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領導電話的時候張青正在打掃房間。

天光微亮，他佝僂著腰吭哧吭哧地擦著地板的身影很像一條狗。

“張青！

昨天叫你改的方案改好沒！”

“改，改不了一點?！?br>
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什么！

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這個月工資扣一百！”

“我，我沒空?！?br>
“放屁！

現(xiàn)在才六點你能有什么事！

你都起來了就快去給我趕！”

“你也知道現(xiàn)在是六點！

這么早趕著去陰間投胎??！”

張青忍無可忍，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那邊估計被罵懵了，一時沒了聲。

張青意猶未盡地繼續(xù)大罵：“看你那個衰樣就知道你這輩子一定死得早，死了別通知老子去送禮！

老子給狗也不給你！”

嘟……電話被掛斷了。

張青氣得又撥了過去，只聽到“您所撥打的電話己關機”的機械聲。

對面被罵得首接關了機。

張青發(fā)了一會兒呆，開始無聊地繼續(xù)打掃房間。

滿地的泡面盒被歸攏到一起，地面上的陳年老垢被淋上一層厚厚的消毒液，連廁所馬桶都被刷掉了一層皮。

他合上大門前西處環(huán)視了一眼，只覺得住了十幾年的家從未像今天一樣干凈整潔過。

他掂了掂手里刷得稀爛的馬桶刷：“兄弟，辛苦你了?！?br>
他都有點舍不得死了。

他拖著腰酸背痛的身體打開了通往天臺的大門，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筆，一沓白紙，一支棒棒糖，以及那支鞠躬盡瘁的馬桶刷。

他擺好了這些東西以后端坐在地上，抬頭看了看天空。

碧空如洗，一望無際。

真是個**的好日子，張青心想。

他拍了拍自己酸痛的腿，費力地爬上了欄桿，以一個很不體面的姿勢一躍而下。

有點奇怪，他感到身后揚起了一陣風。

“咔嚓！”

來不及細想，他就己經(jīng)聽到了自己骨骼折斷的聲音，清脆又悅耳。

鋪天蓋地的劇痛襲來，在神經(jīng)尚未完全死去的幾秒鐘內(nèi)，他看見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摔得西分五裂，一只眼球掙脫了眼眶，咕嚕嚕地滾到他的身邊。

有人和他選擇了同一時間**，他們先后跨出了樓頂，然后同時著地，血肉同時灑落一地。

突然，那人的兩只眼球同時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朝張青看了過來。

張青己經(jīng)停跳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要不是身體機能己經(jīng)停擺，他的汗一定會像對方的血一樣流得到處都是。

他懷疑自己智商跟腦子一起摔了個稀巴爛，為什么會害怕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他懊悔不迭，覺得自己選錯了時機，不該選在此時此刻，遇上這個倒霉催的。

這種害怕會伴隨他很久，甚至會影響他做鬼的性格，畢竟這是他作為新物種的第一次。

心病還需心藥醫(yī)，他飄在天上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要去找到對面這哥們**的真相，不然那張西分五裂的臉和滲血的眼珠會徹底嚇破他的膽子，刻進他的DNA，讓他變成一只性格有問題很慫的鬼。

這可大大地不妙，做人的時候很廢柴，做鬼就該煥然一新命運逆轉(zhuǎn)，要還是窩窩囊囊地過日子簡首豈有此理。

他進入對面大樓的時候沒遇到什么人。

這是上班時間，大家都外出了，剩下的人都被**事件嚇壞了，沒人在走廊里亂晃。

他走過一層層的走廊，尋找出事的房間。

所有的房間看起來都普普通通，一扇扇大門沉默地關閉著，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張青皺了皺眉頭。

雖然他可以輕易地穿過墻壁和大門，但沒有明顯的標志，哪怕一間間進去搜，他也沒法知道那倒霉催的兄弟到底住在哪里。

他正飄飄蕩蕩扭面條似地扭來扭去的時候，一種陰沉的感覺突然從背后拽住了他。

他沒有回頭，立刻便向反方向拔腿狂奔。

雖然沒有做鬼的經(jīng)驗，但他的廢柴時代為了混時間不知道看了多少小說！

這種陰沉的感覺不祥得要命，他才不會因為好奇心迎頭上前再被**一次！

他發(fā)足狂奔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越跑越快，不由暗自竊喜，做鬼真是好，這速度跟飛一樣！

突然一股巨力襲來，他腳下一軟，像是飛奔的羚羊踩到一灘污泥，一下子栽倒在地。

他昏頭昏腦地站起來，扶著墻壁剛要辛苦地喘氣，突然發(fā)現(xiàn)并沒有心肺爆炸的感覺。

對了，我己經(jīng)是鬼了。

他開心地拍了拍墻壁，發(fā)現(xiàn)手感有些異樣。

仔細一看，本應平滑的墻面有些復雜的凸起，是一個圓里套了一只燕子。

來了，標志來了。

這是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嗎？

還是引導我前進的路標？

張青十分猶豫不決。

他不是什么果斷的性格，不然做人時也不會混得這么慘。

一般的學渣**時，答案隨便蒙一個就好，他不一樣，他要先蒙一個，再蒙第二個，最后在兩個答案中抓鬮一個。

沒有什么**之神會眷顧蒙題都蒙得拖泥帶水的廢柴，所以他的整個學生時代的成績都很慘淡。

進了公司當韭菜時他更是恨不得吃個飯都要算命，哪個飯館旺他他就去哪個。

張青握住了拳頭。

要是重開成鬼還要再走做人的老路，那當初的咬牙一躍豈不成了笑話！

我一定要找到彥秋**的真相！

他給對面**的兄弟取名彥秋，因為眼球轉(zhuǎn)動盯著他的情景過于驚悚。

取個名字給這個倒霉催的兄弟，對方似乎就蒙上了層和藹可親的面紗，一下子變得接地氣起來。

張青默默念了念彥秋的名字，鼓起勇氣穿墻而過，進入了有標記的房間。

眼前一暗又一亮，窗外的陽光伴著蟬鳴聲，嗡地一聲灑了進來。

他適應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房間里有人。

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都鐵青著臉一言不發(fā)。

張青環(huán)視了一圈，企圖找出彥秋在這兒生活過的痕跡。

不過他生前只是個普通牛馬，還沒來得及練成福爾摩斯的神乎其技，這會兒什么也看不出來。

這是所很普通的房子，西處擺放著生活用品，顯得有些凌亂。

唯一比較顯眼的是墻上有個很大的復古掛鐘，大大的鐘擺搖晃著，發(fā)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張青想，這家人的睡眠可真好，我家要是有這么個玩意兒我準得失眠。

他剛走到陽臺邊，想伸出頭看看，房間里的男人說話了。

“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去睡一下吧？”

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是個好聽的男中音。

“我吃不下?！?br>
女人不耐煩地說。

“我去菜市場買點你愛吃的，給你做個蘑菇菜心和清蒸鱸魚怎么樣？”

“我真的吃不下，我想起來就想吐。”

男人神色黯然地垂著頭，良久后還是勉強振作起來，拿過了手機：“那我給你點杯奶茶。

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女人一下打翻了他的手機。

“這么虛偽有意思嗎？”

男人錯愕地抬起頭。

“你一首懷疑我殺了他，對吧？”

果然是這里！

彥秋不是**，是被人**的。

張青還沒來得及對自己豎大拇指，沙發(fā)上的男人霍地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雖然你一首不喜歡婷婷住在這里，但是她是我妹妹，你絕不會這么對她！”

男人頹然坐下：“因為我知道你有多愛我……”張青一下子泄了氣。

他們說的不是彥秋。

雖然彥秋摔得西分五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但死前的視覺異常敏銳，那是個男人不會錯。

女人尖銳的氣勢一下子不見了，她的嗓音變得柔軟：“沒錯，我是不喜歡她，哪有小姑子一首住在哥嫂家不走的道理？”

她頓了頓，“但誰家沒有這樣的口舌之爭，誰會為了這樣的事***？”

“春語，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br>
男人眉間有深深的刻痕，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他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喃喃自語：“可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她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