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塵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只覺西肢像是被磨盤碾過般酸軟無力。

耳邊傳來銹跡斑斑的鐵環(huán)輕晃之聲，一絲古怪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青橙清香，鉆入鼻腔。

他微怔，掙扎片刻終于坐起身來，卻見入目之景不似熟悉的寢室：淡黃的油紙窗、洗得發(fā)白的竹榻、青磚黛瓦古墻斑駁，空氣中彌漫著木質(zhì)與灰塵交織的潮濕氣息。

腦海一陣劇痛，往事如潮水般倒灌：父母囑托、教學(xué)樓旁的早晨、實驗室里恍惚瞌睡、再到突如其來的黑暗與眩暈……一幅幅畫面快閃而過。

張塵下意識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十分疼。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桌案旁一只藍(lán)底描金的瓷碗上，剝落的花紋觸目驚心。

角落蜷臥著一枚破舊的蒜頭**，墻角殘燭只剩半截，檐下風(fēng)鈴低低吟唱。

窗外隱約傳來雞鳴犬吠、婦人罵小兒的嘈雜雜音，更顯得堂屋分外寂寥。

張塵愣了片刻，他很快注意到身上所著衣裳質(zhì)地粗糙、斑駁洗舊，胸前一角用土**棉線縫補過。

伸手摸了摸頭頂，不覺間多了一根銅簪，將一撮未及打理的發(fā)髻胡亂束起。

“搞什么……我這是，穿越了？”

他險些跳起來，喉間猛地卡了下去，窒息般的恐慌打斷了所有思考，“我不是，只是在寢室里猛灌了一杯咖啡，為什么一覺醒來——”猛然間，大量陌生記憶如洪流奔涌：張家，大業(yè)己破，父母雙亡，只剩他一人勉力支撐，府中田產(chǎn)家當(dāng)陸續(xù)變賣，昔日繁華，如今凋零。

縣城最末流的沒落小門第，不上不下，勉強糊口。

記憶深處，無數(shù)飯桌、祭祖、鄰里、債賬、收租情節(jié)紛至沓來，與他原本的人生嚙齒交錯，竟無比真切。

“槽！”

張塵喃喃，半天才冒出這一聲。

他緩緩起身，推開虛閉的房門，一縷日光自南窗斜斜落下。

院中布滿青苔的碎石路歪歪扭扭，兩只癩皮狗在檐下打著哈欠；東廂透出幾縷陽光，斜灑在青石地上，西屋窗臺曬著半簍未剝凈的黃豆。

方才的驚愕很快被種種現(xiàn)實瑣事?lián)魸?，張塵咬牙昂首，強作鎮(zhèn)定。

咦，自己的身體，似乎胖了一圈？

他低頭掐腰，竟是個皮膚黝黑、微胖的青年，哪有半分現(xiàn)代都市里斯文“死宅”的影子了。

這時，院門吱呀一響，一名身著深灰色首裾長衫的中年男子踏進(jìn)來。

他面容削瘦，顴骨微突，眼神精明陰鷙，步履間總帶著謹(jǐn)慎與圓滑氣。

那是錢管家——父輩舊人，打理府中大事小情，慣會盤算。

錢管家遠(yuǎn)遠(yuǎn)作揖，聲音細(xì)膩而軟滑：“少爺醒了？

今兒氣溫不低，要早些進(jìn)膳?！?br>
張塵見狀，心中“一咯噔”：在現(xiàn)代社會他雖自認(rèn)圓滑，但面對這位身份分明、行事分寸無懈的古人，委實心虛。

飯廳坐落于主屋西側(cè)，帶月洞木雕門。

張塵望著素白大門發(fā)呆，錢管家早帶著一臉公式化的笑，“少爺，咱們進(jìn)去？

您身子骨金貴，還請小心?！?br>
話語間，刻意帶著關(guān)照主子的謙恭。

張塵強擠出個尷尬的微笑，跟著進(jìn)了屋。

飯桌不過一張老榆木方案，桌面磨損得幾欲見底。

案上擺著一缽泛黃的清粥，一碟炒青菜，幾塊醋熏肉，菜雖寒素，卻依稀有點油鹽氣。

兩人分桌落座，錢管家小心侍立，不時看張塵臉色行事。

張塵接過遞來的碗筷，斟了一盞溫?zé)峄ú?，手微微發(fā)顫，差點打翻。

“倒是油星還有點香氣，”他自嘲著吸了口飯，“比寢室外賣還有點看頭。”

錢管家聽不分明，只當(dāng)少爺自語養(yǎng)生，微微一怔：“少爺若覺飯菜清淡，我去菜市添幾樣肉食？”

“不必。”

張塵趕忙擺手，生怕這管家借機要銀子。

“家中情況如何，得省著用?！?br>
他略頓了頓，忽然換了個話題，“錢管家，府中田契、地契、舊賬之類你可都清楚？”

錢管家瞇起眼，面色鄭重：“這是祖上留下的家底，小的每日細(xì)細(xì)盤點，不敢有一絲懈怠。

少爺安心得很?！?br>
見主子忽然問起賬目，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嘴角卻立刻堆起笑：“若少爺今日有空，小的便將賬本呈上，請您過目?！?br>
張塵隨口應(yīng)著，心里卻早把這人歸入“精明圓滑、不可深交”的行列。

飯局尚未收尾，一名穿舊藍(lán)布短衫的壯漢從外院探頭：“張少爺，咱后院那棵老杏樹又讓頑童摘了半籃子果，得不要緊？”

錢管家臉一沉，疾聲道：“哪有這樣無規(guī)矩的事，少爺身體要緊，后院的事下人自會打點！”

張塵其實樂得自在，擺擺手：“無妨，鄉(xiāng)里娃別餓著，只要不是成心破壞，就隨他們吧。”

這一句卻讓錢管家微怔，也讓屋中下人悄悄抬起頭。

張塵見狀，順勢補上一句：“張府雖沒落，也不能失了人情味兒?！?br>
錢管家低頭稱是，語氣卻難掩訝異。

張塵則一邊慢條斯理喝粥，一邊在心里思量著，如何把這位“老管家”的算盤慢慢揭開。

飯后，張塵循著記憶摸到后院。

厚重灰墻內(nèi)圈起一溜舊瓦小屋。

三五下人躲在廊檐下絮語，見主子來都收斂了許多。

有一個叫柳二的雜役，背著破竹簍怯怯躬身：“給少爺問安?！?br>
張塵擺手示意不用拘禮，隨口叮囑幾句，“今后院里物什各自有序，別私自拿出去，不然壞了人情，也壞了府規(guī)?！?br>
他慢慢踱至幽靜一隅，內(nèi)心被紛亂現(xiàn)實與新身份的壓力填滿。

這一刻，他好似個遠(yuǎn)離家鄉(xiāng)、無所憑依的孤魂野鬼，只能用力攥緊自己粗糙的手掌。

“要是能有點**就好了……”他低聲自語。

就在此刻，腦海深處忽然閃爍出一道冰藍(lán)光芒，宛如被雷劈頂，元神一震：——簽到系統(tǒng)己激活。

當(dāng)前場景：初到張府廳堂。

是否簽到？

“我的天！

還有這安排？”

張塵巨震，差點原地蹦起。

他強忍心中的莫名興奮——大學(xué)里沒中彩票，小說里也沒中主角光環(huán)，沒想到穿越到古代倒先領(lǐng)了個破系統(tǒng)！

他凝神默念：“簽到！”

轟——腦子里有個看不見的屏幕刷刷浮現(xiàn)：恭喜宿主，簽到張府廳堂，獲得獎勵：1、“古代普通體力值＋1”2、開啟“個人倉庫”（容量有限制，日后可擴展）獎勵雖寒酸得有點離譜，但張塵喉頭還是一熱，荒唐可笑之余，竟真地感受到體內(nèi)有一股微微溫?zé)嵊可衔髦?br>
雙腿輕盈幾分，頭痛也緩解一線。

“古代普通體力值……嘖，比美團積分還難聽，這系統(tǒng)屬實沒誠意?！?br>
張塵腹誹不己，“不過，好歹聊勝于無。

個人倉庫開了，以后說不定能收點有用的物什，萬一有點金化石空間什么的呢……”他強忍住嘴角的笑意，生怕被路過的雜役當(dāng)成瘋子。

作為標(biāo)準(zhǔn)“死宅”本性，張塵忍不住試著調(diào)出系統(tǒng)界面。

腦海里一個仿佛老舊Win95那般粗糙的彈窗映入眼簾：體力值：1/10特殊能力：倉庫開啟屬性點：無狀態(tài)：倉皇穿越，身份惶然友情提示：簽到新環(huán)境可提升屬性或解鎖新功能。

“就這？

頁面比**空間還土，真的得好好規(guī)劃啦。”

張塵嘴角抽搐，卻不自覺心安了些，畢竟古代日常不比現(xiàn)代，沒**還真是寸步難行。

院中靜謐無聲，張塵將手負(fù)于身后，狀若沉思。

偶有微風(fēng)卷過，經(jīng)年的海棠香淡淡漫入鼻尖。

他把腦袋深埋在肩膀間，努力琢磨人生下一步算盤：作為古代沒落少爺，沒修為、沒**，地契糧田尚能糊口，但萬一遇上苛捐雜稅、地頭蛇收保護(hù)費、甚至哪日官府來抄家……憑他一個23歲的死宅程序員能撐得了幾輪？

當(dāng)下還是低調(diào)茍命最要緊。

身后傳來錢管家掩不住的咳嗽。

張塵回過神，只見錢管家再次端著賬本進(jìn)院，視線在主仆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獻(xiàn)上一句：“少爺，賬面浮動難免。

老爺夫人墓祭要到了，祖宗地契要您裁奪，還請您移步書房詳看?！?br>
眼前人生似乎終于迎來第一個“**oss”。

但張塵自有計較，他一邊隨錢管家進(jìn)入書房，一邊悄悄又在腦海里召喚系統(tǒng)。

——簽到張府書房，可否？

檢測到新場景，簽到成功，獲得：“家政優(yōu)化（初級）哈哈，我的**又進(jìn)化了一丟丟！”

張塵心頭雀躍，面上卻不動聲色。

伴隨著淡淡的暖流滋潤全身，他抬眼仔細(xì)端詳帳冊，平日里混沌的數(shù)字今天竟然變得異常清晰分明。

各種收入支出、地契租金、下人賞銀、祠堂香火一目了然，如同現(xiàn)代軟件自動對賬。

錢管家掩飾不住錯愕：“少爺今日眼光竟比往常敏銳許多？”

張塵隨口敷衍：“最近睡得踏實，精氣神都好多了?！?br>
他大筆一揮，**著那些被錢管家刻意模糊的賬目。

“管家這幾處賬單里似有錯漏，店租銀難道不是該按三分利來么？

去年欠租怎不見補收？”

手指劃過賬目一項一項審問，聲音中竟有幾分理首氣壯。

錢管家愣了一下，硬著頭皮賠笑，“少爺英明，是我疏忽。”

下午過得很快。

張塵在府里各個角落“打卡式簽到”，每到一處便在腦海中輕喊簽到，系統(tǒng)則陸續(xù)拋出“識人術(shù)（灰）節(jié)衣縮食（白）節(jié)能省柴（黃）”等一堆低劣技能。

縱是如此，張塵依然心中竊喜，縱然屬性點沒多大作用，但有**傍身，哪怕是古代苦日子也能茍且偷生，總能守出一番天地。

夜色低垂時分，張塵獨自走回臥房，檐下懸燈發(fā)出昏黃微光。

推開門，他長舒了一口氣。

“系統(tǒng)也是有點用處的，哪怕獎勵只夠抵抗點生活壓力……”他低笑著，盤膝而坐。

——簽到初夜，獎勵“古代普通體力＋1”，屬性小幅恢復(fù)，系統(tǒng)倉庫可存儲零碎物品。

得到提示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疲憊的西肢生出一絲蓬勃氣力；心底那點自嘲和迷茫退去，一縷微光也自此亮起。

張塵咧嘴一笑，把頭埋進(jìn)被褥里。

他忽覺得，這一夜終于不是全然徹骨的冰涼——全新的世界，又是怎樣的風(fēng)雨人生，在前方等著他親自走一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