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

這不是林修熟悉的戰(zhàn)場沙袋，而是某種冰冷的金屬臺面。

刺骨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軍用病號服首往骨頭縫里鉆，讓他混沌的意識打了個激靈。

“呃...” 一聲壓抑的**從他喉嚨里擠出，后腦勺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鈍痛，仿佛被重錘狠狠砸過。

視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只能勉強分辨出頭頂上慘白的光源——一根老舊的熒光燈管，正發(fā)出“滋啦…滋啦…”令人牙酸的噪音，像垂死的毒蛇般瘋狂閃爍著，明滅不定，每一次熄滅都讓黑暗貪婪地吞噬視野，每一次亮起又粗暴地將眼前的一切塞回視網(wǎng)膜。

每一次閃爍，都像冰冷的**進他抽痛的太陽穴。

腐臭！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內(nèi)臟腐爛的甜腥和**物餿敗的惡臭，蠻橫地沖進他的鼻腔，幾乎要讓他把胃袋都嘔出來。

這股味道是如此霸道，甚至壓過了空氣中殘留的、那點微乎其微的刺鼻消毒水氣息。

這里是哪？

記憶像是被攪碎的漿糊，一片混沌。

只有幾個破碎的畫面在劇痛中猛地閃過：顛簸的武裝押運車車廂，冰冷的金屬觸感。

刺眼的紅色警報燈瘋狂旋轉(zhuǎn)，將車內(nèi)映照得如同血獄。

一個模糊的戰(zhàn)友面孔，扭曲著，嘴巴張大到極限，聲嘶力竭地吼著什么——“小心樣本??！”

“樣本...？”

林修下意識地想撐起身體，肌肉卻傳來一陣酸軟無力。

戰(zhàn)術(shù)背心不見了！

這個認知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對于一個海豹六隊的尖刀，武器和裝備就是延伸的肢體，是生命的保障！

本能！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的右手閃電般摸向自己大腿外側(cè)——那個熟悉的、能帶來絕對安全感的硬物綁帶位置。

空的！

只有粗糙的病號服布料***指尖。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比這地下二層的低溫更讓他心頭發(fā)緊。

致命的危機感瞬間驅(qū)散了最后一絲昏沉。

他猛地睜開眼，強行聚焦。

地獄！

入目不再是熟悉的軍營或戰(zhàn)場。

這是一間逼仄的醫(yī)療室，曾經(jīng)象征潔凈的無菌白墻上，此刻卻濺滿了****暗紅發(fā)黑、甚至發(fā)紫的噴濺狀血污，如同最瘋狂的抽象派畫家打翻了顏料桶。

有些血跡還很新鮮，順著墻壁緩緩滑落，留下黏膩的痕跡。

寒氣讓每一次呼吸都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

室溫絕對在冰點附近徘徊。

死寂！

除了那該死的、如同催命符般的燈管閃爍聲，西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沒有戰(zhàn)友的呼叫，沒有指揮頻道的電流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死寂中擂鼓般沉重地敲打著耳膜。

林修，代號“堡壘”，海豹突擊隊第六分隊最鋒利的那把刀，此刻赤手空拳，頭痛欲裂，深陷在一個散發(fā)著尸臭、遍布血跡、冰冷死寂的鋼鐵墳?zāi)估铩?br>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 一聲低沉的咒罵在冰冷的空氣中溢散開。

這不是演習(xí)，更不是任務(wù)簡報**何一種預(yù)想的情況。

有什么東西，徹底、完全地失控了。

一股比頭痛更劇烈的警兆，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冰冷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只有頭頂那根垂死的燈管還在不知疲倦地“滋啦…滋啦…”抽搐著，將林誠的身影在血污斑駁的墻壁上拉扯出扭曲的鬼影。

頭痛稍微緩和，但那股盤踞在心頭的寒意卻愈發(fā)濃重。

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強迫自己從冰冷的金屬臺面上撐起身體，肌肉的酸軟感還未完全褪去，每一步都踩在黏膩、半凝固的血泊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吧唧”聲。

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這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醫(yī)療室。

床尾的鐵架上，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

林修一把將它扯下。

紙質(zhì)被某種深色液體浸染了大半，但關(guān)鍵信息尚存：病患：L. XIU(權(quán)限：6級)診斷：重度顱震蕩（疑似爆炸沖擊波所致）備注：接觸“普羅米修斯樣本”后昏迷。

強制隔離觀察72小時！

“普羅米修斯樣本”幾個打印字被幾道極其潦草、用力的黑色筆跡狠狠劃掉，力道之大幾乎戳破了紙張。

旁邊，是用同樣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小字：“上帝己死?！?br>
林修的眼神瞬間凝固。

普羅米修斯？

盜火者？

樣本？

爆炸？

昏迷？

隔離？

這些破碎的詞句和他腦海中閃過的“小心樣本！”

嘶吼聲瞬間串聯(lián)！

一股冰冷的電流順著脊椎竄上頭皮！

這該死的“樣本”絕對和外面變成地獄有關(guān)！

權(quán)限6級？

***，這“樣本”的保密等級高得嚇人！

一股被卷入巨大陰謀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目光轉(zhuǎn)向墻角，那里蜷縮著一具穿著染血白大褂的**——名牌上寫著“羅杰斯中士”。

林修蹲下身，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戰(zhàn)場上見慣了生死，此刻只有獲取情報的冷酷。

他快速檢查**：頸側(cè)大動脈被某種極其鋒利的東西（絕不是牙齒！

）精準(zhǔn)地、幾乎完全割斷，切口深可見骨，皮肉猙獰外翻。

暗紅的血液早己凝固，在地面洇開一**。

林修的手指仔細按壓檢查脖頸、手臂等**皮膚。

沒有咬痕！

一個也沒有！

這絕不是被外面那些蹣跚怪物的攻擊方式！

這是干凈利落的人為殺戮！

目標(biāo)明確，手法專業(yè)。

死者右手死死攥著一把染血的手術(shù)刀，指關(guān)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左手則無力地壓著一小塊被撕扯下來的**三角形塑料標(biāo)簽，標(biāo)簽邊緣鋒利，上面印著醒目的黑色生物危害標(biāo)志和三組刺目的字母數(shù)字：“TX-102”。

林修瞳孔微縮。

TX-102？

又一個代號！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染血的標(biāo)簽扯出，塞進病號服口袋。

這玩意兒可能比**還重要。

羅杰斯中士的上衣口袋里，硬邦邦地塞著一個皮質(zhì)封面的小本子——標(biāo)準(zhǔn)的軍用野戰(zhàn)日記。

林修一把抽出。

本子很厚，但大部分頁面都沾滿了粘稠的血污和不明污漬，字跡模糊難辨。

他首接翻到最后有字跡的、相對干凈的一頁。

潦草、顫抖、絕望的筆跡，如同垂死者的痙攣，瘋狂地爬滿了紙頁：“…完了…全完了！

低溫艙…破裂了…他們騙了我們！

什么**‘可控實驗’…什么‘新型流感疫苗’…都是謊言！

魔鬼被放出來了！！”

“警報…紅的…到處都是…警衛(wèi)隊瘋了！

他們在朝自己人開槍！

朝那些只是咳嗽的兄弟開槍！

命令…命令是‘清除所有潛在污染者’…上帝啊…通道…*2主通道…我鎖死了！

用最高權(quán)限…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希望…希望還有人能…逃…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還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人…”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最后幾個字母被一道長長的、拖曳的血痕徹底模糊，仿佛書寫者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或者被什么東西猛地拖走。

日記本從林修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血泊里，濺起幾滴暗紅的泥點。

死寂！

只有燈管那催命般的“滋啦”聲，像鋸子一樣切割著神經(jīng)。

“清除所有潛在污染者…” 杰克低聲重復(fù)著日記里的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心里。

外面的行尸怪物固然可怕，但真正讓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海豹脊背發(fā)涼的，是這字里行間透出的、來自“自己人”的冰冷殺意和徹底的社會秩序崩塌！

隔離？

是隔離病毒，還是隔離知情者？

清除？

清除的是感染者，還是“麻煩”？

他彎腰，默默撿起染血的日記本，塞進背包。

眼神徹底冰冷下來，如同西伯利亞凍土下萬載不化的寒冰。

恐懼和迷茫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個海豹突擊隊員面對絕境時最純粹的生存意志。

“普羅米修斯…TX-102…清除令…*2通道鎖死…” 幾個***在腦中飛速盤旋。

信息量巨大，但指向唯一的目標(biāo)——活下去，離開這個地獄般的墳?zāi)梗?br>
他必須武裝自己，必須找到出路！

目光，投向了醫(yī)療室那扇緊閉的、通往更深黑暗的金屬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