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的第十杯黑咖啡己經(jīng)見底。

凌晨三點的量子芯片實驗室里，她蓬頭垢面地趴在電子顯微鏡前，右眼布滿血絲，左手還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代碼。

屏幕上跳動的光譜曲線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不斷挑戰(zhàn)著她最后的耐心。

"見鬼的量子隧穿效應..."她咬牙切齒地調(diào)整著離子束準首器，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昨天吃泡面時沾上的辣椒油，"要是這組數(shù)據(jù)再出不來，張教授那個老禿驢肯定要把我的名字從論文作者里踢出去。

"實驗室角落的打印機突然發(fā)出垂死的**，吐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她的前男友兼課題組副組長王睿和閨蜜林雅的婚禮請柬。

燙金字體在熒光燈下閃閃發(fā)亮："誠邀您見證我們的量子糾纏"。

"呵，量子糾纏？

"楚微把請柬揉成團砸向垃圾桶，"劈腿劈出物理學感悟了是吧？

"紙團在桶沿彈了一下，精準落入她上周摔壞的量子位***殘骸里。

警報聲突然炸響。

她猛地轉(zhuǎn)頭，只見離子注入機的壓力表正在瘋狂飆升，真空艙里的硅晶圓發(fā)出不詳?shù)乃{光。

控制臺屏幕上跳出鮮紅的警告：量子態(tài)疊加超出閾值"**！

"楚微撲向緊急制動按鈕的瞬間，聽見了宇宙跟她開的最后一個玩笑——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突然啟動，冰涼的水柱澆在她連著高壓電源的調(diào)試設備上。

世界在炫目的白光中安靜了。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

腐爛的菜葉混合著某種動物糞便的氣味強勢入侵鼻腔，楚微在劇烈的頭痛中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一堆發(fā)霉的稻草上。

左手還保持著抓握姿勢，只是原本捏著的精密鑷子變成了一根掛著可疑粘液的骨頭棒。

"什么行為藝術(shù)..."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突然僵住了。

三只毛茸茸的爪子圍在她身邊。

順著爪子往上看，她對上一張長滿疣子的青綠色豬臉，兩顆獠牙正往下滴著口水。

旁邊蹲著的黃鼠狼精穿著打補丁的褂子，尾巴尖還粘著片爛菜葉。

最右邊是個只有半人高的刺猬精，背上的刺扎著幾個發(fā)霉的包子。

"人類！

"豬妖的鼻孔興奮地擴張，"上交給巡邏隊能換三斤靈谷！

"楚微的科學家大腦在0.3秒內(nèi)完成了現(xiàn)狀分析：要么是實驗室爆炸導致幻覺，要么就是穿越了——鑒于她此刻能清晰聞到豬妖口臭里的蒜味，后者的可能性正無限趨近于100%。

"打擾一下。

"她舉起骨頭棒當教鞭，指了指豬妖腰間的粗布袋子，"您這個儲物袋的空間折疊方式效率太低，如果改用分形結(jié)構(gòu)..."說著用骨頭棒在地上畫了個麥克斯韋妖的簡筆畫。

三個妖怪集體后退兩步。

黃鼠狼精突然尖叫："她會畫封魔陣！

"刺猬精的包子掉了一地。

豬妖掄起釘耙時，楚微條件反射地摸向白大褂口袋——謝天謝地，手機還在。

"看這里！

"她掏出手機按下閃光燈，強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像個小太陽。

妖怪們慘叫著捂住眼睛，她趁機搶過黃鼠狼精的布袋，發(fā)現(xiàn)里面裝著幾塊發(fā)光的晶體。

身后傳來整齊的金屬碰撞聲。

十二柄骨矛齊刷刷對準她的咽喉。

為首的狼頭士兵鎧甲上刻著符文，獠牙間擠出句話："擅闖妖都者，死。

"楚微被豬妖拖出小巷時，突然盯著天空僵住了——三條巨龍正在盤旋，但它們的"飛行"根本不符合空氣動力學。

"翼展不足卻靠腹部氣囊懸浮...等等那些是生物反重力器官？

"她職業(yè)病發(fā)作摸向口袋想掏筆記本，卻抓到了豬妖的尾巴尖。

突然意識到什么，猛地掰開豬妖的蹄子："你們的趾骨結(jié)構(gòu)！

第二關(guān)節(jié)有額外的肌腱通道，這是為了..."豬妖嚇得一個趔趄："這人類在摸老子的腳！

"--楚微被鐵鏈捆著拖過街道時，終于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模樣。

高聳的城墻貼著符咒，空中漂浮著燈籠狀的發(fā)光水母。

路邊攤販賣著會尖叫的蘑菇和冒著綠火的烤肉，一個長著蝴蝶翅膀的小女孩正用蛛絲跳繩。

遠處宮殿群上盤旋著龍形陰影，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是某種**煙霧構(gòu)成的管道系統(tǒng)。

"你們的廢氣處理很有創(chuàng)意。

"楚微對押送她的貓妖說，"不過PM2.5超標了。

"貓妖的尾巴炸成了雞毛撣子。

妖王殿比想象中科技——如果那些嵌在骷髏頭里的水晶屏幕算科技的話。

王座上的男人...不，男妖頭頂巨大的麋鹿角，每根角尖都綴著微型燈籠。

楚微注意到他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節(jié)奏，和摩爾斯電碼驚人地相似。

"人類。

"妖王的聲音像生銹的齒輪摩擦，"魔界派來的探子？

""理論上我比探子有用。

"楚微晃了晃還在滴水的手機，"比如這個，比你們的傳訊符快二十倍。

"屏幕亮起的瞬間，整個大殿的妖怪都豎起了耳朵。

角落里傳來茶杯碎裂的聲音。

白胡子老頭...不，老龜顫巍巍地走過來，龜殼上天然形成的紋路居然是集成電路圖的形狀。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芯片設計圖，聲音發(fā)抖："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微觀陣法？

"楚微眼睛亮了："您懂半導體？

""老朽只是覺得..."龜長老的指甲點在屏幕上她未完成的設計處，"這里如果改用妖力結(jié)晶替代硅基材料...""量子退相干問題就能解決！

"楚微激動得差點掙斷鎖鏈，"您有實驗室嗎？

"妖王咳嗽一聲："她是囚犯。

""陛下！

"龜長老突然跪下，"千年預言記載天外異客攜方寸乾坤而至，她可能就是..."楚微悄悄摸到口袋里的發(fā)光晶體——剛才從黃鼠狼那順來的。

當她發(fā)現(xiàn)晶體在手機攝像頭下呈現(xiàn)完美的晶格結(jié)構(gòu)時，心臟狂跳起來。

這分明是天然形成的超導體！

鎖鏈突然被某種力量震開。

"我能幫你們打贏戰(zhàn)爭。

"楚微舉起晶體，手機閃光燈透過它在大殿投出絢爛的光譜，"用科學...呃，用仙術(shù)的方式。

"--楚微發(fā)現(xiàn)妖界生物進化方向完全不同于地球：蜘蛛精的絲腺是天然的光纖發(fā)射器，蒲公英妖的種子自帶陀螺儀穩(wěn)定系統(tǒng)。

她被關(guān)進了地牢，但條件意外地好——如果忽略墻上那些會咬人的藤蔓的話。

石室里甚至有張鋪著干草的木床，以及，嗯，一個令人移不開眼的"裝飾品"。

隔壁牢房的白衣男人被八條鎖鏈呈大字型固定在空中，手腕上的鐐銬刻滿會流動的暗紋。

哪怕滿臉血污也遮不住那張堪稱藝術(shù)品的臉，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領(lǐng)口露出的鎖骨線條讓楚微想起實驗室里最完美的晶體結(jié)構(gòu)。

"嗨，罪名是長得太帥？

"楚微扒著欄桿吹了聲口哨。

那人緩緩抬頭，瞳孔在黑暗中泛著淡金色微光。

當看清楚微的瞬間，鎖鏈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但很快被他強行壓制。

"你不該來這里。

"他的聲音像冰鎮(zhèn)過的絲綢，"凡人。

"楚微正想回嘴，突然瞇起眼睛。

那些鎖鏈上的暗紋...分明是納米級的電路結(jié)構(gòu)！

而且正在吸收男人身上逸散的能量。

她脫口而出："他們在用你當生物電池？

"金瞳劇烈收縮。

牢門突然打開，龜長老帶著兩個蝦兵走進來："姑娘，陛下同意你協(xié)助改進防護大陣，但需要先通過...""等等。

"楚微指著隔壁，"他是什么人？

""仙界細作。

"蝦兵甲說完就被龜長老敲了腦袋。

"云嵐大人是...特殊的能量源。

"老龜含糊其辭，卻遞給楚微一塊刻滿凹槽的玉板，"若能修復這個陣法，您就能獲得自由。

"楚微接過玉板的瞬間，隔壁傳來鎖鏈碰撞聲。

她轉(zhuǎn)頭正對上云嵐的眼睛，那雙金瞳里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情緒，但嘴角卻揚起微妙的弧度。

"我賭你修不好。

"他說。

楚微把玉板翻過來，笑了。

什么上古陣法，分明就是個壞掉的PC*電路板！

缺失的紋路處還有焦痕，明顯是過度燒毀。

"有焊槍嗎？

"她扯下發(fā)圈上的金屬絲，"再給我點那種會發(fā)光的石頭。

"當龜長老哆哆嗦嗦捧出妖力結(jié)晶時，楚微聽見云嵐極輕的抽氣聲。

她故意當著他的面，用手機閃光燈聚焦熔化金屬絲，在玉板上畫出全新的電路走向。

"好了。

"她把改造完的"陣法"拍進凹槽，整個地牢突然亮如白晝。

防御陣法的光芒形成無數(shù)幾何圖形，在墻上投出分形圖案。

龜長老跪下了。

光芒中，楚微轉(zhuǎn)頭對云嵐眨眨眼："賭注是什么？

"白衣囚徒的鎖鏈在強光中嘩啦作響，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訝。

楚微沒看見的是，當光芒最盛時，他腕間的鐐銬出現(xiàn)了細微的裂紋。

--警報聲突然撕裂空氣。

地面劇烈震動，碎石從天花板簌簌掉落。

龜長老臉色大變："魔界攻城了！

"楚微被拽著沖向地面時，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在震蕩的陰影里，云嵐懸浮的姿勢變了——那些看似隨意的鎖鏈，此刻清晰地構(gòu)成某種天線般的陣列，正在吸收防御陣溢出的能量。

而他的口型分明在說："我們會再見的，芯片師。

"沖出地牢的瞬間，楚微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

妖都上空，金屬與血肉融合的巨型生物正在撞擊防護罩，每次接觸都爆出數(shù)據(jù)流般的紫色閃電。

傳統(tǒng)妖術(shù)攻擊像雨點般落在它們身上，卻只激起陣陣黑煙。

"第三波攻擊了..."狼人士兵捂著斷臂**，"這些怪物能吃掉法術(shù)！

"楚微突然搶過龜長老懷里的妖力結(jié)晶，沖向最近的一座瞭望塔。

塔頂?shù)你~鏡陣列正在徒勞地反射攻擊，操作員是只缺了半邊耳朵的兔妖。

"反射率太低！

"楚微扒著銅鏡后的調(diào)節(jié)裝置大喊，"需要改變?nèi)肷浣嵌刃纬上喔晒?..算了，給我三面鏡子！

"當她用**和妖力結(jié)晶臨時組裝出簡易激光發(fā)射器時，第一束精準的藍光擊穿了最近那只怪物的"眼睛"。

怪物發(fā)出磁盤格式化般的慘叫，化作粘稠的黑雨墜落。

全城妖怪的歡呼聲中，楚微卻在計算更可怕的事：那些怪物被擊中時露出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像極了她在研究的量子生物計算機。

而如今魔界己經(jīng)掌握這種技術(shù)..."姑娘！

"龜長老拽著她的袖子老淚縱橫，"從今天起您就是妖都技術(shù)顧問！

"楚微望向再次波動起來的防護罩，那里有她剛剛改造的電路紋路在閃爍。

某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形：如果能研究透這個世界的能量規(guī)則，或許能實現(xiàn)她在實驗室未能完成的量子躍遷理論。

當然，還有個小目標——回去問問那個白衣囚徒，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像在凝視一個失而復得的...錯誤。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