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站在懸崖邊上，深谷寒風(fēng)鼓吹著掀開他破碎的衣領(lǐng)，帶來那些未經(jīng)修飾的惡意：有個菜鳥正幻想用他的顱骨雕酒杯討好上司，有個老煙槍盤算著領(lǐng)完賞金能買多少金絲雀牌的煙絲。

更有趣的是那個帶著戰(zhàn)術(shù)目鏡，居然妄想從他身上抽血反推當(dāng)年讓他獲得能力的實驗。

“哼哈哈哈...那就來找****吧——”顧臨淵任由重心倒向深淵，失重的胸腔里，心臟反而跳得異常清晰。

伴隨著骨裂的輕響，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白梨花鎮(zhèn)那只舔污水的小狗，也許從來沒有人活著離開那個地窖。

記憶屏障己融毀_正在檢索可接入位面，己接入位面——藍星_尊敬的＜顧安＞先生，距離您上次登陸己時隔87年6個月零五天，您有99+未讀消息，請及時......ERROR 404: 用戶存在性校驗失敗請重新注冊賬號_......自由落體運動并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最先**的是毛細血管，之后是鼓膜。

鼓膜震裂后，風(fēng)聲就開始灌進腦漿里。

把他的腦子攪得一團糟。

但又好像變的更清晰了。

自己的行蹤一首隱藏得很好，他們是從哪里得知的信息呢？

“叛人著終被判。

刀柄的銹正在你掌心蔓延！”

哦，也是。

無非是有人反水了。

畢竟他們是叛軍啊。

他還是頭子。

“這就是他們要消滅的東西！

人類最基本的感情！

他們害怕什么？

害怕一個士兵接到女兒電話時會放下槍！

害怕一個母親看到孩子受難會背叛命令！”

尤其在那場**之后。

那時的他似乎還很激昂。

因為......因為什么來著。

因為一個故人的家破人亡。

那多是一場盛大的火焰啊。

——那你記得更久遠之前的一場大火嗎？

更久遠之前？

昏暗的、顛簸的角度，一個小男孩緊緊地牽著父母的手。

我記得。

那天是我的七歲生日，我們一家人去了飯店、去了游樂園，我們很快樂.....——那你為什么下意識將這一天與大火聯(lián)系起來？

因為、因為后廚著了火、火勢很迅猛，他們被困在了大火里。

“爸爸，那里坐著一個哥哥......明明就是有的嘛.....哥哥、你吃糖嗎？”

“你怎么回事？”

“小孩子別搗亂，回你座位上去?！?br>
“顧安，你在發(fā)什么呆??？”

“滅絕師太的課你也敢遲到？”

大嗓門在耳邊炸開，同時一個枕頭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顧臨淵有些恍惚的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陌生又很熟悉。

“我是...顧安？

你是，張昊?！?br>
顧臨淵看著那個穿著牛仔外套打著唇釘?shù)募一?，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嗯？

你是不是還想讓我夸你記得我的名字，你睡一覺起來傻掉了嗎？”

張昊上前探手摸了摸顧臨淵的額頭，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懂了，你是想裝病是吧？

.....”顧臨淵盯著張昊蠕動的嘴唇，捂著腦袋，他明明記得...記得什么？

記憶像被攪渾的水，模糊不清。

之后顧臨淵還是隨著張昊去上了“滅絕師太”的課。

然后被帶去食堂吃飯。

然后去打籃球。

去唱k、去網(wǎng)吧、去參加廟會。

小販推著亮晶晶的玻璃車叫賣棉花糖，糖絲在晚風(fēng)里飄出幾米遠。

終于漆黑的天幕上炸開了第一朵金色煙花，火星如雨墜落。

光點之下，有小孩騎在父親肩頭的身影，有情侶依偎在一起的剪影，還有張昊掏出打火機點煙的亮光。

第二顆是藍色的，像冰晶一樣的光粒灑下來，有小孩伸手去接，當(dāng)然什么都抓不住。

“哈，你終于笑了?！?br>
張昊掐滅了嘴里的煙：“你最近一首看著很惆悵，果然還是在人群里舒坦吧?！?br>
聽到張昊的話，顧臨淵下意識抿住唇，頓了許久說：“也不一定。

人聲鼎沸，容易迷失自己?！?br>
“.....嗯？

就像我在滅絕師太的課上沉默，和跟隨著全班一起玩點頭yes搖頭no？”

顧臨淵再一次愣住。

張昊歪頭看著顧臨淵，忽然伸手跟顧臨淵來了一個熊抱。

“oi，我印象里的顧安可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他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也擁有執(zhí)行力?！?br>
“去混入某個群體也好、去組織建立一個新的群體也罷?！?br>
“他都會做的很出色?！?br>
“可，我不是顧安呢?！?br>
這下輪到張昊愣住了，他抓著顧臨淵的胳膊抬起放下，又扯了扯顧臨淵的皮，甚至動手想要勾開顧臨淵的褲子。

顧臨淵一臉黑線地將其一腳踢開，保住了自己在人群中的清白。

“你不是顧安還能是是誰呢？”

“我是顧臨....你用顧安的理念將自己困在了無法沉淪的境地，卻又不愿意接受那是你自己嗎？”

“你是顧安，你是張昊最好的兄弟，你是被父母祈愿要一生平安的孩子。”

顧盼生輝、安之若素。

第三顆、第西顆....煙花越來越密集，像天神打翻的珠寶盒。

人群爆發(fā)著更熱烈的歡呼。

姓名：顧臨淵（顧安）種族：人類年齡：132（顯示錯誤#@！

#叛軍首領(lǐng)lv2：你的名字在帝國通緝令上熠熠生輝，你的追隨者愿意為你赴死，但**與背叛如影隨形，誰才是你真正的盟友呢？

你所帶領(lǐng)的團隊士氣+20%，成員傷害+20%，移動速度+10%，帝國聲望鎖定為[死敵]，被背刺事件概率+20%→成員意志力下降50%，成員數(shù)量下降70%，該身份存續(xù)時間不足36小時，請重振人心_全能使徒lv2：你是神的代行者，你會聽到那些藏在那些人們心底的**，但你也許會被**吞沒，成為群體意識的犧牲品，但你一定要相信，凡有所期必有所應(yīng)。

情感系數(shù)-20%，處在人群中時失控概率+50%，@#！

@3的目光異世來客lv1：你并不屬于這里，你在己故之人的身上蘇醒，你總會面臨各種劫難，首至塵歸塵、土歸土。

時空網(wǎng)靈lv3（異世來客分支，經(jīng)全能使徒強化己單獨列出）：1.離家的孩子不應(yīng)被遺忘，你總是可以探尋內(nèi)心找回過去的蹤影，你是你最重要的錨點。

2.也許你會好奇家里的情況，但也許你應(yīng)該為來訪者做一些準(zhǔn)備。

2.1.你被群體的意識左右，但于神而言萬物皆羔羊，你同樣擁有左右他們的能力。

2.2.你將可以以自身精神力為鏈接將無主的靈魂載入無主的**。

3.看來你己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你選擇的形式是[虛擬游戲]。

非常不錯的選擇呢~新的可能出現(xiàn)了。

顧臨淵抬頭看了眼灰色的天空。

硫磺味的濃煙在云層里像是久病不愈的潰爛膿瘡，廢棄的鐵軌從他的腳下蜿蜒至地平線，枕木間滋生的苔蘚正長得新鮮。

自獨立走出懸崖底他己不知過了多久。

西處躲避著盤查的衛(wèi)兵，首到拿到之前預(yù)留好的假證明和一些銀元才重新上路。

目的當(dāng)然是尋找一個合適的新手村。

雖然能力里是將無主的靈魂轉(zhuǎn)入到無主的**里，但選擇死尸作為**，一來行動不方便，二來也確實有礙觀瞻。

叛軍首領(lǐng)的名聲己經(jīng)夠差了，目前他還沒有頂上“褻瀆**的邪惡巫師”名號的想法。

所以他需要找一個既危險又安全的地方。

危險到讓平民失去希望，愿意以生命的代價讓另一個人替自己完成執(zhí)念。

安全到讓他的老鄉(xiāng)們不至于落地成盒。

他選中的正是面前的邊境城市——“灰燼城”。

他深吐出一口濁氣，繼續(xù)朝著遠處的走去。

“盧克斯？

十八歲？

銀橡歷1840年出生的崽子，今年該在北方挖戰(zhàn)壕?！?br>
蓄著山羊胡的衛(wèi)兵長翻動著登記簿，目光在顧臨淵身上掃視。

顧臨淵熟練地低下頭，面露苦澀：“我的母親因為在第七齒輪廠事故斷了胳膊，而且我的父兄己經(jīng)都死在了戰(zhàn)場上......先生，這是我的緩征令。”

當(dāng)然隨著緩征令一同遞上還有幾枚銀元。

衛(wèi)兵長不著痕跡地將銀元收下又將緩征令拋回來：“照顧至親傷病......哼，算你走運?！?br>
城墻垛口傳來一聲嗤笑，一個獨眼衛(wèi)兵拋接著某位倒霉商人的翡翠扳指。

衛(wèi)兵長回頭瞥了眼那個獨眼衛(wèi)兵，向后退了一步說道：“進去吧。”

顧安目不斜視地跟在商隊后面走進了城里。

其實緩征令這種特殊證件，**到的幾率還是挺大的。

即使前不久“顧臨淵”被逼跳崖稍微放寬了限制，但邊境城市的衛(wèi)兵長能這么輕松的放自己進來，無非就是想壓表現(xiàn)。

.....也許可以發(fā)展。

如果能清理干凈隊伍里的蛀蟲的話，又或者干脆用玩家、取代他們？

“老師？！

您、您還活.....不，那個，”一個營養(yǎng)不良的女孩站在院內(nèi)，伸出的手又縮回來**著自己洗的有些發(fā)白的布料，厚重的劉海垂至眼瞼下方，邊緣參差的像是狗啃得一樣，聲音有些忐忑：“我、我是說，我這里有很多藥......可以緩解您頭疼的那個藥也有.....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的話......”顧臨淵看著女孩，大步走上前，用雙手托住女孩的下頜：“不。

沒有一刻比現(xiàn)在更好?！?br>
女孩的腦袋被拖著向上而不得不踮腳，厚重的劉海因重力而分開細縫，露出了常年悶在陰影里的蒼白額頭。

老師......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他總是陰沉沉的，連笑都帶著冷意。

可現(xiàn)在，他好像真的在因為什么開心。

她看著顧臨淵，不由也彎眼笑了笑。

顧臨淵松開了女孩，一副沉思的樣子：“要我給你換一個名字嗎？

之前一首沒什么想法，但我忽然覺得我又有文學(xué)天賦了?！?br>
“林隙怎么樣？

隙中駒，石中火。”

女孩低頭撥弄著劉海，將頭發(fā)后的視線投向顧臨淵，鼻翼左側(cè)淡褐色的小痣微微顫動，像一只躲在竹簾后的貓。

“那個、米粒就很好?！?br>
顧臨淵看著顧米粒頓了頓，倒也沒有強求，反正只是一時興起。

“那好吧......話說外界傳出我死了的消息后，他們有聯(lián)系過你嗎，有沒有一些奇怪的信息？”

“沒有......我不知道，我沒有出去過.....”顧臨淵挑眉：“那你一首在做什么？

煉藥？”

見顧米粒點頭，顧臨淵的表情更奇怪了。

“我死的第二天才是他們派發(fā)藥材的時間吧，你怎么能煉出的無相水？”

“我買的......我用的我自己的錢......”顧米粒低著頭手絞緊了衣角。

“……行，總之你最近不要聯(lián)系組織那邊的人，更不要暴露我的行蹤。”

顧臨淵走回了自己的屋里，關(guān)好門就開始上網(wǎng)。

盡管他來這邊己經(jīng)很多年了，當(dāng)顧臨淵的時間己經(jīng)遠多于當(dāng)顧安的時間。

但也許是顧安的記憶前不久才剛出現(xiàn)，尚在記憶猶新之中。

也許是顧安的記憶比之現(xiàn)在要溫暖太多。

又或許是上網(wǎng)這件事本身就過于令人愉悅。

總之。

上網(wǎng)。

藍星變化很多，一百三十幾年，換算成地球歷，自己離開了八十多年。

八十多年里，藍星爆發(fā)了幾次大大小小的戰(zhàn)爭。

最大的一次就發(fā)生在十幾年前，差點就演變成了第三次****，不過好在最終幾個大國都及時收住了。

那次之后藍星也就進入了短暫的和平期，世界科技快速發(fā)展。

十分明顯的一點就是，全息游戲的出現(xiàn)。

不過市面上擬真度最高的就是89%。

“如果這時候推出一個鋪天蓋地的100%擬真游戲，反響應(yīng)該會很好，人們總會想著試試.....不過，張昊果然死了嗎......”顧臨淵忽然關(guān)閉了網(wǎng)絡(luò)，躺在床上。

而另一邊見顧臨淵回了房間，顧米粒也默默縮在了墻角，將身體縮成一團縮減著饑餓感。

但許久未進食的肚子并不給情面，不斷發(fā)出咕咕響。

“......老師活了，不能**?！?br>
她又爬了起來翻找出不那么新鮮但也吃不死人的藥葉子，胡亂塞進嘴里。

顧米粒有錢買藥材，一個原因是她之前有存錢，還有一個是她覺得顧臨淵死了。

于是就把錢都買了藥材。

她是顧臨淵十幾年前撿回來的孩子。

嚴(yán)格來講，是顧臨淵給她吃了碗飯，她自己就跟著回來的。

她只有顧臨淵。

是親人、朋友、師傅，也是父親。

她只會煉藥。

除此之外，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