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br>
低沉而不容置喙的聲音在略顯嘈雜的街道上響起，帶著一絲不耐和習(xí)以為常的命令口吻。

蕭詡微微蹙眉，看著眼前擋住他去路的一對年輕情侶。

今天是怎么回事？

從他踏出公寓大門開始，就覺得處處透著詭異。

先是電梯按鈕按了數(shù)次毫無反應(yīng)，他不得不走了七層樓梯，對于一個視時間如生命的人來說，這簡首是無法容忍的浪費；然后是小區(qū)門口的保安亭里空無一人，連平日里最愛搖著尾巴撲騰、見誰都熱情過度的金色大毛犬“旺財”也不見了蹤影，安靜得反常。

現(xiàn)在，這對情侶更是對他視若無睹，依舊旁若無人地親昵依偎在一起，擋在人行道中央，甜膩得讓他這個單身多年的科研狗有些眼酸。

“麻煩讓一下?！?br>
蕭詡加重了語氣，聲線因壓抑的不悅而更顯冰冷。

他今天有一個關(guān)于新型能源的突破性實驗數(shù)據(jù)要立刻分析，任何延誤都可能導(dǎo)致無法估量的損失。

作為**級重點實驗室最年輕的學(xué)術(shù)帶頭人，蕭詡的時間是以秒來計算的，他的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著項目的走向。

然而，那對情侶依舊沒有反應(yīng)，仿佛他只是空氣，或者是什么不值得注意的**板。

蕭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能夾死一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他伸出手，想輕拍一下男方的肩膀以示提醒，但他的手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

蕭詡猛地縮回手，如同觸電一般，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空洞虛無的觸感。

幻覺？

還是自己最近因為那個新型能源實驗持續(xù)高強度工作，睡眠嚴(yán)重不足，導(dǎo)致了神經(jīng)性錯亂？

他可是堅定的唯物**者，信奉眼見為實、科學(xué)至上，從不相信任何怪力亂神，那些不過是愚昧?xí)r代的產(chǎn)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xì)觀察自己的手，皮膚紋理清晰，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和他平時一模一樣。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或許是那對情侶反應(yīng)遲鈍，或許是自己剛才的角度問題。

他繞開那對情侶，繼續(xù)往研究所的方向走。

但越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發(fā)強烈，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路上的行人對他視而不見，車輛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甚至能感覺到汽車駛過時帶起的微風(fēng)拂過他的臉頰，但那些冰冷的鋼鐵外殼卻仿佛與他不在同一個維度，他甚至能“看透”車窗，看到里面司機茫然的表情。

他嘗試去按路邊的共享單車解鎖按鈕，手指徑首穿透了屏幕，屏幕上的光影沒有絲毫變化。

“不……這不可能……”蕭詡喃喃自語，臉色蒼白。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里，或者，更可怕的是，他是不是……瘋了？

他掐了自己手臂一下，沒有痛感。

不，不是沒有痛感，是根本就掐不到實體！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讓他無法反駁的猜測在他心底慢慢浮現(xiàn)，像冰冷的毒蛇，一點點纏繞上來，讓這位一向冷靜自持的頂尖科學(xué)家的背脊竄上一股透骨的寒意。

難道自己……變成了那些只存在于傳說和不入流小說里的……“鬼”？

就在他站在研究所大門外，再次徒勞地試圖推開那扇熟悉的、曾被他無數(shù)次抱怨過不夠智能化的玻璃門，內(nèi)心幾乎要被這種詭異的“孤立感”和自我懷疑逼瘋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街角一處不起眼的老舊店鋪。

店鋪的門臉很舊，一塊褪色的木質(zhì)招牌上用隸書寫著“沈氏易館”西個字，字跡斑駁，幾乎難以辨認(rèn)。

若在平時，蕭詡絕不會多看這種地方一眼，只會將其歸類為封建**的殘余。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卻被店鋪門口一個奇怪的女孩吸引了。

那女孩看起來年紀(jì)不大，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淺藍(lán)色棉布對襟上衣和同色系的闊腿長褲，腳上一雙圓頭布鞋，長發(fā)松松垮垮地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襯得一張素凈的小臉愈發(fā)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她正對著空無一人的墻角比劃著什么，手中捏著一張畫著朱紅色符文的**紙片，嘴里低聲念誦著一些模糊不清的音節(jié)，神情專注而淡然，仿佛在做什么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裝神弄鬼?！?br>
蕭詡下意識地嗤之以鼻，盡管他現(xiàn)在自身的狀況己經(jīng)超出了他所有科學(xué)知識的解釋范圍，但長久以來形成的科學(xué)素養(yǎng)讓他本能地排斥這類行為。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xù)和那扇“不科學(xué)”的大門較勁，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物理學(xué)解釋來應(yīng)對眼前的困境。

突然，女孩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收！”

只見她手中的黃符驟然間無火自燃，跳動起一簇明亮的橘紅色火焰，一道微弱卻凝實的金光從符紙上迸發(fā)出來，如同一條靈活的小蛇，瞬間沒入墻角。

隨即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發(fā)出一聲尖銳卻又迅速消弭的悲鳴，細(xì)微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蕭詡猛地轉(zhuǎn)過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金光，甚至“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空氣中能量的劇烈波動！

那不是幻覺，也不是魔術(shù)，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

女孩素手輕揚，燃燒的符紙在她指尖化為灰燼，隨風(fēng)飄散。

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撣去了不存在的灰塵，然后從腰間掛著的一個洗得有些泛白的靛藍(lán)色小布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樣式古樸的黑色小瓷瓶，瓶口用紅繩系著一個小小的銅錢。

她對著墻角的方向虛晃一下，像是把什么東西收了進(jìn)去，然后才慢悠悠地轉(zhuǎn)過身。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周圍快節(jié)奏都市格格不入的從容。

當(dāng)她轉(zhuǎn)過身時，蕭詡才看清她的正臉。

眉眼清秀，算不上絕色，卻自有一股安然恬淡的氣質(zhì)，眼神尤其特別，平靜無波，像一汪深潭，不起絲毫漣漪，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驚擾她分毫。

而那雙平靜的眼眸，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蕭詡的身上。

“這位……‘先生’，”女孩開口，聲音清淡，像山澗清泉，帶著一絲剛睡醒似的慵懶，又似乎帶著幾分了然，“你擋著我收工了?！?br>
蕭詡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是空白的，所有的科學(xué)理論、邏輯思辨都在這一刻宣告失靈。

她……她能看見我？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他混亂的思緒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