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聲撕開七月的天空時，馮智豪正靠在一中校門口的香樟樹下。

三個小弟呈扇形將他圍住，最瘦的阿強踮著腳舉著黑膠傘，傘骨傾斜出精準的45度角，確保毒辣的陽光不會沾到馮智豪一根頭發(fā)絲。

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抱著冰鎮(zhèn)飲料和遮陽帽，汗水順著校服領口往下淌，卻連擦汗的動作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影響了對“豪哥”的服務。

“豪哥，冰鎮(zhèn)酸梅湯！”

阿強用袖口擦了擦額頭，殷勤地遞上雕花玻璃杯。

馮智豪接過時，無名指上的銀戒指折射出冷光，那是上個月父親從南非帶回來的定制款。

他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目光突然被校門口的白色身影鎖住。

黃江雪穿著淡藍色連衣裙，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懷里抱著一摞數(shù)學卷子，陽光落在發(fā)梢，像給她鑲了層金邊。

馮智豪喉嚨發(fā)緊，玻璃杯重重磕在石階上，酸梅湯濺出來幾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跡。

“江雪！”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運動鞋踩碎滿地樹影。

阿強等人手忙腳亂地跟在后面，傘差點戳到路人眼睛。

黃江雪聞聲回頭，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禮貌的微笑卻像貼上去的面具：“有事嗎？”

“周末新開了家法式餐廳，我訂了位置……”馮智豪還沒說完，就被黃江雪搖頭打斷。

她把卷子往懷里攏了攏，語氣平靜得像在背課文：“謝謝，我要去圖書館?！?br>
轉身時發(fā)絲掃過馮智豪手腕，帶著若有若無的***香。

阿強等**氣都不敢出，看著自家老大的臉色從漲紅轉為鐵青。

馮智豪捏扁了玻璃杯，碎冰碴刺破掌心，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這是第六次了，自從三個月前在鋼琴比賽上看到黃江雪彈《月光奏鳴曲》，他發(fā)動全校送花、在操場用蠟燭擺愛心、甚至包下商場LED屏表白，得到的永遠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拒絕。

“豪哥，我有個主意！”

跟班阿虎突然湊過來，綠豆眼閃著狡黠的光，“聽說黃江雪在給貧困生補課，咱們就說要資助她，等單獨見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是用氣聲說的。

馮智豪眼睛一亮，傷口的疼痛瞬間被興奮取代。

當晚，他就以“馮氏集團慈善部”的名義給班主任發(fā)了郵件，提出要資助黃江雪所在的公益補習班。

第二天午休時，班主任帶著黃江雪來到教師辦公室，馮智豪早就翹了課等在那里，特意換上了GUCCI最新款襯衫。

“馮同學說想親自和你談談資助細節(jié)?！?br>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完全沒注意到黃江雪攥緊的拳頭。

馮智豪倚在真皮沙發(fā)上，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聽說你每周都去福利院？

以后我派司機接送，補習費也由我出?！?br>
他故意停頓，露出自以為迷人的笑容，“不過作為交換……不用了?！?br>
黃江雪突然開口，聲音像冰棱劃破空氣，“馮同學，我補課不是為了錢。”

她轉身要走，馮智豪急得撞翻了茶幾上的咖啡杯，褐色液體在波斯地毯上蔓延成丑陋的污漬：“等等！

我是真心的！”

“真心？”

黃江雪回頭，眼眶微微發(fā)紅，“你以為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

上次在圖書館，你的小弟趕走了所有自習的同學；**節(jié)那天，你讓人往我儲物柜塞了999朵玫瑰，壓壞了我準備捐給山區(qū)的書……”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

辦公室陷入死寂。

馮智豪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滾燙的巖漿堵住。

首到黃江雪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阿強小心翼翼地遞上紙巾：“豪哥，要不……滾！”

馮智豪抓起鋼筆狠狠砸向落地窗。

玻璃應聲而裂，陽光順著裂縫刺進來，終于照在了他身上。

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些被陰影包裹的日子里，連風都是悶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