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婆母請我過去。

我和她坐在花廳中，喝著茶，默默無言。

良久，她長長一聲嘆息：「他是個不惜福的。」

謝照松的母親錢夫人是個極有主見的人。

當初得知替嫁，在謝照松已經(jīng)認下此事的情況下，她還是帶著我又回了一趟**。

她開門見山道：「李二姑娘是個好姑娘，也是個苦命的姑娘，被自己爹娘給賣了，這事不怨她，我們謝家也不折騰她。但是，你們**得給我立個字據(jù)，將此事說得清楚明白。我可不想萬一哪一天李大姑娘回來了，非說妹妹搶了姐姐的婚事，到時候我們謝家和李二姑娘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你們立了字據(jù)，替嫁之事我便認了；不然，我立刻去京兆尹敲鼓，就說陳王世子拐了我家兒媳，到時候咱們一起得罪陳王，一起死罷了。」

這種字據(jù)簡直是把柄，怎么能立？

爹娘死活不肯。

并不斷給我使眼色。

我低下頭去，當做沒看見。看來他們總是記不住，我和他們已經(jīng)沒有關系了。

錢夫人道：「既然你們不愿立，那替嫁之事就算了，我兒認，但我不認，我這就去敲登聞鼓，到時在陳王責難我之前，我總會先想辦法將你們**弄死?！?br>
這是威脅。

爹娘妥協(xié)，被迫寫下字據(jù)。

離開時，娘親沒管住自己，憤怒的拳頭捶打在我身上。

「都怪你沒用，連個男人都搞不定。」

我退開一步，坦然承認。

「我是不如長姐有用，一次搞定兩個男人?！?br>
娘親勃然大怒，想要給我一耳光。

錢夫人拉了我一把，將我護在身后。

她冷聲道：「她現(xiàn)在是我謝家兒媳，輪不到你**來管教，就算要管教，也不該當著我面，你們不滿的到底是誰？把話說清楚！」

娘親臉上的憤怒扭曲成了尷尬的笑。

自此，謝李兩家徹底翻臉。

三日回門那日，我了解爹娘脾性，并不打算回去，只派了一個丫鬟回去看看情況。

丫鬟回來后，氣憤道：「家里一個人都沒有，門房說老爺夫人一大早就去寺里為大小姐燒香祈福去了?！?br>
我聽罷此事，并不意外。

自那以后，我再沒回過**，在謝家待了三年。

錢夫人待我極好。

她的話我是愿意聽的，我留戀謝家，有很大一部分原由是因為她，她真的是一位好娘親。

錢夫人長嘆一聲：

「當初，我就不喜歡李青月，她雖姿容艷麗，但性子跳脫，玩玩鬧鬧她是極有趣的伴兒，但做當家主母她靜不下心?！?br>
「可我年輕時，被爹娘逼迫嫁人，與你公爹做了一輩子怨偶，直到他去世，我才放下心結(jié)。」

「我不愿照松受我這般的苦，便允了婚事，后面鬧出逃婚的事，哎?！?br>
「人總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總以為那條沒有走過的路是好的?！?br>
「如今看來，走哪條路是對的，看人不看路，人對了，哪怕走上了錯路也能迷途知返。」

「照松如今不甘心，想嘗一嘗沒吃過的屎，總有一天，他會后悔的，他若后悔……」

她目光看著我，透著希冀，又透著不忍。

我輕聲道：「娘，開弓沒有回頭箭，總是有人兜底，他也學不會長大?！?br>
錢夫人身子都佝僂了許多，她沉默良久，手中茶盞無力放下。

「我會讓他簽和離書，和離之后你怎么辦呢？」

「我會立女戶，然后離開這里，做點小生意養(yǎng)活自己?！?br>
在謝家的第一年，我時刻在為和離做準備，我練手藝，做生意，將身邊可投靠的人都盤點了一圈，想著自己該在哪里落腳。

在謝家的第二年，婆母疼我，下人尊重，謝照松敬我，我離開的心有了一點松動。

在謝家的第三年，我想若日子一直過下去，也很好，有這樣的家人也不錯。

可李青月回來了。

謝照松變得不一樣了。

我的夢便醒了。

鏡花水月終是一場空，人終究還是要面對現(xiàn)實的。

我永遠也不會讓自己再次陷入一個有李青月的泥坑。

李青霜應該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