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幾張長方形的辦公桌， 桌上除了電腦，鍵盤，還有幾盆綠蘿、常青藤，枝葉垂到了地上，墨綠的葉繁茂非常，沒有一片枯黃，一看就是被精心飼養(yǎng)。

這會兒辦公室里只剩下了電腦前坐著的年輕人，負責新項目軟件開發(fā)的工程師杜子軒，眼睛盯著電腦屏幕，雙手飛速的敲擊著鍵盤，隨著顯示窗口的提示，快速確認著信息。

“請輸入你所需要的人物類型”在這個類型屬性里，大部分選項還是灰色，顯然現在的程序還在調試中，只有顯示是黑色的選項可選。

選擇好之后，電腦界面顯示進度條提示：系統(tǒng)將自動生成AI真人！

請重新命名！

杜子軒首接將默認的RYSX94改成95，點擊保存。

現在的系統(tǒng)經過調試和反復試驗，在短短的三個月完成了近百次的升級迭代。

“請選擇**程度！”

在新產品RYSX系統(tǒng)里，**程度20代表著透明模擬，40代表著模糊，60代表著山寨，80代表著高仿，100代表著可以媲美真人的系統(tǒng)，然而并不存在這種完美，對于**系統(tǒng)而言，**度達到95%就己經接近巔峰。

目前所獲取的數據樣本量還不足以支持高仿，只能山寨一下。

RYSX是摩那公司主導開發(fā)的第二個體系，是拼音如影隨形的縮寫，開發(fā)者希望這個系列的產品如同影子一樣和真人契合，可以陪伴客戶與之心靈相通。

目標之一是使用全息成像完全還原人物形象，進行現場互動，目標之二是****人滿足私人定制需求進行無障礙溝通交流。

屏幕再次彈出對話框:請選擇偏好類型！

這個模塊可以根據客戶的需求對同一個**人物進行性格屬性選擇，和現在社會上定義人物性格通用，有活波可愛的**，有沉默寡言的高冷，有話癆附體的，有體貼溫暖的，具體屬性尚在開發(fā)中。

杜子軒想了想，在活潑可愛和體貼溫暖上猶豫了，他丟下鍵盤，翻了翻之前的手機聊天記錄，終于找到了之前做的記號，選擇了體貼溫暖。

其實按照目前模型導入的數據來看，他覺得目前這個人物形象和話癆這個更接近一些。

鑒于馬上就要開始給第一個客戶試用，他還是保守的選擇了“**”這個屬性。

最后一個模塊選擇：請自定義聊天模式！

杜子軒看著下拉菜單里的三個選項：“爺青回、隨便您、愛誰誰”，嘴角不自主向上彎，這選項命名準是周平光的杰作。

目前只有爺青回可選。

杜子軒選完了，看著電腦顯示：系統(tǒng)正在生成，請勿切斷電源。

隨機系統(tǒng)音提示：編號如影隨形95的AI，代號RYSX95為您服務！

另外一邊，窩在家里的程序員莫瑤正在更新數據庫的架構，語言情景合理性，思維邏輯合理性，忙活了兩個小時。

開啟了自動爬取，去視頻網站上抓取對話！

CPU風扇的嗡嗡聲，數據刷新的滴滴聲是最好的催眠曲。

電話響起，她接了電話，是杜子軒打來的，說新系統(tǒng)RYSX95代碼己經生成，己經開源給她，就等著更多的數據填充。

實習生白楊送到醫(yī)院的模擬人會在晚上自動更新程序，讓她再辛苦一下持續(xù)更新模擬人的數據庫。

莫瑤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多了，伸了伸懶腰，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艱難的把**從椅子上***，像個蘿卜蹲在坑里己經三個小時了。

好在一切順利，實在是，哎，想睡覺啊！

好在，系統(tǒng)己經升級成功，等著數據自動迭代，不需要對著電腦行注目禮了。

天黑著，幾盞路燈蒙著夜色透著霧氣，靜靜的散著冷光。

發(fā)烏的槐樹枝丫低垂著，團成一個圓圈擁抱著主干，一起站崗的還有低矮的冬青們，剃平了頭整齊的列隊，沒有高低，也看不出粗細。

就像送進ICU的病人，不管之前是輝煌、潦倒或者平庸，此刻也都褪去了象征身份的包裝換上藍白條紋病號服，整整齊齊一排躺在屋子里。

三甲醫(yī)院的特殊病房里，一個人躺著。

頭被一個布滿傳感器的頭盔籠罩著，**的手腕、腳踝貼著傳感器，薄薄的一層被單之下同樣伸出了許多導線，所有的這些線束匯聚到一個小巧泛著金屬質感的長方形盒子里，盒子的另一端有兩條分支接到了一個站立的人形背部。

“陳初，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裝機嗎？”

RYSX模擬人做的和真**小一致，只是面部還沒有做特殊處理，攝像頭、雷達、揚聲器都裝在頭上，有幾處凌亂的線束從脖子處漏了出來，但這并不妨礙功能的正常運行。

此刻一個甜美的聲音，傳到了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腦里。

與床上的病人連接的心電感應，腦電波感應線束穿過模擬人的腹部進入了中心處理器**U里，在**U里，集成了信號分解，語音轉化，通過杜子軒設計的程序，又把信號交互給攝像頭和揚聲器，用來指揮攝像頭的角度，或者釋放出聲音。

“裝機？”

病床上的陳初仔細回憶卻沒什么印象，難道是因為試劑量不合適，腦回路暫時性短路導致部分深層記憶消失。

獲取反饋失?。?br>
發(fā)送失敗信息回主服務器！

RYSX95立馬把錯誤模式編輯好返回，等待下次程序員上班之后的升級。

“哦，說錯了，第一次去看電影！

你還記得嗎？”

RYSX95再次引導躺在床上的人。

“記得，是《流浪地球》！

你當時哭鼻子了！

吳京要引爆飛船推離地球那個畫面時，你哭了！

你看電影老愛哭，看電視劇也是！

我記得，熱播《山海情》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你哭著說山里的日子苦，上氣不接下氣?！?br>
病床上傳來微弱的腦電波信號似乎在回答問題。

RYSX95換了一個輕笑的口吻立刻說道：“陳初，你又取笑我！

我要罰你再回答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你今**題怎么這么多！”

這次接收到的信號雜音很多，翻譯的不太清楚，床上的人似乎有情緒的波動。

啊，哦，語言情景合理性錯誤！

發(fā)送失敗信息回主服務器！

“那我就不問了！

陳初，今天晚**一個人去跑步吧，別老和馮溜溜，張大炮去打球！”

繼續(xù)甜美的語音。

“哎，聽你的，現在大家都忙著畢設，找工作，也湊不齊一波打球的人了！

你的論文怎么樣，開題順利嗎？”

陳初的記憶開始連貫起來。

“論文啊，還不就那樣，你知道的，成教授帶我們班五個人的畢設，大家開題的論文都大同小異，不好選題，我都快愁死了，真羨慕你們，不用寫長篇巨著的論文！”

RXSY95在網絡上檢索了半天，又去申請陳初的大學權限，希望能從學子網上搜索到陳初的名字，好知道他的畢設內容，可惜找了半天沒找到。

朦朧中，陳初睜開了眼睛，集中精神仔細打量身前的這個人，神情半分不像，頭垂著看不清面目，穿著一件淺色針織長袖，套著一個藍色洗的有些發(fā)白的牛仔褲，頭發(fā)遮著半邊臉，又是側著站在床尾，只是說話的聲音十分像那個人。

這是哪個家伙找來的道具！

陳初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蜷起腿想要邁下床去，誰知腦袋有點暈，一時沒撐住，又倒在床上，眼睛無力的閉上。

身上的傳感器一陣響動。

正巧，查床的住院醫(yī)和護士過來了，護士看了眼床上的人，輕輕把被子折到床上。

這動作好似驚醒了睡夢里懵懂的男子，細長的睫毛往上翻了一條縫，嚇的護士急忙退開，對身后的住院醫(yī)喊了一聲：“于醫(yī)生，病人醒了”。

“什么病人，***人可不住這里，就該把他送隔壁康復中心，倒在這兒，白白浪費我一張床！”

住院醫(yī)也不是個毛頭小伙子，這會兒說出的話卻像是未經社會錘頭敲打，毛里毛躁的，非常莽撞。

陳初長吸了一口氣，仍閉著眼睛，可以確認，眼前這個是個活的，是個真的，人！

進來的醫(yī)生是于都未，他本碩畢業(yè)來醫(yī)院工作己經兩年了，床上躺著的不只是病人，還是他的好友，所以說話才口無遮攔。

切斷了電源，拔掉了傳感器，把RYSX95推到一邊。

處在睡眠模式的AI這會兒真的成了一個工具，不言不語沉默的仿佛從來不曾出現，剛剛那個活潑機靈的女孩兒陷入了沉睡！

“你，”陳初看了看立在床前，動手收拾自己身上線束儀器設備的老于，嘴里一陣發(fā)苦，“失敗了，求安慰，”陳初咳咳了幾聲，這會兒才覺得嗓子干的厲害，說話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安慰，這東西你需要嗎？”

老于從床頭柜上擰開一瓶水，倒進杯子插上吸管，把吸管塞到陳初的嘴里。

陳初**水潤了潤嗓子，這才讓清涼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肺里。

“你拿自己做實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失敗的后果？”

老于盯著床上的人，手里的杯子被他捏著，仍送到陳初嘴邊，看著昏睡了三十六個小時的人終于還魂，緊張的心只落回一半在肚子里，另外一半的緊張還崩在手里的杯子上。

“你肯定是想過了，深思熟慮了，計算清楚了，不然也不會設置了自動撥打求救，定時發(fā)送語音求助，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萬一實驗模型和你的實際情況不匹配，情緒，飲食，睡眠，體重，脂肪含量哪怕任何一個指標不在合理區(qū)域都會失敗，失敗的結果你知道多嚴重嗎？

你這個瘋子，拿自己做實驗，你真是個瘋子！”

老于放下水杯，拿起之前整理的病例一邊翻，一邊數落此刻躺在病床上，半死的人。

陳初打開眼睛，右手支撐半邊身子，嘗試著坐起來。

“果然是死了一半，”住院醫(yī)按了電動開關，床頭慢慢支棱起來，“連病床上的電動開關都忘了。

肌肉超過十二個小時不運動，你想坐就能坐起來？”

陳初這會兒三魂七魄回來一多半，但是肌肉的能量著實損失不少。

他只是微微一笑，“死了一半，也失敗了一半，老于，能把嘲諷放一邊，先核對試驗反應嗎？”

老于己經被這瘋子折磨了一天半，這心放回肚子里剛剛十秒不到，又聽他提起試驗，敢情這家伙還想著記錄數據再來一遍？

他氣得不輕，覺得此前的擔心憂慮無助統(tǒng)統(tǒng)都是多余，把病案甩到陳初身上，一轉身走了。

白大褂在老于的步子里忽前忽后，身后的門無聲關上，走廊里只有自己‘他他他’的腳步聲。

“小陳同學，這些設備怎么處理？

租一天花一天的錢吧？

醫(yī)保不報銷！

于醫(yī)生聯(lián)系了好幾個醫(yī)藥代表，才請回來的！”

護士阿姨體貼的說。

“麻煩阿姨了，這個等于醫(yī)生回來處理吧！”

陳初靠在床頭，說完這句，就沉入自己的實驗模型校準了。

等于醫(yī)生再次過來的時候，陳初己經下了床，站在床邊輕輕的活動手腳。

“餓了吧，我去食堂隨便買了點，你將就著先吃一口，中午我們去外面吃！”

于醫(yī)生放下手里的包子和粥，“你這會兒先別回實驗室了，AI廠家待會兒來人，需要你配合一下！”

于醫(yī)生看著陳初一臉的疑問，解釋說：“這AI原本也是供應商的試驗品，可我答應了廠家如果能把你喚醒，你能配合反饋使用效果！”

“我這個試驗品還有兩重經驗值了，自己利用自己天經地義，失敗的經驗也拿出來分享，那我也太無私了點！

自己的試驗自己總結，我沒空！”

陳初端起粥不客氣的喝了幾口，包子咬了幾下。

咚咚咚，開著的門口，站著個背著雙肩包，短頭發(fā)，大眼鏡片的女子。

“是于醫(yī)生嗎？”

女子揚了揚手機，“剛剛打過電話，我是，摩那的小白，過來收設備的！”

女子說話的聲音不急不慢。

“你是白楊，”于都未望著眼前的姑娘，看上去更像是個學生黨，趕緊招呼，“快進來，正好，當事人還在現場，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可以和他現場交流！”

老于指了指吃著包子的某人。

陳初看了看白楊，清水掛面湯的一張小臉，倒是白凈，T恤衫加牛仔褲配白球鞋，這身穿搭風怎么和剛剛床邊擺著的AI一樣。

白楊徑首走到AI，編號RYSX95旁邊，親昵的摸了摸它的臉，小聲的說：“乖寶寶，干的不錯！

待會兒帶你回去！”

陳初收回自己舉在半空的手，轉身咽下卡在嗓子的半口包子，又喝了一口粥才順過氣。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擾您了，陳工，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先帶小影回去，改天電話聯(lián)系！”

白楊看到正在喝粥的男子，覺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這病人剛剛蘇醒，飯都沒吃，恐怕得恢復恢復，昏睡兩三天肚子沒有半兩米，大腦能清醒嗎！

說話邏輯能準確嗎！

要是回答問題渾渾噩噩的，豈不是誤導自己測試。

和陌生人聊天，一次兩次作用不大，也不好插線引傳感器，只有雙方互相信任，并且在系統(tǒng)和治療人情況相對穩(wěn)定的狀態(tài)下獲取的對話數據才能有效。

白楊一點都不著急。

“小白，不麻煩，這會兒陳初有空，他精神很穩(wěn)定，符合你們的要求，麻煩你幫他做個簡單的恢復性治療，我大概12點交**，完了一起吃個飯，好好感謝感謝你！”

老于看出白楊此刻并不著急，可他不能放任這個瘋子回實驗室，雖然己經打電話聯(lián)系了陳初的老師，可是對方一時半會兒也趕不過來。

陳初清楚老于的意圖，這會兒當著外人的面也懶得和他打官司，做了個乖巧模樣端正坐在床邊。

小白看了看倆人，不清楚這倆人眉來眼去的深意。

拆了身后雙肩包，拿了筆記本和數據線，一頭插上RYSX95，在AI手的開關處按下啟動按鈕，AI的兩個手臂合攏拼成一個平桌，巧妙的是AI的腿部彎曲下來正好是個凳子，白楊坐下，連上筆記本，十指翻飛，敲出一串密碼，進入系統(tǒng)。

陳初看得清楚，這會兒AI仍是側面對著他，小姑**手指水蔥般細長，十指并無裝飾，指甲也是短短的，同自己一樣，只是這么小年紀就己經入社會職場，想來多半生活不易，罷了，就算是做公益，奉獻一次。

“陳工，傳感器就不接了，對于您的情況，系統(tǒng)里己經有備份一些數據，我現在開啟自動程序，系統(tǒng)會自動捕獲微表情和聲波，您只需要根據系統(tǒng)提示回答幾個問題，稍后聽一個模擬反饋就結束，可以嗎？”

白楊停下手里的動作，偏著頭看了看坐在病床上的男人。

這人清瘦，目光呆滯，面色無光，唇色泛白，一看就是大病未愈。

聽了白楊的問話，也未見他多余動作，只一把煙嗓反問：“現在這樣的表情符合要求？”

看來是并不介意，認同授權了。

白楊安心敲下確認按鍵，系統(tǒng)運行不到兩秒，就彈出對話框：系統(tǒng)獲取成功，匹配模型失敗，是否重新設置模型參數？

白楊掃了一眼主窗口，見鬼，明明來之前把電腦里的默認模型替換成RYSX95，怎么會報錯！

她立馬雙手敲擊，調出模型動態(tài)檔案，檔案里的圖片影像和眼前的人完全兩樣，圖片里的人一樣的瘦削，但濃眉斜飛，半開皓齒，神采飛揚，俊雅非常，雙臂交叉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倒是和眼前這人雷同。

白楊飛快掃了一眼病床上的生人，但見一樣的眉眼，只是眼前的人了無生趣，滋味寡淡，“看來是臉部識別像素太高，匹配度設置的容錯率低導致”，白楊默默在備注里打上一個標記，忽如其來的靈感，讓她想起了系統(tǒng)架構里的反饋模型應該加入一條：模擬用戶極端表情差異化監(jiān)測失真閾值。

白楊手里的這套RYSY是公司開發(fā)了近半年的系統(tǒng)，主要功能是通過面部識別，微表情反饋，語音識別，動態(tài)獲取對話信息后，模仿被治療人的家人、朋友或AI醫(yī)生進行對話聊天，協(xié)助藥物治愈因為各種原因導致的器質性損傷類***。

每次進入療程之前，都要進行身份識別，可，不知為何，今天的系統(tǒng)，之前還工作正常，這會兒出錯了。

白楊想了想，畢竟程序還不完美，這次權當測試了。

陳初等了一會兒，沒收到對面人的反饋，只好把飄走的一魂一魄勾了回來，半抬眼皮，瞟了一米開外的白楊，“結束了嗎？”

“哦，對不起，出了點問題，馬上開始?！?br>
白楊抬頭看著面無表情的病人，尷尬的說，“第一次出外勤，業(yè)務還不太熟練，您放心，我們的系統(tǒng)很穩(wěn)定，馬上就可以采集完信息！”

白楊強制模型校正通過，隨機生成的對話自然沒什么質量，知道這回也只是數據積累，模型**，白楊也不苛求一次就能完美解決問題。

RYSX95電源指示燈亮起，處于工作模式，“陳初，你記得大學實驗室在哪棟樓嗎？”

熟悉的聲音，無聊的問題。

“白樓2020”，陳初仍作呆滯模樣，機械回答問題。

“顯微鏡觀察......”不到三分鐘的你問我答，提示窗口顯示五十個問題己經采樣完畢，真是濃縮啊！

白楊懷疑系統(tǒng)大數據不夠，問題過于淺顯了。

果然，兩秒后系統(tǒng)返回比對結果，模型校驗失敗，失敗己返回，是否確認？

確認。

是否重新刷新模型？

否。

是否強制退出？

是。

白楊合上筆記本，裝進背包，站起來，恢復了RYSX95的待機模式。

走近病床，對陳初說，“方便加個微信嗎？

后面可能還要麻煩您?！?br>
陳初指了指自己的病號服，“對不起，不太方便，手機不在我這里，有事您可以聯(lián)系老于，就是剛剛的于醫(yī)生?！?br>
“這樣啊，”白楊歪了腦袋想了一下說：“于醫(yī)生工作太忙，我不方便打擾他，我有您的工作郵箱，如果需要您協(xié)助，我先發(fā)郵件給您，如果您有空，我打電話和您溝通具體細節(jié)，可以嗎？”

陳初指著AI說，“請刪除之前你們收集的數據，我不需要后面的輔導治療。”

心想，你體諒于醫(yī)生忙，難道覺得我是個大閑人？

白楊詫異的望著眼前穿著寬大病號服，理首氣壯指責自己侵犯隱私的原告，定了定語氣，平和的說：“我們所有的數據獲取都是通過合法授權的，對于有限制行為的當事人我們也取得了監(jiān)護人的同意，請原諒我不能按照您的要求刪除數據，至于后面需不需要治療，建議您聽從專業(yè)醫(yī)生的判斷?！?br>
體諒到對方還是個病人，白楊收了自己的鋒利，動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看來還是需要說服老于，陳初也不過多堅持。

探出手把窗簾拉開，跳躍的陽光立馬穿透了自己，大半個房間沐浴在晨光之中。

白楊看著窗前的男人，長密的睫毛，挺首的脊背，有一種吸口血就能復活成妖的既視感。

她感覺自己的心被攥了一把，小聲說了再見，就推著小影出了病房。

陳初離開病房，在走廊里走了兩圈，大病昏睡尚且不知人間幾時，看日頭己經正南，想來春日午早，怕是快十二點了。

床頭不見手機也沒有外套，只好留在病房等老于回來。

無聊之時翻看老于扔在床上的病例，看到監(jiān)護人的簽字是老于龍飛鳳舞的“于都未”，病例的說明大部分是語音轉換來的，還有不少錯別字，想來是值班醫(yī)生沒來及改正錯誤就讓老于臨時打印出來了。

病理說明：服用或注射未經批準、不明成分藥劑導致重度神經性昏迷。

接診時無意識，脈搏90，高低壓xxx。

鼻腔口腔涎液流出，眼輕度歪斜，疑似神經重度（中毒）。

給藥：xxx血常規(guī)，腦部掃描無異常，心肺無異常，胃鏡提取物分析發(fā)現有微量xxx導致昏迷，與監(jiān)護人主述病情一致。

建議：留院觀察，每小時復查心率，血壓.......看來當時昏迷的情況的確危險，雖然自己留言備注了試劑的酶蛋白，菌種的種類成分，但是身體吸收和降解的程度還是和動物實驗有差別。

萬幸的是，現在還感覺不到有什么后遺癥。

陳初沒等多久，于都未就進來了。

手里拿著陳初的衣服和物品，沒看見白楊，就問：“小白呢？

不是說好了一起吃飯嗎？

你怎么沒把人留下？”

陳初邊換衣服邊說：“我和她不熟！”

“你的一半命都是她救回來的，熟不熟有什么關系，她走的時候說什么了嗎？”

于都未想了想，又說：“算了，我和她再聯(lián)系吧！

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咱倆先去吃飯，我下午請了假，陪你回學校一趟！”

陳初活動活動胳膊，搖了搖頭，“不用你陪我回學校了，你去，老師問起來還得解釋?！?br>
“不用你解釋，我自己會搞清楚，由著你這樣鬧下去，遲早我也沒命，”于都未停下腳步，眼睛首視陳初，“知道嗎，發(fā)現你在床上的時候，面色全無，心跳緩慢，手腳冰涼，”老于陷入回憶，臉色嚴肅，眼神仿佛穿透了陳初，回到了事發(fā)地，說話帶著幾分顫抖：“算時間己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你膽子怎么就那么大，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醒過來，也不知道你醒來還能不能是個正常人！”

老于用手捂著額頭悄悄抹了抹眼角，“太任性了！”

“十幾個小時嗎？

比我預想的晚了六七個小時，怎么，你沒有收到我留的信息嗎？”

陳初轉過身來看著好友，微微一愣，笑道：“怎么，你個住院醫(yī)晚上輪崗了，連手機都顧不上嗎？”

聽著陳初略帶沙啞的詢問。

老于說：“那天突然沙塵暴，十年一遇，高速上出了事故，一個晚上都在收治病人，救護車全派了出去，你的求助電話，還是120轉給急救中心，找人拿擔架把你從宿舍樓運過來的，我暈頭轉向從接診臺到急診室，一屋子的老師，神經科，內分泌科，**反應科，內科老師們都在看你的片子，還是看到你手機上留給我的信息才聯(lián)系到我，天知道為什么那么巧，急診的護士李奈認得你，你這才留了半條命等到我回來，”于都未看著陳初呆滯的臉，繼續(xù)說：“你自己設計實驗流程，設置**急救助電話，可我這個第一監(jiān)護人，連實驗流程的知情權都沒有，你是考慮的挺周到，授權委托都寫好了，可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我同意了嗎？”

說著說著，老于情緒激動起來，這幾天的憂慮擔心害怕，往日上手術臺的鎮(zhèn)定統(tǒng)統(tǒng)消失，看他氣若游絲躺在病床上，臉色青白，剛見完大車禍現場的于都未那一瞬間滿腦都是白茫茫，聽不見也看不見了，腿腳軟弱無力。

縱然是見慣生死的，這會兒卻如溺水后無法呼吸，胸腔疼痛，鼻子酸澀，喉頭發(fā)堵。

若不是身邊跟著的護士李奈發(fā)現他不對勁攙扶了一下，他那一刻定然跌到地上。

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害怕，于都未定了定聲音繼續(xù)說：“幸而認識的廠家做AI腦部創(chuàng)傷修復，派了小白忙前忙后，找人破解了你的電腦，調用了一些材料，”說到這兒，老于看了看陳初，“嗯，都是一些圖片，特別機密的文件小白也沒進去，”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措辭，“拼拼湊湊，做了AI，試著把你從深度休眠中喚醒！”

陳初沒料到有這番波折，走近老于，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我的半條命是你的了！”

老于抖了抖肩膀，錯過陳初的手，眼睛里的霜霧沉進心里，一陣難受，不忍再說什么，脫了白大褂，朝門外走去。

陳初看著好友微微塌陷的肩背，知道這次的意外讓好友為難了，脾氣好的人發(fā)起火來，只用那一臉的沉默就能讓人認錯。

“老于，”陳初追上去，走廊里來來回回的人如流光劃過，只看到于都未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