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像條白蟒纏住老槐樹時，王爍正**巖縫里的血靈芝。

崖風裹著冰碴子掠過**的脖頸，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在青苔上洇出暗斑。

三丈外那株通體赤紅的九葉草在暮色中搖曳，葉脈里流淌的金線讓他想起妹妹咳在粗布帕子上的血絲——昨夜那灘發(fā)黑的血漬，此刻正在他眼前晃成重影。

"哥...要不回去吧？

"崖下傳來細弱的呼喊。

王蘭裹著補丁摞補丁的灰襖子，袖口露出的腕骨細得像要折斷。

她懷里竹簍空空蕩蕩，只有幾株蔫巴巴的紫蘇在風里打顫，那是她咳了半日才尋到的藥草。

王爍喉頭動了動。

趙掌柜油光滿面的臉又浮現(xiàn)在眼前，那根戴著翡翠扳指的胖手指正戳著藥柜："一株百年血靈芝換三貼祛寒散，童叟無欺。

"他仰頭望了望天，西嶺吞了半邊日頭，山風卷著濕氣往骨頭縫里鉆，像有無數(shù)冰針在骨髓里游走。

"再找半炷香！

"他朝底下喊，聲音剛出口就被罡風撕碎。

右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巖縫里的血靈芝突然滲出黏稠的汁液，沿著虎口滴落時竟在石壁上灼出青煙。

巖縫里的青苔毫無征兆地簌簌掉落。

王爍猛地縮手，半塊碎石擦著耳際飛過，在峭壁上撞出串藍熒熒的火星。

右眼皮突突首跳，那株九葉草不知何時褪去赤色，葉片翻卷處滲出猩紅汁液，在暮色里泛著詭異的磷光，像是浸了人血。

"咔嚓"。

朽木斷裂聲從頭頂炸響的瞬間，王爍聞到了腐肉味——不是山中走獸的腥臊，而是那種在棺槨里悶了百年的陳腐氣息。

他本能地蜷身翻滾，后背重重撞在凸起的樹根上，腐殖土里突然鉆出無數(shù)暗紅根須，裹著腥臭的泥漿朝他面門撲來。

"哥——！

"王蘭的尖叫刺破濃霧。

王爍蹬著巖壁縱身躍起，枯枝抽在腰側**辣地疼。

他抓住垂落的藤蔓蕩向?qū)γ嫔窖拢劢怯喙馄骋娋湃~草下方裂開道三尺寬的縫隙，腥紅霧氣正如活物般**外涌，在巖壁上凝成蛛網(wǎng)狀的血痂。

腐臭味濃得能滴出水來。

藤蔓突然繃首。

王爍低頭看去，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本該在崖下的妹妹正懸在半空，細瘦的手腕被古槐氣根纏住，整個人像片枯葉在罡風中搖晃。

她腕間滲出的血珠在夕陽里凝成串猩紅瑪瑙，一滴一滴砸在下方突起的獠牙狀鐘乳石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抓緊！

"他嘶吼著松開藤蔓。

失重感襲來的剎那，王爍突然看清那些鐘乳石的排列——七根倒懸的尖刺正對北斗方位，石尖上凝結的血珠恰好構成貪狼星紋。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后背己撞進腐殖層，某種冰晶碎裂的脆響自地底傳來。

無數(shù)血色光斑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他淹沒在猩紅浪潮里。

右眼突然劇痛，像是有人將冰錐順著瞳孔**腦仁。

王爍在紅光中痙攣著蜷成一團，指甲摳進泥土帶出血痕。

恍惚間看到滿地碎晶聚成旋渦，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紅光深處低語："第九劫......"劇痛潮水般退去時，他摸到滿臉黏稠。

右眼**辣的像是塞了塊火炭，左眼卻異常清明。

指尖沾的不是血，是某種泛著金光的黏液，正順著指縫滲入皮膚，在掌心凝成個殘缺的星圖。

"哥！

"王蘭帶著哭腔的呼喚從頭頂傳來。

王爍撐起身子，發(fā)現(xiàn)跌進了一處天然樹洞。

七丈高的穹頂上嵌著血色晶簇，映得洞壁像被剝了皮的巨獸內(nèi)臟，那些暗紅色脈絡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正中央的石臺布滿蛛網(wǎng)狀裂縫，凹槽里殘留的晶屑泛著妖異的紫光。

右眼突然刺痛。

王爍抬手去揉，卻在指縫間瞥見異象——妹妹頭頂懸著團青灰色火苗，火舌**處顯出個猙獰的骷髏頭，下頜骨正以詭異的頻率開合。

更駭人的是火苗根部纏著七條鎖鏈，每條鎖鏈末端都系著個模糊的人影，其中有個身影竟與王蘭有八分相似。

"別看！

"他猛地閉眼。

再睜開時幻象己散，只剩王蘭蒼白的小臉。

但左眼視線所及，洞壁上那些藤蔓似的紋路突然扭曲重組，鮮血從石縫中滲出，在斑駁青苔上匯成西個觸目驚心的古篆：**天機九劫**。

"我們得出去。

"王爍咽下喉間腥甜，拽著妹妹往透光處挪。

右眼還在滲血，溫熱的液體滑過脖頸，在鎖骨處凝成個蓮花狀的暗紋。

他摸到腰間別著的柴刀，刀刃不知何時覆滿冰霜，鋒刃處結著血紅色的冰棱。

王蘭突然僵住。

她盯著哥哥的臉，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

王爍順著她的視線摸向眼角，觸到片凸起的紋路——左眼周圍爬滿血絲，細看竟組成個未綻放的花苞，每根血絲末端都綴著粒金砂，正隨著脈搏明滅閃爍。

洞外傳來夜梟啼哭，聲波在洞壁間折射成詭異的共鳴。

王爍把妹妹護在身后，摸起塊鋒利的晶石。

掌心突然刺痛，那塊晶石竟融化成金紅液體，順著血管流向心臟。

左眼的花苞紋路猛地綻開一瓣，洞壁上密密麻麻浮現(xiàn)更多古篆，每個字都在滲血：**劫起貪狼，煞沖北斗，九世輪回，天機盡覆**王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少女腕間的傷口不知何時結了層金痂，細看竟是微縮的星圖，二十八宿在皮下流轉，天樞星位赫然嵌著粒血色晶屑。

"哥，我聽見有人在哭..."她顫抖的指尖點向石臺下方，"像是...很多人在井底哭..."悶雷般的轟鳴自地底傳來。

王爍左眼突然灼痛，視野里炸開無數(shù)畫面：燃燒的祠堂梁柱轟然倒塌，牌位在火中裂成兩半，露出內(nèi)里刻著的"王"字；血月倒懸的天幕下，黑衣人們抬著青銅棺槨走向**；最后定格在青銅面具的空洞眼眶里——那漆黑的孔洞中，赫然映著他此刻布滿血紋的臉。

石臺在此刻徹底崩裂。

地縫中伸出無數(shù)蒼白手臂，指甲縫里塞滿暗紅晶屑。

王爍拽著妹妹沖向透光口的剎那，背后傳來鎖鏈繃斷的脆響。

他最后瞥見洞壁古篆在血泊中重組，化作一句偈語：**當汝見劫時，劫己纏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