那些花朵似乎都在努力伸長莖干吸引她的注意。

“不、不知道……”男孩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她喜歡讀書……經(jīng)常去圖書館……”林小滿突然聽見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風(fēng)吹樹葉的響動，但店內(nèi)根本沒有風(fēng)。

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聲音來自一束淡紫色的風(fēng)鈴草，那花朵正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搖擺，發(fā)出類似“純潔……真誠……”的模糊音節(jié)。

“百花姐……”林小滿剛開口，就被百花一個眼神制止了。

百花麻利地挑出幾枝風(fēng)鈴草，配上白色小雛菊和幾片銀葉菊：“純潔的仰慕，適合初戀。”

她靈巧地包扎著花束，最后系上一條淺藍色絲帶，“要寫卡片嗎？”

男孩感激地點點頭，在百花提供的卡片上認真地寫下幾行字。

等他付完錢離開后，林小滿迫不及待地問：“百花姐，我剛才聽見風(fēng)鈴草說話了！

它說‘純潔...真誠’！”

百花神秘地笑了：“我的花露，能暫時讓人聽懂花語。”

她指了指柜臺上的茶杯，“剛才那杯就加了哦，效果能持續(xù)一整天?！?br>
林小滿看向那杯花茶，恍然大悟：“所以這就是你能和植物交流的原因？”

“不，我本來就是百花仙子啊?！?br>
百花輕輕一揮手，店內(nèi)的花朵同時綻放的更盛，“不過給你們凡人暫時開天眼也挺有意思的?！?br>
中午時分，花店迎來了一陣客流高峰。

林小滿忙著包裝花束、收銀，漸漸也能分辨出哪些顧客是普通人，哪些則可能和百花一樣不是凡胎——比如那位一口氣買了九十九朵藍玫瑰的貴婦，她的影子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孔雀開屏的形狀；又比如那個要求所有花束都不能帶刺的老者，他走過的地方會留下淡淡的松香味。

“百花姐，剛才那位老先生是……”趁著空閑，林小滿小聲問道。

“壽星公啦?！?br>
百花正在修剪一株造型奇特的盆景，“每年這時候他都要來買些花回去裝點洞府，最討厭帶刺的，說是會扎傷他的鹿?！?br>
下午三點，一位滿頭銀發(fā)的老婦人蹣跚著走進花店。

她的眼睛紅腫，手里緊攥著一張照片。

“姑娘，有沒有一種花……”老人家的聲音顫抖著，“能讓人夢見逝去的親人？”

百花的表情立刻柔軟下來。

她示意林小滿照看店面，自己攙扶著老婦人坐到角落的椅子上。

林小滿隱約聽見她們的對話：“……老伴走了一年了……昨晚夢見他……說院子里那棵棗樹該修枝了…………我明白……等一等……”百花走向后屋，回來時手里捧著一個小花盆，里面是一株林小滿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銀白，花苞緊閉，通體散發(fā)著珍珠般的光澤。

“這叫憶夢曇?！?br>
百花輕聲解釋，“午夜時分把它放在床頭，當它開花時，您會夢見最想見的人?！?br>
她小心地剪下一小枝，**特制的小瓶中，“只能用一次，花謝即無效?！?br>
老婦人千恩萬謝，掏出皺巴巴的鈔票，百花卻堅決不收：“就當是我送給您和您老伴的禮物?！?br>
等老人走后，林小滿發(fā)現(xiàn)百花的眼眶也有些發(fā)紅。

“那株花很珍貴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

百花輕輕**憶夢曇剩下的部分：“養(yǎng)了五十年才結(jié)出三個花苞。”

她深吸一口氣，“但值得，不是嗎？

凡人的壽命那么短暫，卻有著最濃烈的情感?！?br>
傍晚關(guān)店前，一個意外的訪客推門而入，姜醫(yī)生。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色襯衫，手里拎著一個大飯盒。

“聽說你們忙得沒時間吃飯?！?br>
他打開飯盒，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幾樣小菜。

百花歡呼一聲，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神農(nóng)大人親自下廚？

難得難得！”

姜醫(yī)生無奈地搖頭：“只是小區(qū)門口買的。”

他看向林小滿，“第一天幫忙，感覺如何？”

林小滿正想回答，突然一陣眩暈襲來。

她扶住柜臺，耳邊那些花朵的“聲音”突然變得嘈雜刺耳，眼前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快速閃過的畫面——盛開的花園、枯萎的森林、熊熊燃燒的山火……“花露的副作用。”

姜醫(yī)生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

一股清涼感立刻驅(qū)散了那些幻象，“第一次接觸花語的人都會有點不適應(yīng)?！?br>
百花愧疚地遞上一杯蜂蜜水：“怪我，應(yīng)該提前告訴你不要盯著花看太久?！?br>
三人坐在后屋的小桌前吃晚飯。

借著這個機會，林小滿問出了憋了一整天的問題：“百花姐，你為什么會來人間開花店？”

百花咬著筷子，眼神飄向窗外的夜空：“天庭的花園太……完美了?！?br>
她斟酌著用詞，“每一朵花都按照天規(guī)生長，千年不變。

而人間的花……”她的手指輕撫過桌上一支野菊，“會為了爭取陽光而努力生長，會因蟲害而殘缺，也會因愛而綻放得更加燦爛。”

姜醫(yī)生點頭表示理解：“無序中的生命力?！?br>
“最開始是奉西王母之命來人間接引幾株新品種。”

百花繼續(xù)道，“后來我偷偷留了下來，學(xué)著凡人的樣子開了這家店。”

她狡黠地笑了，“現(xiàn)在我是有正式營業(yè)執(zhí)照的合法商戶哦?！?br>
晚飯后，姜醫(yī)生告辭離開，林小滿幫著百花整理店鋪。

當她擦拭一個花瓶時，百花突然問道：“小滿，你喜歡花嗎？”

“以前說不上喜歡，”林小滿老實回答，“但今天之后，我覺得花可能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br>
百花意味深長地笑了：“因為你今天看到的不只是花，還有它們的故事?！?br>
她指向一叢含苞待放的玫瑰，“每朵花都承載著某種情感，而我的工作就是幫它們找到對的人?！?br>
閉店時己是繁星滿天。

百花送給林小滿一小束“安眠花”，說是放在枕邊能保證一夜好夢。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林小滿總覺得手中的花束在輕輕哼唱著搖籃曲。

她抬頭看向星空，不禁想象著天上的花園是什么模樣。

回到家中，她將安眠花放在床頭，果然立刻感到一陣倦意襲來。

在墜入夢鄉(xiāng)前，她仿佛聽見百花的聲音隨風(fēng)飄來：“謝謝你的幫忙，我的凡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