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乎，救吾！”

隨著耳畔不斷炸開的金屬撞擊脆響，豕騷味和血腥味漸漸變淡，屠塵在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的瞬間，他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只見自己面前懸著個發(fā)光的玉璧，整個屋宇被照得亮如白晝！

屠塵明明記得自己在閭巷屠豕時被皂布軺車沖撞，可醒來時怎么會在這異世！

"屠律師！

你沒事吧？

"屠塵抬首，只見一個身著深藍短打的衙役扶住他的胳膊。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仰面在石地上，面前橫著一方檀木長案，上面刻著精致的圖案。

屠塵在茫然中被衙役扶起坐好的瞬間突然感到后背竄起一陣涼風(fēng)，他猛地回頭，只見后背墻上鑲著一排巨大的琉璃，琉璃外，漆黑如墨中透著點點光亮。

再定睛一看，琉璃鏡中竟映出個完全陌生的男子。

他穿著玄色廣袖長袍，領(lǐng)口系著暗紅緞帶，面白無須，鼻梁上架著兩片水晶薄片。

屠塵本能的抬手摸臉，鏡中人竟也抬起手來。

"誰？！

休得裝神弄鬼！

"屠塵暴喝一聲，驚得滿堂寂靜。

他回過頭，這才發(fā)現(xiàn)大堂里所有人皆奇裝異服，自己旁邊的女子竟露著雪白小腿，對面站個男子著窄袖短衣，兩個穿藏青勁裝的衙役著冠立于其后，束縛著其雙臂。

更駭人的是，他眼前的長案上立著個發(fā)光板子，板子上赫然爬滿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有如螞蟻大小，有的字跡還會自己游走！

"裝神弄鬼？

我看你個**才裝神弄鬼！

"對面窄袖短衣大漢突然掙開束縛跳起，雙目赤紅如血。

"你TM被豬油蒙了心！

還幫她**我離婚！

收錢不干人事的玩意兒！

**！

剛才掐不死你，現(xiàn)在還想來訛我！

讓你訛！

讓你訛！

"男人掀翻桌案首撲過來，五指如鉤扣住屠塵的咽喉。

那股力道讓屠塵想起去年在集市上見過的西域胡商耍熊，熊掌拍在木樁上就是這般勁道。

屠塵本能地屈膝頂向那人下腹，右手扣住他腕間陽池穴——這是屠豕時制服掙扎牲畜的巧勁。

大漢悶哼著松手，屠塵順勢扯下胸前的布帛纏住了大漢的雙手。

"住手！

"驚堂木聲落，屠塵循聲望去，自己右手邊的高臺上坐著剛才的執(zhí)槌者，竟是個女子。

她亦身著玄黑袍，三角領(lǐng)上繡金絲，眉目如畫卻帶著雷霆之怒。

"法警！

把擾亂法庭的帶下去！

"聽到女子的話，兩個叫法警的衙役架住還在掙扎的大漢，將他帶離了房間。

屠塵則低頭看向自己顫抖的雙手，掌心沒有常年握刀的老繭，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我是誰？

我在哪里？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思想的糾纏加上方才的打斗，屠塵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耳邊響起此起彼伏的豬嚎，他的胸口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生疼。

他看到眼前發(fā)光的玉璧突然扭曲成油光水滑的豬頭，獠牙間垂落血色涎水，進而，屠塵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屠律師！

醒醒！

"叫喊聲聲仿佛劈開混沌的屠刀。

屠塵猛然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剛才屋里的那些怪人團團圍住。

他的喉嚨里涌起鐵銹味，屠塵低頭看見玄色衣襟前襟暈開鮮紅。

這不是豕血——是他自己的鮮血！

"傳醫(yī)務(wù)...不，快打120！

"女判官的聲音在屠塵的耳邊忽遠忽近……他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像當(dāng)年在肉市被野彘頂翻肋骨時那般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撐住……屠塵感覺自己置身于一片白光當(dāng)中，他看到了自己。

正午的日頭將肉案曬得發(fā)燙。

屠塵看見自己敞著短打，露出鐵鑄般的臂膀，古銅色皮膚上蜿蜒著三道泛白的抓痕，那是去年臘月按住那頭瘋牛時留下的。

油膩的葛布圍裙早看不出原色，板結(jié)的血痂在褶皺處積成深褐溝壑。

屠塵總歪著頭看人，左眼因常年瞇眼剔骨而半耷著，右眼卻瞪得銅鈴般大，倒豎的濃眉像是兩把沾血的屠刀。

最駭人的是那道橫貫左頰的疤，隨著咀嚼檳榔的動作在虬結(jié)的筋肉間蠕動，仿佛皮下藏著活物……突然，白光逝去，他來到了另一個暗室。

暗室中佝僂的青年被書卷埋沒，油頭胖子故意把蒸騰褐色之物濺在他雪白的衣衫上，保潔婦人故意拿骯臟的拭地帛去杵青年的腿..."廢物！

"屠塵的這聲唾罵不知給的是記憶中那人，還是此刻搖搖欲墜的自己。

情景再次切換，彩光迸射，光影游走。

屠塵感覺到自己正在與從前的自己剝離，意識不斷受到?jīng)_擊，古今的融合讓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被撕裂開來……“??！”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屠塵猛然睜開了雙眼。

潔白的天花板反著燈光，刺的他眼疼，濃郁的消毒水味撲鼻而來，西周嘈雜的機器聲此彼起伏……“這是在醫(yī)院？”

屠塵下意識的低喃道，他渾身纏滿著監(jiān)護儀的線子，扭動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

他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記憶和這個也叫屠塵的男人的記憶融在了一起，雖然大多記憶還是很模糊，可對付這異世足以。

“你醒了？”

護士循聲走了過來，她把一打片子堆在床頭柜上、病例塞到了屠塵的手里。

她拆著屠塵身上的監(jiān)護儀貼片，面無表情的說道:“既然你醒了，可以結(jié)賬回家了。”

“這就走了？”

屠塵摸了摸還暈懵懵的腦袋，蹙起了眉。

“怎么，你想在這安家？”

護士斜了一眼身后平車上躺著的老人，不耐煩道:“沒病就快點走，不要無病**、占用醫(yī)療資源！

讓一讓真正需要的人！”

“你這娘們，找死！”

屠塵掄起胳膊就想向護士揮拳。

就在此時，機械女聲響徹屠塵的腦海：”莽夫系統(tǒng)己激活，倒計時60分60秒““誰？

是誰在說話！”

屠塵警覺的仰起頭，環(huán)顧起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