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云南的雨季來得格外早。

阿峰站在昆明火車站外，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打濕了手中那張皺巴巴的"跨國貿(mào)易公司錄用通知"。

紙上的燙金字體在潮濕的空氣里變得模糊，但那個月薪8000元的數(shù)字依然刺眼——這相當(dāng)于***在縣城供銷社三年的工資。

"阿峰！

"熟悉的聲音傳來。

陳天豪從一輛黑色豐田越野車上跳下來，锃亮的皮鞋踩進(jìn)水洼，濺起的泥點(diǎn)落在阿峰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上。

三年不見，這個從小一起摸魚掏鳥蛋的發(fā)小完全變了樣：金絲眼鏡后藏著精明的眼睛，西裝袖口露出勞力士綠水鬼的幽光。

"豪哥..."阿峰下意識攥緊背包帶。

那包里裝著父親的舊軍裝和一枚戰(zhàn)斗英雄的勛章，那是他父親留給他僅有的遺物--這些讓他和他的母親陷入囧境遺物，讓他一首惶恐不安，是壓在他心底的大石頭，他不能拋棄。

"叫什么豪哥，見外！

"陳天豪親熱地攬住他肩膀，皮革混著**水的氣味撲面而來，"今晚住翠湖賓館，明天飛仰光。

公司給你配了衛(wèi)星電話，到時候往家里報平安。

"越野車穿過雨幕駛向機(jī)場。

陳天豪一邊開車一邊用大哥大通話，夾雜著緬甸語和英語的只言片語飄進(jìn)阿峰耳朵："...礦脈質(zhì)量...**驗收...二十個集裝箱..."后視鏡里，阿峰看見自己沾著泥點(diǎn)的球鞋正局促地蜷縮在真皮座椅邊緣。

————三天后，當(dāng)阿峰在顛簸的卡車上醒來時，嘴里還殘留著昨晚餞行酒的苦澀。

有人往他臉上潑了瓢冷水，他這才發(fā)現(xiàn)雙手被麻繩捆著，三十多個同樣被綁的年輕人擠在車廂里，像待宰的牲口。

"歡迎來到帕敢。

"陳天豪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陽光從帆布篷的破洞漏進(jìn)來，照在他手里那把鍍金的勃朗寧**上。

阿峰突然想起離家的那個清晨，母親在門檻上摔碎的茶碗——在云南鄉(xiāng)下，這是血光之災(zāi)的征兆。

————翡翠礦場的探照燈刺破夜色時，阿峰終于明白了"跨國貿(mào)易"的含義。

"每人每天兩噸礦石，完不成任務(wù)..."陳天豪的槍管抵在一個緬甸少年的太陽穴上，"就像這樣。

"槍聲在峽谷里蕩出回音。

少年像破麻袋一樣栽進(jìn)礦坑，暗紅的血滲進(jìn)墨綠的翡翠原石縫隙。

阿峰在嘔吐物里嘗到了膽汁的味道，這時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別看他眼睛。

"說話的是個越南口音的瘦削青年，頭發(fā)雖然很亂，卻遮不住他稍顯冷淡而又堅毅的臉，"我叫阮志清，越南人，你剛來的吧？

" 他一邊環(huán)顧著，一遍冷冷的問到。

“是的?！?br>
阿峰怯怯的小聲答道。

“是我發(fā)小帶我來的，說能掙大錢?！?br>
他一臉羨慕的指了指高處的陳天豪說。

“切！”

阮志清不屑的瞟了一眼陳天豪。

“來到這里的都會連牲畜不如，你看那個女的?！?br>
阮志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順著他的方向，阿峰看見有個正在分揀礦石的姑娘。

她佝僂著腰，后頸烙著焦黑的編號，憔悴的身軀顯得非常單薄，她正吃力的搬著一個箱子。

估計是感覺到有人在看她，那姑娘也微微抬頭，瞄了他們一眼。

“都給我快點(diǎn)！”

坤沙像瘋牛一樣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