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城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胸口因為中了一箭，鮮血浸滿了衣服。

原本銀絲金線的錦衣華服都變得格外狼狽。

隨著馬背的顛簸，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如果不是胸口一首傳來的疼痛，恐怕早就不省人事了。

暮色沉沉，夕陽浸染著蜿蜒的山道。

哥哥葉道臨單手持韁，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身前己經(jīng)搖搖欲墜的弟弟葉凡城。

他頭發(fā)凌亂，身上同樣狼狽不堪，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鮮血，將兩人交疊在一起的衣擺染成暗紅。

在馬匹噴著白沫的喘息聲里，身后鐵甲碰撞的聲響越來越近。

"一定要堅持住......"“凡城，抓緊……”葉道臨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不停的安撫弟弟葉凡城。

突然，一支羽箭擦著他耳際飛過，釘在前方的枯樹上，箭尾的白翎還在簌簌的顫動。

葉凡城蒼白的嘴唇開合，似乎想說些什么，卻被新一輪箭雨破空的尖嘯打斷。

山崖轉(zhuǎn)角處，追兵的火把己經(jīng)連成蜿蜒的火蛇。

葉道臨突然勒轉(zhuǎn)馬頭，扎向荊棘叢生的岔路，一些帶刺的枝條立刻在兩人**的皮膚上刮出條條血痕。

他感覺到弟弟的身體正在逐漸變沉，溫?zé)岬难喉樦R鞍滴落在泥土上。

"就快甩開他們了......"這句話不知是安慰葉凡城，還是鼓勵自己。

終于，后邊的馬蹄聲變得越來越遠。

葉道臨雙腿一夾，拉起韁繩，把馬停了下來。

葉凡城的箭傷必須要盡快處理，不然就算不被人抓住，他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

翻身下馬，葉道臨慢慢將弟弟從馬背上攙扶下來，靠著一棵粗壯的大樹讓他坐下。

“凡城，你忍一下。”

葉道臨從腰間拿下一個水囊，里邊是他特意提前換成的烈酒。

持續(xù)多日的逃亡，必須用酒來刺激自己。

葉道臨含了一口，猛的噴在傷口周圍，葉凡城疼得彈起，又被死死按住。

酒液混著血水淌下，沖開部分血污，傷口猙獰。

“幸好傷口不是很深，也沒有傷及要害?！?br>
葉道臨盯著傷口說道。

不過現(xiàn)在還不能拔箭，他扯下腰帶，繞過胸膛，將剩余的箭桿緊緊綁縛在葉凡城胸前，然后將多余的部分折斷，避免箭矢移位。

做完這一切，他拿出水囊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

又遞到葉凡城嘴邊準備喂他。

“哥，我自己來…”酒精刺激傷口時，劇烈的疼痛己經(jīng)讓葉凡城意識變得清醒起來，現(xiàn)在血慢慢止住，又經(jīng)過短暫的喘息，他的狀態(tài)回穩(wěn)了很多。

接過水囊，同樣灌進去一大口。

烈酒滑過喉嚨，整個人都精神了一些。

“哥，你有沒有事？

真的己經(jīng)甩開他們了嗎？”

葉道臨靠著他并排坐下，“暫時沒見人追來。”

“你不要說話，趕緊先休息一會?！?br>
兄弟倆剛剛閉目養(yǎng)神片刻，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重新繃緊神經(jīng)。

緊接著就是噩夢般的馬蹄震聲。

葉道臨趕緊拉起葉凡城，“不好，他們追來了！”

“快上馬！”

葉凡城卻推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哥，你快逃吧?！?br>
“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我留下，你就徹底安全了?！?br>
葉凡城下了很大的決心，從他再次清醒的時候就己經(jīng)想明白了，自己己經(jīng)連累了整個葉家。

從兒時起，葉道臨便是最疼愛他的哥哥，他要救他，他不想再看到任何親人死在自己眼前了。

從腰間掏出一把銀色短刀，對準自己的胸口，“哥，你如果不走，我就死在你的面前?！?br>
“凡城，我是不會丟下你的！”

“你相信我，我們一定會逃走的?！?br>
葉道臨此時神經(jīng)緊繃到了極致。

“哥，你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你別逼我，到底是兩個一起死還是活一個，你自己選！”

身后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也預(yù)示著追兵越來越近。

葉道臨沒時間再跟他爭執(zhí)，運轉(zhuǎn)丹田，突然閃身來到他的身前，一記手刀把他打暈，接著便扛上了馬背。

沉寂的夜色里，駿馬穿林的聲音格外明顯。

追兵順著聲音逐漸鎖定了方位。

連續(xù)不眠不休的跑了兩天，原本的兩匹馬也只剩了身下的這一只，黑馬噴著白沫，氣喘吁吁，速度也越來越慢。

突然，前蹄一軟，黑馬跪倒在地，馬背上的兩個人也猛的滾落在地。

葉道臨掙扎著爬起，回頭望去——追兵的火把己經(jīng)如毒蛇般逼近，馬蹄聲震耳。

“沒路了……”他嘶啞道。

前方是懸崖，后邊是追兵。

往前往后都是深淵！

“跳下去，或許還能活……”他用力把葉凡城搖晃清醒，“凡城！

凡城！”

隨著葉凡城的視線由模糊到清晰，幾百騎的追兵也映入他的眼簾。

黑色的箭矢齊刷刷的瞄準兄弟二人。

領(lǐng)頭的男人高聲喝道，“趕快束手就擒，這樣你們還能有一線生機?！?br>
“再抵抗下去，只能被射成篩子。”

兄弟兩人并排而立，縱然面對百倍的人數(shù)差距依然不懼。

“哥，是我連累你了……”葉凡城懊悔不己。

當(dāng)哥的怎么會怪弟弟呢？

如果真的會怪他，葉道臨也不會堅持到這個程度。

“凡城，聽我說?！?br>
葉道臨沉聲說道，“后邊是懸崖，我們一起跳下去，是生是死交給老天?！?br>
被抓回去，必是死無生，而且還要遭受屈辱。

不如在此博一下。

葉凡城清楚眼前的形勢，眼前除了跳下去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和哥一起，就算死也值得了！”

主意己定，隨著葉道臨一聲“跳！”

兩個人立刻轉(zhuǎn)身跑向懸崖。

“不好！

他們要跳崖！”

“給我射！”

領(lǐng)頭男人反應(yīng)迅速，立刻下令。

密集的箭矢呼嘯而來！

葉道臨早有預(yù)料，他故意落后葉凡城半步，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他的背后。

“哥！”

葉凡城轉(zhuǎn)過身來，正好對上葉道臨的臉。

他帶著微笑，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推向葉凡城。

“快……跳……哥?。　?br>
…………陳陌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他感覺自己好冷好冷！

他覺得自己快要摔死了！

“啊……”他猛的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