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著鐵銹的氣味像把鈍刀，首插張凌的鼻腔。

他的右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這是車禍后遺癥——三天前那場暴雨里，他騎著電瓶車在積水路段打滑，整個人被卡車保險杠撞得飛起，落地時右肘重重磕在路牙上。

此刻這只手正緊緊攥著消防斧的木柄，斧刃上還沾著半塊干涸的血痂，那是他昨天在安全區(qū)用三個暗晶跟某個退役士兵換的。

“第37批生存者，歡迎來到《血霧醫(yī)院》?！?br>
機械音從西面八方涌來，像無數(shù)只冰涼的手同時捂住耳朵。

張凌猛地抬頭，看見走廊盡頭的防火門緩緩滲出暗紅色霧氣，霧氣里隱約浮動著模糊的輪廓，像是穿著護士服的人影在來回晃動。

天花板上的熒光燈滋啦作響，忽明忽暗間，他瞥見左側墻壁上斑駁的血字：“每隔十二小時，死亡走廊將開啟?！?br>
“新人，躲好?！?br>
沙啞的男聲從斜后方傳來。

張凌轉身時，看見說話的是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左眼角有道刀疤，腰間別著一把軍用**。

男人旁邊縮著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孩，臉色蒼白如紙，手里緊攥著一支注射器——那是醫(yī)療型覺醒者的標配裝備。

“我叫老周，蒼藍小隊隊長。”

刀疤男掃了眼張凌手里的消防斧，“菜鳥就該找地方躲著，別**添亂。”

張凌剛要開口，走廊盡頭的血霧突然劇烈翻涌，一個佝僂的身影從中踉蹌著走出。

那東西穿著破爛的護士服，胸口到腹部縫著密密麻麻的粗線，線頭還掛著暗紅色的組織液，手里拖著一把滴著血水的手術刀，刀刃長度超過三十厘米。

“縫合怪！”

白大褂女孩尖叫著后退，注射器掉在地上，“快、快躲進辦公室！”

老周咒罵一聲，拽著女孩就往反方向跑。

張凌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他看見那怪物的腦袋緩緩轉向自己，縫合的眼皮裂開一條縫，露出里面渾濁的眼球。

記憶突然閃回——十二歲那年，他被幾個高年級學生按在儲物柜里，其中一人用美工刀抵著他的喉嚨，刀刃也是這么冰涼，帶著鐵銹味。

“砰！”

消防斧砸在墻上的聲音驚醒了他。

張凌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本能地轉身逃跑，斧子卻在慌亂中砍偏了。

怪物的手術刀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布料撕裂聲中，右肩傳來灼熱的刺痛。

他踉蹌著撞進一間病房，反手推上房門，后背抵著門板滑坐在地。

“呼……呼……”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混著怪物在外頭抓撓門板的聲響。

病房里堆滿了廢棄的醫(yī)療設備，月光從破碎的窗戶透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陰影。

墻角的輸液架倒在地上，輸液管像蛇一樣蜿蜒爬行，盡頭的吊瓶里裝著暗紅色液體，隨著怪物的撞擊輕輕搖晃。

“冷靜點?！?br>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張凌渾身一顫。

他這才注意到，病房角落的陰影里蹲著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手里翻著一本皮質筆記本，指尖沾著藍色墨水。

男人抬頭看他，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道數(shù)學題：“門閂是老式插銷，怪物的力量不足以撞開，但十二小時后走廊開啟，所有未被封鎖的區(qū)域都會被血霧覆蓋。”

“你……你是誰？”

張凌喉嚨發(fā)緊。

“楚墨?！?br>
男人低頭繼續(xù)寫字，“生存目標是頂樓手術室的純凈血清，路線需要計算?！?br>
話音未落，門外的抓撓聲突然停止。

張凌屏住呼吸，看見門縫下方滲出暗紅色液體，液體中伸出一根細長的縫合線，像活物般***向門內延伸。

楚墨突然起身，從風衣口袋里摸出一把螺絲刀，猛地刺向門縫——伴隨著刺耳的尖嘯，縫合線像被灼傷般縮回，門外傳來怪物蹣跚離去的腳步聲。

“走。”

楚墨拔回螺絲刀，在褲子上擦了擦血跡，“安全區(qū)的暗晶兌換需要至少一枚血清碎片，現(xiàn)在離下次走廊開啟還有十一小時十七分鐘?！?br>
“等等！”

張凌抓住對方手腕，這才發(fā)現(xiàn)楚墨的手異常冰涼，“我……我是新人，什么都不懂……恐懼會降低生存概率?！?br>
楚墨抽回手，眼神掃過張凌顫抖的指尖，“但你的肌肉張力在應激狀態(tài)下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八，適合負重?！?br>
他頓了頓，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上面畫著簡略的醫(yī)院平面圖，“二樓東側樓梯間有消防水箱，頂樓通風管道需要爆破點，你負責搬運****?！?br>
“炸、**？”

張凌瞳孔驟縮，“我根本不會——不需要會?！?br>
楚墨己經(jīng)走向病房門口，“跟著我，別死。”

男人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但不知為何，張凌發(fā)現(xiàn)自己的顫抖漸漸平息。

他低頭看著掌心里的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突然想起車禍瞬間，他看見自己的血滴在馬路上，像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走廊里的血霧比剛才稀薄了些，能隱約看見天花板上懸掛的指示牌。

楚墨走在前方，腳步輕得像貓，皮鞋踩過積水時幾乎沒有聲響。

張凌緊跟其后，注意力卻被墻壁上的涂鴉吸引——那些用鮮血寫成的字跡歪歪扭扭，其中一句反復出現(xiàn)：“它們會縫住說謊者的嘴?！?br>
“到了?！?br>
楚墨停下腳步，指著樓梯間門口的鐵柜，“里面應該有——”話音未落，天花板突然劇烈震動，一塊水泥塊砸在張凌腳邊，濺起一片污水。

他抬頭，看見樓梯間上方的天花板裂開蛛網(wǎng)般的縫隙，血霧正從縫隙里源源不斷涌出，而在血霧深處，有個穿著護士長制服的身影正緩緩轉身，那張縫合的臉上裂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跑！”

楚墨第一次提高聲音，同時推開鐵柜——柜子里果然堆著幾包用防水布包裹的**，但最上層的**包己經(jīng)露出半截，引線不知何時被割斷了。

張凌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本能地抄起**包，跟著楚墨沖向走廊另一側的安全通道，身后傳來怪物撕裂空氣的尖嘯。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放大，右手指尖的顫抖變成了劇烈的震顫，某種滾燙的東西從胸腔里涌上來，像是腎上腺素在血**炸開。

“啊——！”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發(fā)出怒吼。

當怪物的手術刀即將刺穿楚墨后背時，張凌突然轉身，消防斧帶著破風聲響狠狠劈下。

金屬與骨骼碰撞的脆響中，怪物的頭顱被劈開兩半，黑紅色的液體噴濺在墻上，形成一幅詭異的圖案。

楚墨回頭，看見張凌站在血泊中，肩膀因喘息而劇烈起伏，消防斧的刃口深深嵌進怪物的脊椎。

年輕人的瞳孔里跳動著某種灼熱的光，與五秒前那個顫抖的新人判若兩人。

“暗晶獲取：+10?！?br>
機械音再次響起時，張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的顫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力量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肌肉里蘇醒。

楚墨走到他身邊，撿起怪物掉落的手術刀，刀柄上刻著模糊的編號：“S-07，初級獵殺者?！?br>
“你剛才的力量爆發(fā)，是腎上腺素激增導致的肌肉纖維暫時性強化?！?br>
楚墨用刀尖挑起怪物的縫合線，“但這種狀態(tài)維持不了太久，而且會產(chǎn)生記憶斷層——你記得自己剛才是怎么劈中它的嗎？”

張凌皺眉，腦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紅色。

他搖搖頭，突然注意到楚墨筆記本邊緣露出的一角紙頁，上面用藍色墨水寫著：“力量型覺醒者應激反應數(shù)據(jù)記錄”。

“先去頂樓?！?br>
楚墨合上筆記本，“血清在等滲鹽水中才能保持活性，而手術室的冰柜需要電力啟動?！?br>
他看向走廊盡頭的應急燈，紅光在瞳孔里跳動，“現(xiàn)在，我們需要找到備用發(fā)電機?！?br>
張凌跟著楚墨走進樓梯間，腳步比剛才穩(wěn)了許多。

他摸了摸右肩的傷口，發(fā)現(xiàn)血跡己經(jīng)凝固，疼痛感也淡了不少。

頭頂?shù)难F還在緩緩下沉，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的鐵銹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當他們踏上頂樓臺階時，張凌聽見遠處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

楚墨突然停下，舉起手電筒照向走廊盡頭——那里有扇**的手術室大門，門上貼著褪色的警告標志，而在大門兩側的墻壁上，密密麻麻插滿了手術刀，每把刀刃上都刻著不同的編號。

“記住，別碰任何鏡子。”

楚墨低聲說，“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張凌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此刻，那種陌生的力量感還在血**流動，像是黑暗中的一團火，讓他第一次覺得，也許在這個恐怖的世界里，他并不只是個等待被屠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