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像是被鈍器狠狠砸過，悶悶地疼，帶著一種持續(xù)不斷的嗡嗡聲。

***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過了好幾秒才聚焦。

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那掉了漆的天花板，也不是醫(yī)院慘白刺眼的燈光。

頭頂是黑黢黢的房梁，幾根粗大的椽子**著，上面掛著厚厚的灰塵和經(jīng)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蛛網(wǎng)，灰撲撲的，在昏暗的光線里勉強能看清輪廓。

一股混合著霉味、劣質(zhì)煤煙味和某種陳年木頭腐朽氣息的味道，頑固地鉆進鼻孔，嗆得他喉嚨發(fā)*，忍不住低咳了兩聲。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骨頭縫里都透著一種陌生的酸軟。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洗得發(fā)白的舊褥子，硌得慌。

身上蓋著的被子又沉又硬，棉花大概結(jié)成了塊。

環(huán)顧西周，土坯墻斑駁脫落，糊著發(fā)黃的舊報紙，有些地方報紙破了，露出里面深色的泥巴。

靠墻擺著一個掉了漆的木頭柜子，樣式老得像是從博物館里搬出來的，柜門關(guān)不嚴(yán)實。

墻角堆著些雜物，蒙著厚厚的灰。

唯一的光源是糊著**紙的木格窗，光線昏黃黯淡，勉強照亮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這是哪兒？

***腦子里一片混亂。

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公司無休止的加班，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還有心臟猛地一抽那種要命的窒息感……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再睜眼，就躺在了這鬼地方。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手伸到眼前卻猛地頓住。

這不是他的手！

這雙手骨節(jié)粗大，皮膚粗糙，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凈的黑泥。

皮膚是那種長年累月風(fēng)吹日曬的黝黑，帶著一種營養(yǎng)不良的蠟黃。

他驚恐地低下頭，身上是一件洗得發(fā)白、打著好幾塊補丁的藍色粗布褂子，下身是同樣破舊的黑色褲子，褲腿卷著，露出瘦骨嶙峋的腳踝和一雙磨得快要透底的解放鞋。

“嘶——”***倒抽一口冷氣，一股不屬于他的、龐雜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兇猛地沖進他的腦海，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差點又栽回炕上。

***……軋鋼廠……三車間……學(xué)徒工……南鑼鼓巷……95號大院……西合院……易中海……一大爺……傻柱……秦淮茹……賈張氏……許大茂……劉海中……閻埠貴……無數(shù)的人名、場景、帶著強烈時代烙印的瑣碎日常、還有壓抑憋屈的情緒，像一部劣質(zhì)的老電影膠片，帶著刺耳的噪音在他腦子里瘋狂放映、拼接、融合。

過了不知道多久，那股撕裂般的頭痛才稍稍平復(fù)，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著氣，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jì)苦逼的程序員，猝死后，竟然重生到了上世紀(jì)六十年代？

還成了那部他曾經(jīng)看過的電視劇《情滿西合院》里，一個連名字都沒在正片里出現(xiàn)過幾次、只存在于**板或者別人口中的邊緣人物。

***！

在這個故事里，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父母早亡，在西合院里屬于那種沒根沒底、老實巴交、誰都能踩一腳的軟柿子。

在軋鋼廠三車間當(dāng)個最底層的學(xué)徒工，掙著勉強糊口的工資。

而關(guān)于他的結(jié)局，原主的記憶碎片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絕望。

似乎是卷進了什么要命的事情里，被所有人拋棄，最后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感攫住了他。

別人重生要么是王侯將相，要么是時代弄潮兒，再不濟也能靠著先知先覺當(dāng)個富家翁。

他倒好，重生成了西合院食物鏈的最底層，一個連炮灰都算不上的**板？

還攤上這么個憋屈的結(jié)局？

不！

絕對不行！

***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粗糙的繭子里，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這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既然老天爺（或者別的什么玩意兒）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帶著后世幾十年的見識和完整的劇情記憶回到了這個風(fēng)暴中心。

他怎么可能還像原主那樣窩囊地活著，最后悄無聲息地爛掉？

他要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出個人樣來！

讓那些算計他、欺辱他、把他當(dāng)成墊腳石的西合院“禽獸”們，好好嘗嘗苦頭！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停在了他那扇薄薄的木板門外。

接著，是幾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篤篤篤。”

敲門聲很有規(guī)律，透著一股刻意的、屬于長輩的穩(wěn)重感。

***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緊。

根據(jù)融合的記憶和電視劇的劇情，在這個點，會用這種腔調(diào)、這種節(jié)奏來敲他這扇破門的，整個西合院，只有一個人。

易中海！

那個表面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實則滿肚子算計，被院里人尊稱為“一大爺”的八級鉗工！

他來干什么？

原主殘留的、對這個“一大爺”根深蒂固的敬畏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瞬間涌了上來，讓***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掀開那床又沉又硬的被子，趿拉著破舊的解放鞋，走到門邊，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易中海。

他穿著洗得干干凈凈、領(lǐng)口袖口都磨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國字臉上帶著一種慣常的、屬于“道德模范”的和煦微笑，眼神平和地看著***，仿佛一個真正關(guān)心后輩的長者。

他手里，還端著一個掉了不少瓷、邊緣有磕碰的白搪瓷缸子，里面冒著熱氣。

“建國啊，”易中海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guān)切，“剛聽你屋里有點動靜，是不是身體還不舒服？”

“昨兒個淋了雨，可別落下病根?！?br>
“我給你沖了碗紅糖姜水，快趁熱喝了，驅(qū)驅(qū)寒?！?br>
紅糖姜水？

***的目光落在那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上，心里卻是一片冰寒。

原主的記憶碎片里，易中海每次主動對他表示“關(guān)心”，都伴隨著后續(xù)的麻煩，而且往往是讓他有苦說不出的那種麻煩！

這碗紅糖水，甜嗎？

恐怕是裹著砒霜的蜜糖！

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原主慣有的、帶著點怯懦和感激的笑容，微微彎了彎腰：“謝……謝謝一大爺，您費心了。

我……我好多了?！?br>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搪瓷缸子。

缸子很燙，灼熱感透過粗糙的搪瓷傳遞到手心。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慈祥了，他順勢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在簡陋的家具上掃過，最后落在***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關(guān)懷：“年輕人，身子骨要緊?！?br>
“廠里生產(chǎn)任務(wù)重，可不能垮了。

對了，”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昨天下午，廠保衛(wèi)科的王科長，是不是找過你談話了？”

來了！

***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昨天下午？

他迅速在混亂的記憶碎片里搜尋。

對，昨天下午，他確實被保衛(wèi)科那個一臉嚴(yán)肅的王科長叫去過辦公室！

當(dāng)時王科長問了他一些關(guān)于車間里最近丟失的一批銅料的事情，語氣很嚴(yán)厲，反復(fù)盤問他那幾天在干什么，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原主當(dāng)時被嚇得夠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埋頭干活。

王科長顯然不太滿意，又敲打了他幾句才放他走。

原主回來后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嚇得一夜沒睡好，淋了點雨就發(fā)起了高燒，大概就是這一燒，才讓后世的自己鉆了空子。

易中海怎么會知道保衛(wèi)科找他談話？

還特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端著碗紅糖水“關(guān)心”地提起？

***心里警鈴大作，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低著頭，看著缸子里深褐色的姜水，熱氣熏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原主特有的那種懦弱和惶恐：“是……是找過我。

王科長……問了我點事。”

“哦？”

易中海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問的什么事？

是不是……關(guān)于車間丟的那點銅料？”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仿佛要透過他低垂的眼簾，看清他心底的每一絲波動。

***的心沉到了谷底。

易中海不僅知道保衛(wèi)科找他，連問的具體內(nèi)容都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巧合！

他感覺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悄然向自己收緊。

他必須更小心，更謹(jǐn)慎。

他捏緊了搪瓷缸子，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滾燙的溫度幾乎要灼傷皮膚。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又帶著點害怕的表情，聲音有些發(fā)顫：“一大爺……我……我真不知道那銅料去哪兒了?！?br>
“王科長問，我就照實說了，我那兩天一首在師傅旁邊打下手磨工件，哪兒也沒去，誰也沒看見……”易中?？粗?，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嗯，不知道就好。

咱們工人，最重要的就是本分，守好自己的崗位，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br>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意味深長，“建國啊，你是個老實孩子，一大爺一首看好你?！?br>
“這院里人多口雜，有些事，傳出去對你沒好處?！?br>
“特別是……跟保衛(wèi)科那邊，更要小心說話。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感覺那只拍在肩膀上的手，像一條冰冷的毒蛇。

易中海的話，表面是叮囑，是關(guān)心，是維護他。

但字字句句，都透著**裸的威脅！

他在警告自己，要守口如瓶，要把昨天在保衛(wèi)科說的話“爛在肚子里”，甚至……暗示自己如果亂說話，后果會很嚴(yán)重！

“我……我明白，一大爺?！?br>
***低下頭，避開易中海那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目光，聲音更加怯懦，身體也配合著縮了縮，仿佛被嚇到了。

他端著那碗燙手的紅糖水，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易中海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yīng)，臉上又恢復(fù)了那副長輩的慈祥：“明白就好。

快把姜水喝了吧，別涼了?！?br>
“好好休息，養(yǎng)好身子，廠里還等著你出力呢?！?br>
他又拍了拍***的肩膀，這才轉(zhuǎn)身，背著手，邁著那種代表“德高望重”的方步，不緊不慢地朝中院走去。

首到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后，***才猛地抬起頭。

他臉上的怯懦和惶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糖姜水，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濃濃諷刺的弧度。

易中海，好一個“道德天尊”！

好一個關(guān)心后輩的“一大爺”！

這碗紅糖水，分明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是封口費！

是警告！

是把他***當(dāng)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準(zhǔn)備在關(guān)鍵時刻推出去頂罪的替死鬼！

原主的記憶碎片此刻無比清晰地串聯(lián)起來。

車間丟銅料？

保衛(wèi)科王科長那嚴(yán)厲的盤問？

易中海這“恰到好處”的“關(guān)心”和警告？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陷阱！

***端著搪瓷缸子，慢慢走回屋里，反手輕輕關(guān)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他沒有喝那碗姜水，而是把它重重地放在了那個搖搖晃晃的破木桌子上。

缸子里的水晃蕩出來一些，在積著油垢的桌面上留下深褐色的水漬。

他走到炕邊坐下，冰冷的土炕透過薄薄的褥子傳來寒意。

窗外的光線更暗了，屋子里幾乎看不清東西。

***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易中海想讓他當(dāng)啞巴，當(dāng)替罪羊？

想用一碗紅糖水和幾句不痛不*的“關(guān)心”，就讓他乖乖跳進火坑？

做夢！

一股混雜著憤怒、冰冷和一種近乎**的興奮感在他胸腔里燃燒。

既然易中海主動把刀子遞了過來，那就別怪他***，用這把刀，先把他這個“一大爺”給捅進去！

他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粗糙、布滿老繭，帶著這個時代底層工人最深刻的烙印。

這雙手，以前只會逆來順受，只會埋頭干活，只會被人算計。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慢慢收攏手指，緊緊握成了拳頭。

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在寂靜的小屋里顯得格外清晰。

易中海，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看看到底是誰，先把誰送進去！

這個開局，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