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暈開了黃昏，灑下幾縷微霞，傍晚的街道擁擠不堪，許亦正百無聊賴地等著公交，紅綠燈轉(zhuǎn)換得很慢。

天完全黑了，許亦隨意地將書包扔到了沙發(fā)上，剛打開洗手間的門便看到了一地的玻璃殘渣。

“昨天忘掃了嗎？”

他瞅了瞅自己指關(guān)節(jié)上的血痕，無所謂地將手垂落，利落地掃盡了地上的碎片。

回到客廳，他的眼睛掃過父母生前為他祈福的佛像，許亦心中忽然感到一陣惡心，他捧起了那座佛像，很沉，被他猛地扔進(jìn)了垃圾桶。

“砰！”

一聲悶響，不用想也知道那個雕像裂成兩半了，許亦覺得那聲音悅耳極了，可沉默半晌，便嘆息一聲去洗澡了。

換好衣服他便出門了，不得不說，不被看管又有保障的生活真的很愜意，他去了常去的酒吧。

霓虹燈閃爍，窗外被暈染成灰蒙蒙一片。

“您的黑啤。”

服務(wù)員將一杯浮著泡沫咖啡模樣的酒水放到桌上。

很嘈雜，西周充斥著男人粗獷的笑聲和男女互相灌酒的嬉笑。

“許亦，又一個人來喝酒啊?！?br>
他抬頭，一個男人己經(jīng)坐到了他的對面，臉上微笑著，拉扯著瞳孔下的縷縷皺紋。

“王哥?！?br>
許亦扯出一個笑容，這人全名叫王晟，是他在酒吧遇到的大叔，見他幾次都一個人喝悶酒，便自來熟地和他聊了起來。

“黑啤口感是不錯，但是太苦了，嘗嘗雞尾酒吧，比如莫吉托?！?br>
他頓了頓又道：“嗯…長島冰茶也可以，妹子都喜歡這些。”

“要不哥幫你介紹幾個，你長得也不差，那些女孩兒大概都喜歡你這款的?！?br>
王晟左右推著自己手圍的那杯黑***，笑著看他。

“不用啦，女人很麻煩的?！?br>
許亦不明白王晟為什么對一個才見幾次面的晚輩這么關(guān)心，中年人對青年的引導(dǎo)欲？

“你好歹是個帶把的男……”話沒說完，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便纏上了王晟的肩膀，眼神引誘地盯著他，嬌聲道：“王哥，你都不來找我了?！?br>
說實話，語氣讓許亦感到有些不適。

“不是和那些小年輕玩的好好的嗎？

想到我了？”

王晟半推半就道。

“呵呵呵，他們哪有你有意思?！?br>
女人又轉(zhuǎn)頭看向許亦問：“王哥，這個帥哥誰啊，你小弟？”

真夠**的。

許亦在心里搖頭，談不上討厭，但心底總歸有些抗拒。

“這你別管，找別人去，你王哥有事現(xiàn)在?！?br>
王晟笑罵地推開女人。

許亦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幾乎瞬間就變得幽怨起來。

“好吧，那下次記得約我噢。”

話罷，便扭著腰轉(zhuǎn)身走了。

“你的馬子？”

許亦眼神中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

“去去去，怎么想的你王哥?！?br>
王晟抓起眼前的咖啡味伏特加便灌向口中。

黑***，比伏特加度數(shù)低一些，有比較濃的咖啡香氣，許亦嚴(yán)重懷疑眼前人是一個996的社畜來酒吧消遣的。

“話說你不是還在念書嗎？

學(xué)得怎么樣？”

高度酒一飲而盡，他說話卻還清清楚楚的，許亦沒有爛醉過，他時而覺得那些發(fā)酒瘋的都是裝的。

“不好不壞吧，維持住的話未來也有書上?！?br>
他很平淡地陳述著。

“那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你這樣年紀(jì)的總不至于遁入空門吧？”

王晟叫來服務(wù)生又上了杯酒。

說沒有是假的，他的腦海中時而會閃過纖細(xì)的身影，眼中浮現(xiàn)深邃的瞳孔，夕陽下的縷縷發(fā)絲，但他不相信這些，他認(rèn)為這些都出于生物的本能，畢竟河流流淌也需要傾斜的溝渠。

“有吧。”

“那去追啊?！?br>
好像每個被得知有喜歡的人的人都會被慫恿著前進(jìn)，不論成敗。

“沒意思?！?br>
王晟聽不懂這句“沒意思”，但并沒有深究，話聊得深會把雙方推遠(yuǎn)。

“之前幾次沒向你要****，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么事可以來找我。”

話罷，王晟不由分說地將一塊硬紙片塞到許亦手里。

“別醉得太深，我先走了。”

許亦目送著他離開，將紙片塞進(jìn)口袋，望著不剩多少酒水的杯子發(fā)了會呆。

出了酒吧，除去身后的狂歡，路面只是時不時閃過幾聲發(fā)動機的嗡鳴，許亦感到后頸傳來絲絲涼意。

“下雨了么？”

雨滴砸在路面上，從幾點痕跡蔓延成一片。

離家還有一段路要走，總不能淋著雨回去吧。

許亦不得不去24小時便利店買了把傘。

傘還沒打開，雨勢己經(jīng)變得擁擠，打濕了他的肩膀，好在還留著幾分醉意，就當(dāng)是醒酒了。

密集的雨幕淹沒了路燈，白熾的光下一片氤氳，**的空氣撲面，大雨令朦朧的城市添了幾分色彩，許亦的褲腳被水花浸濕，他很喜歡這個感覺，說不上來的感覺，是飄飛的水汽落到睫毛。

恍惚間便到了家門口，從窗戶看，屋內(nèi)亮著燈。

“奇怪，我明明關(guān)了燈的?！?br>
許亦疑惑了，難不成進(jìn)賊了？

他又搖了搖頭，哪家小偷這么不專業(yè)，偷東西還帶開燈的。

猶豫片刻，還是抓上了門把手，進(jìn)門后第一眼便看到一個人躺在沙發(fā)上。

許亦愣了片刻“嗯？”

那人抬頭看他，少女臉上平靜，漆黑的眸子帶著審視。

“這么晚回來，出去干什么了？”

少女站起身子。

許亦認(rèn)出來了，這人是小時候自己被寄養(yǎng)的人家的女兒，也算是半個青梅竹馬。

“木淮舟？

你怎么來了？”

女孩身著一件長袖白襯衫搭著深黑的過膝半身裙，淡漠的面龐警告著生人勿近。

“不歡迎么？”

女孩向他走來，胸前吊墜搖晃。

“叔叔阿姨怎么沒跟我說一聲?！?br>
許亦的酒意還未散去，臉上還留有一抹紅暈。

“他們的心思我怎么知道?！?br>
木淮舟擺擺手又皺眉：“你喝酒了？”

“怎么了？”

“沒什么，不打算幫我布置房間嗎？

還是讓出你的房間？”

許亦笑了，他感到有些無語：“你倒是不客氣，話說你來這干什么？”

“不知道我爸媽腦子抽什么風(fēng)，把我轉(zhuǎn)學(xué)到這里了?！?br>
“你什么時候成乖乖女了？”

許亦邊說邊到桌邊盛了杯水，酒勁過后總有些口干舌燥。

“你什么時候這么啰嗦了？”

木淮舟的語氣染上煩躁與不耐。

和記憶里一樣，脾氣跟外面的野貓似的，逗幾下就弓起背脊呲牙，使喚人卻一點不含糊。

許亦撇撇嘴，好歹在人家那住了挺長時間，主動示弱道：“客房大晚上的不好整理，你睡我房間吧?！?br>
話罷，便見她拖著行李走進(jìn)臥室砰的一聲關(guān)上房門。

默默關(guān)上燈，許亦癱軟地躺在沙發(fā)上，他看到了星空，想到了啃著面包的哲學(xué)家，見到了海底兩萬米苦逼的海綿。

“真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