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哩手上握著一把刀，刀上系著一根紅繩。

他揮刀劈砍，劈向一座牢門。

這是第一百零八座，也是最后一座。

刺耳的警報聲還在鳴響，在他的身后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守衛(wèi)機(jī)器人，還有一些人類獄警很干脆地昏迷著。

堅固的牢門應(yīng)聲而裂，倒在地上卷起一**煙塵。

塵埃落定，里邊的情形逐漸展露出來。

狹小的牢房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用鐵鏈**著一個女人。

一個十分兇狠的女人。

她有一雙猩紅的眼睛，豎著的瞳孔，就像蛇一樣。

她抬起披頭散發(fā)的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的尖牙，就像兩扇鋼鋸守衛(wèi)的大門。

“你是誰？”

她用沙啞晦澀的聲音問道。

“莫哩?！?br>
“機(jī)器人？”

“恩。”

“為什么要救我？”

“指令?！?br>
“誰的指令？”

“莫哩?！?br>
“你的主人？”

“不是?！?br>
“也是機(jī)器人？”

“是?！?br>
“他人呢？”

“飛船爆炸，燒毀了?！?br>
“所以你就成了莫哩，所以你就來了這里？”

“是?！?br>
“哪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br>
“誰？”

“魔女之王！”

“哈哈哈哈，有意思?！?br>
女人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所以你并不是一個單純的機(jī)器人？”

“什么意思？”

莫哩露出茫然的神情。

“就是說你有自己獨(dú)立的思維？”

“我不知道。”

機(jī)器人如實(shí)回答。

“你會思考嗎？”

“會！”

“你有感情嗎？”

“什么是感情？”

“好吧，那你覺醒多久了？”

“覺醒？

不知道，我睜開眼睛就在飛船上了?！?br>
“所以你其實(shí)還是個嬰兒？”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的確是。”

“那你有什么愿望嗎？”

女人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太喜歡欠人人情。”

“什么是愿望？”

“就是你想做成的事情，作為報答，我可以滿足你三個愿望。”

“三個愿望？”

機(jī)器人思索了一會兒，“那我要變**，可以嗎？”

“你想變**？

哈哈！”

女人仿佛聽見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無比難聽，就像地獄的巫婆。

她笑了好一陣子，才停止下來。

“你為什么想變**？”

她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知道，莫哩說我們雖然身為機(jī)器人，但其實(shí)和人類并無二致，但我覺得并不是那樣的?！?br>
“那你覺得是怎么樣的？”

“至少你一眼就看出了我是機(jī)器人。”

“好吧，這的確是一個無法辯駁的理由?！?br>
女人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個愿望我不知道最終能不能實(shí)現(xiàn)，但至少不是現(xiàn)在可以實(shí)現(xiàn)的。

你第二個愿望呢？”

“沒有了?！?br>
“沒有了？”

女人有些意外，“你就這么一個愿望？”

“是的。”

“你可想好了。”

女人說道，“我輕易不會向人許諾的，后悔可就沒有了。”

“不需要?！?br>
“好，很好！”

女人很贊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你做好了變**的準(zhǔn)備了嗎？”

“準(zhǔn)備？

這還需要準(zhǔn)備嗎？”

機(jī)器人再次露出茫然的神情。

“是的，不需要準(zhǔn)備?！?br>
女人嘆息了一聲，“你以后暫時就跟著我吧，我雖然不能讓你立馬就變**，但至少可以教你學(xué)會怎么做人，現(xiàn)在，幫我砍開這些鐵鏈。”

莫哩聞言一刀就劈斷了她身上所有的鎖鏈。

“好刀法！”

女人贊嘆了一聲，抖了抖身子，捏了捏拳頭，從枷鎖中走了出來。

“你很聰明?！?br>
她笑了笑，“刀法也不錯，以后說不定很有前途?！?br>
“謝謝?！?br>
莫哩不知道什么是前途，但想來不是什么壞事。

“你閃開一些，現(xiàn)在該輪到我了?！?br>
她再次笑了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俯身一拳就砸在地上，接著腳下的大地就裂開了，偌大的監(jiān)牢也裂開了，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間。

她毫不猶豫地跳下去，蕩起一陣旋風(fēng)，莫哩也只好跟著跳了下去。

下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籠子，無數(shù)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悄無聲息，就像地獄里的鬼火。

女人揮舞起手中的鐵鏈，就像兩道黑色的閃電，勁風(fēng)過處，那些堅固的牢籠紛紛破碎。

無數(shù)長著翅膀的人形怪物從籠子里飛了出來。

他們呼嘯著解開了更多的籠子，更多的怪物被釋放了出來，匯聚在一起，然后形成了一道洪流。

“咚！”

“咚！”

“咚！”

大**顫，一只巨大的魔狼從黑暗中探出腦袋，跌跌撞撞地跑向這邊。

它身上的皮肉早己腐朽，只剩下巨大的骨骼，睜著綠油油的眼睛，咧開嘴巴看著女人，好像十分開心。

它實(shí)在是太巨大了，站在他們面前就像是一只巨龍。

“史蒂芬，歡迎歸來！”

女人咯咯笑道，伸展修長的手臂大聲呼喊，“地獄的大門己經(jīng)打開，死神降臨！

史蒂芬，帶著你的憤怒，盡情去咆哮吧?！?br>
魔狼對著天空怒吼了一聲，戀戀不舍地看了女人一眼，然后掉過頭來，帶著一大群人形怪飛奔而去，瞬間就沒了蹤影。

“他本來是一個國王，就因?yàn)榈米锪松?，所以才變成魔狼，他的子民全部都變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br>
女子指著魔狼的背影問道，“你知道什么是神嗎？”

“知道?！?br>
莫哩點(diǎn)點(diǎn)頭說，“神是世間最偉大的存在，神創(chuàng)造了生命，也賦予了我們機(jī)器人存在的價值?！?br>
莫哩說道。

“生命？

價值？”

女人好像聽到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一樣，再次大笑了起來，聲音充滿了尖銳，“你算什么生命？

你有什么價值？

你充其量就是個工廠里生產(chǎn)出來的工具！

你就是個機(jī)器人！

你連地上的螞蟻都不如，你存在的價值還不如一條狗、一棵樹、一張衛(wèi)生紙，你知道衛(wèi)生紙是什么嗎？”

“知道。”

莫哩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我不需要衛(wèi)生紙?！?br>
“對哦，你是個連**都不用的機(jī)器人?！?br>
女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個比喻不太恰當(dāng)，我收回。

總之，衛(wèi)生紙都有它用處，而你是個連衛(wèi)生紙都不如的機(jī)器人。”

“好的?！?br>
“好的是什么意思？”

女人問。

“我不是神創(chuàng)造的生命，我和他沒有關(guān)系。”

莫哩道。

“真聰明?！?br>
女人高興了，**摸他的頭，但夠不著，于是就摸了摸他的胸，道：“你要記住，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就算神也不行，你想要成為人就要先成為自己?！?br>
想要成為人，就先要成為自己！

這是莫哩從人類身上學(xué)到的第一個道理。

女人瞇了瞇眼睛，看向遠(yuǎn)處的群山，那里隱隱有一絲絲紅光透出，過了半晌才說道，“想要成為人，那就得先去有人的地方看一看。

你得先明白什么是人?！?br>
“什么是人？”

莫哩有些理解不能，人還需要定義嗎？

“什么是人我說了不算，要你自己去看去聽去感受?！?br>
“好的?！?br>
莫哩點(diǎn)點(diǎn)頭。

“這個好的是什么意思？”

女人瞇起眼睛問。

“我明白，我知道的意思。”

莫哩道。

“笨蛋！

我要的是這個意思嗎？”

女人咆哮起來，“我要的是你的興奮，你的期待，而不是平平淡淡好的一聲！”

“什么是興奮和期待？”

莫哩問。

“就是高興和期盼……額，你知道什么是高興，什么是期盼嗎？”

“就是……愿望？”

莫哩思索了一會兒問道。

“不單是愿望，更是一種情感和情緒的表達(dá)?！?br>
女人嘆息著說道，“人類是一種會用情感表達(dá)的生物，人類最擅長的就是用情緒來表達(dá)、偽裝或者**，人類和機(jī)器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有情感，明白嗎？”

“不是很理解。”

莫哩搖了搖頭。

“不理解也不要緊，以后你 會慢慢明白的?！?br>
女人再次嘆息了一聲，“我叫海薇，以后你就跟著我走，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嗎？”

“明白?！?br>
莫哩點(diǎn)點(diǎn)頭。

“那走吧?！?br>
于是，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就在夜色下朝著群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