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野握著門把手的手頓住，玄關處整整齊齊碼著兩排運動鞋——其中一雙沾著新鮮的泥點，鞋尖朝內擺成邀請的弧度。

那是***的球鞋，他今天明明說放學后要去圖書館自習。

門鎖轉動的瞬間，客廳傳來玻璃杯碎裂的清脆聲響，混著若有若無的草莓甜香，刺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哥回來啦？

"***赤腳踩在滿地玻璃碴上，像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般從容。

少年穿著蔣野失蹤半個月的灰色衛(wèi)衣，寬大的衣擺幾乎蓋住大腿，脖頸處咬痕形狀的紅印若隱若現(xiàn)，隨著吞咽動作輕輕起伏，"我在幫你清理冰箱，這盒牛奶明明上周就該扔了。

"冷氣順著脊椎竄上來。

蔣野記得清楚，那盒****是他昨天特意繞路去進口超市買的。

貨架上擺滿了普通品牌，可他鬼使神差地拿下最貴的那盒——因為***曾在廣告里盯著包裝上的草莓圖案多看了兩秒。

此刻包裝盒上的**草莓正沖他微笑，牛奶混著玻璃碴在地板上蜿蜒成河，倒映著少年眼底狡黠的光。

他彎腰撿起一塊玻璃，鋒利的邊緣瞬間在指尖劃出細痕。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蔣野盯著***腳邊的奶漬，突然想起三天前辦公室抽屜里消失的瑞士糖，還有上周被劃爛的限量版籃球鞋。

那些痕跡都精準得可怕，像狙擊手的**，每一發(fā)都正中他的軟肋。

"***，"蔣野聲音冷得能結霜，"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教訓你？

"少年突然笑出聲，膝蓋抵住他后腰，將人壓在玄關柜上。

溫熱的呼吸噴在后頸，帶著薄荷糖的涼意，卻混著一絲鐵銹味。

"哥舍得嗎？

"***握住他受傷的手，舌尖輕輕舔過傷口，觸感像毒蛇吐信，"上次在學校頂樓，哥明明推開所有人，獨獨把我護在懷里。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暴雨傾盆的傍晚，***站在天臺邊緣，任由雨水打濕襯衫。

蔣野沖過去拽住他手腕的瞬間，聽見少年在雷聲轟鳴中說："哥，你心跳得好快。

"當時他以為那是恐懼，現(xiàn)在想來，少年眼底分明藏著得逞的笑意。

此刻***的手指正順著他腰線游走，在皮帶扣上摩挲。

"其實那天我算準了風向，"少年突然咬住蔣野耳垂，牙齒輕輕碾過敏感的肌膚，"只要再往前半步......"他故意停頓，感受著懷中人身體的僵硬，"哥就永遠只能看著我了。

"蔣野反手要推開他，卻摸到少年后頸的冷汗。

***將臉埋進他肩窩，聲音突然變得委屈："哥別生氣，我只是想讓你多看看我。

"可抵在他后腰的膝蓋卻加重了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就像小時候那樣，你總把我護在身后。

"玄關的感應燈突然熄滅，黑暗瞬間吞沒兩人。

蔣野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混著***淺淺的呼吸。

少年摸索著打開手機電筒，屏幕光照亮他眼底瘋狂又偏執(zhí)的光，像是困獸眼中燃燒的火焰。

***舉起另一盒牛奶，包裝上用口紅畫著歪扭的愛心，邊緣還沾著未干的血跡："這次沒過期，哥喂我喝好不好？

"蔣野盯著那盒牛奶，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雨夜。

父母車禍去世后，年幼的***抱著過期的牛奶蜷縮在福利院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那時他把顫抖的弟弟摟進懷里，輕聲說："別怕，以后哥哥保護你。

"原來從那天起，有些東西就己經(jīng)悄然變質。

過期的牛奶會發(fā)酸，而少年的依賴，早己扭曲成偏執(zhí)的占有欲。

"放手。

"蔣野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卻將他摟得更緊，手機電筒的光在墻上投下交錯的影子，像一幅荒誕的畫。

"哥，"少年在他耳邊低語，"過期的東西應該被銷毀，可你為什么還留著我呢？

"客廳的掛鐘突然敲響，凌晨三點的鐘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蔣野望著滿地狼藉，突然意識到，這場始于血緣的羈絆，早己在時光里發(fā)酵成危險的毒酒。

而他和***，誰都無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