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地切進(jìn)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

俞雪舟盯著程敏兒筆記本上的那行字，喉嚨發(fā)緊。

"這是什么？

"他指著"異人"兩個字，聲音有些啞。

程敏兒合上本子，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哥哥不喜歡我碰他的東西。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玻璃柜里的青銅器，"尤其是這個。

"樓梯傳來腳步聲，程庭琛端著漆木托盤走下來，上面擺著三碗冒著熱氣的豆?jié){和幾根油條。

他今天換了件藏青色的長衫，襯得身形更加挺拔。

"俞先生睡得可好？

"俞雪舟接過豆?jié){，瓷碗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fā)紅："謝謝，就是......做了個怪夢。

"他沒說夢里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門后傳來無數(shù)人的呼喊聲。

程敏兒突然插話："哥，俞先生想出去走走。

"程庭琛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外面不太平，北伐軍剛進(jìn)上海，租界里到處是暗探。

"他的目光在俞雪舟的西裝褲和皮鞋上掃過，"而且你這身打扮......"半小時后，俞雪舟換上了程庭琛的舊長衫。

藏藍(lán)色的棉布裹在身上，有種奇怪的束縛感，像是被強(qiáng)行按進(jìn)了另一個時空的軀殼里。

程敏兒踮腳給他扣上最后一顆盤扣時，他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桂花油香氣。

"領(lǐng)子要這樣翻。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喉結(jié)，"不然像倒夜壺的。

"俞雪舟耳根發(fā)熱。

2023年的辦公室里，女同事噴著祖馬龍香水和他討論KPI時，他從未有過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2西馬路上人聲鼎沸。

穿長袍的書生和西裝革履的銀行職員摩肩接踵，穿旗袍的***三三兩兩捧著新到的《小說月報》。

俞雪舟像個剛出土的文物，被程敏兒拉著穿梭在人群中。

"這是申報館，那是商務(wù)印書館。

"程敏兒指向一棟紅磚建筑，"我上個月剛在那里發(fā)表了篇譯文。

"俞雪舟驚訝地挑眉："你懂外文？

""圣瑪利亞女中教的。

"她突然壓低聲音，"你真的是從未來來的？

"一輛電車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伛傔^，蓋住了俞雪舟的回答。

他趁機(jī)轉(zhuǎn)移話題："能借我點錢嗎？

我想試試......"他指向街角的證券行，"炒股票。

"程敏兒笑得前仰后合："你拿**十六年的公債當(dāng)你們未來的比特幣呢？

"但還是從繡花錢包里摸出兩枚銀元，"輸了要還我。

"申銀證券的大廳里擠滿了紅著眼睛的投機(jī)客。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南洋**""永安百貨"等股票行情，穿馬甲的交易員聲嘶力竭地喊著報價。

俞雪舟盯著永安百貨的數(shù)字——在他的記憶里，這家公司應(yīng)該會在抗戰(zhàn)期間內(nèi)遷......"買永安！

"他對經(jīng)紀(jì)人說。

戴著圓框眼鏡的經(jīng)紀(jì)人像看瘋子一樣看他："先生，永安今天跌停板了。

""我知道。

"俞雪舟胸有成竹，"就買它。

"三小時后，俞雪舟攥著僅剩的銅板站在證券行門口。

永安的股價像坐了滑梯，一路跌穿地心。

程敏兒咬著冰糖葫蘆走過來："大金融家，戰(zhàn)果如何？

""這不科學(xué)......"俞雪舟盯著公告欄，"歷史上永安應(yīng)該——""歷史上？

"程敏兒敏銳地抓住***，眼睛亮得驚人。

遠(yuǎn)處突然傳來嘈雜的喊聲。

一隊舉著"收回租界"**的學(xué)生正沿街**，為首的男生戴著圓框眼鏡，聲音清亮："****者滾出中國！

"巡捕房的警笛聲刺破天空。

---3程敏兒拉著俞雪舟鉆進(jìn)一條弄堂。

潮濕的磚墻夾縫里生著青苔，晾衣竿上的旗袍水珠滴在俞雪舟后頸，冰涼得像某種預(yù)兆。

"你認(rèn)識那個學(xué)生領(lǐng)袖？

"俞雪舟喘著氣問。

"李文瀚，復(fù)旦文學(xué)社的。

"程敏兒從墻角探出頭，"上個月他向我約稿時......小心！

"一塊碎磚擦著俞雪舟的耳朵飛過。

三個巡捕正扭著李文瀚的胳膊往**里塞，眼鏡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

俞雪舟突然沖了出去。

"表哥！

姑媽找你半天了！

"他拽住李文瀚的胳膊，同時把最后幾個銅板塞進(jìn)巡捕手里，"長官行個方便？

"巡捕掂了掂銅板，罵咧咧地松了手。

李文瀚驚魂未定地看著俞雪舟："這位先生是......""路過的。

"程敏兒突然***，狠狠掐了俞雪舟一把，"我們該回去了。

"回時宜齋的路上，李文瀚的話一首在俞雪舟腦子里回響："下周三，我們在老城廂有讀書會，討論《資本論》......"1927年，上海，讀書會。

這些***拼出一個危險的畫面——西一二**。

如果歷史課本沒記錯，再過半年，這些進(jìn)步學(xué)生就會......"你手在抖。

"程敏兒突然說。

俞雪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打著大腿，像在操作看不見的鍵盤。

他脫口而出："別去那個讀書會。

"程敏兒猛地站住。

梧桐葉的影子在她臉上晃動："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4時宜齋的后院里，程庭琛正在擦拭一把青銅劍。

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金邊，劍身反射的光斑在天井里跳動，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

"永安百貨的股票？

"他聽完俞雪舟的遭遇后搖頭，"***上個月剛?cè)牍闪怂麄兊母偁帉κ帧?br>
"俞雪舟如遭雷擊。

歷史書上永遠(yuǎn)不會記載這種細(xì)節(jié)。

他引以為傲的金融知識，在真實的歷史面前脆弱得像張草紙。

程敏兒突然捧出個雕花木匣："哥，給他看看吧。

"木匣里躺著一本線裝冊子，封面上用朱砂寫著《時垣錄》。

程庭琛警告地瞪了妹妹一眼，但還是翻開了其中一頁。

泛黃的紙上畫著奇怪的符號，旁邊小楷批注："青銅啟扉，異人臨世，其言如讖。

""這是先祖留下的。

"程庭琛的手指撫過那些符號，"每隔幾十年，就會有像你這樣的人出現(xiàn)。

"俞雪舟渾身發(fā)冷："還有別的......穿越者？

""去年有個自稱來自1957年的女教師。

"程敏兒插嘴，"她說**會投降，還畫了種叫電視機(jī)的東西。

"她指向墻角一臺古怪的木盒，里面裝著些齒輪和玻璃管，"我們沒造出來。

"程庭琛突然按住俞雪舟的肩膀："重要的是，周慕云也在找你們這樣的人。

""周慕云？

""剛才來店里的西裝先生。

"程敏兒聲音發(fā)緊，"他收集穿越者，像收集古董一樣。

"前廳的風(fēng)鈴?fù)蝗粐W啦作響。

三人同時轉(zhuǎn)頭，透過雕花隔扇，能看到一個修長的人影正站在玻璃柜前——正是白天那個穿西裝的男子。

此刻他手里拿著放大鏡，正仔細(xì)端詳那件青銅器。

月光照在他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上，泛著冰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