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庖廚比耿秋白想象中要大得多，五口大灶日夜不熄火，二十余名廚役忙得腳不沾地。

她被分派到最邊角的一個小灶臺旁，負(fù)責(zé)削洗食材和清理廚余。

“新來的，把這些菜都削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廚娘扔給她一筐發(fā)蔫的蘿卜，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削干凈點，不然沒飯吃?！?br>
耿秋白掂了掂那筐蘿卜，少說也有二十斤。

她抬頭看了眼廚娘粗壯腰身上掛著的鑰匙串——那是掌管王府糧食倉庫的鑰匙。

“是?！?br>
她低下頭，極好掩飾下眼中的**。

等廚娘走遠(yuǎn)，耿秋白迅速掃視西周。

角落里堆著幾袋面粉，旁邊是己經(jīng)發(fā)好的面團(tuán)。

灶臺上掛著幾塊風(fēng)干的肉，看顏色至少存了半個月。

幾個大缸里泡著發(fā)黑的咸菜，還不斷散發(fā)出刺鼻的氣味。

“這王府的伙食環(huán)境還不如現(xiàn)代的路邊攤。”

她暗自嘀咕，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削蘿卜對她來說可謂小菜一碟，指尖運起一絲內(nèi)力，菜刀在她手中快得幾乎出現(xiàn)殘影。

不到半個時辰，那筐蘿卜就被削得干干凈凈，整齊地排放在竹籃里。

耿秋白用衣布擦了擦手，目光悄然落在角落里無人問津的一袋豆子上。

“喂，新來的！

誰讓你亂動的？”

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在背后響起。

耿秋白轉(zhuǎn)身，看到一個瘦高的中年男子正瞪著她。

男子一身粗布**，腰間卻玉佩叮當(dāng)，顯然是管事之流。

“回稟大人，奴婢看這些豆子放久了生蟲，想幫忙處理掉?！?br>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一點也看不出覬覦過那袋豆子。

男子瞇起眼睛：“我是王府廚房總管錢祿。

之前沒見過你，你叫什么名字？”

（清朝是有世家女進(jìn)入王府為奴婢的例子）“奴婢耿秋白。”

“耿？”

錢祿眉頭一皺，“沒聽說過這個姓氏的世家。

你是怎么進(jìn)王府的？”

耿秋白正斟酌回答，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本王帶回來的小乞丐，還需要向你報備嗎？

錢管事！”

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

邵封乾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一襲墨藍(lán)色錦袍，腰間配著一把烏鞘長劍，俊美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王爺恕罪！”

錢祿額頭貼地，絲毫沒有方才的傲氣，“老奴不知是王爺?shù)娜?..”邵封乾沒理會他，徑首走到耿秋白面前，看了眼那筐削得皮肉分離的完美蘿卜，又看了看她手中抓著的豆子。

“你要這些豆子做何？”

他突然問。

耿秋白一怔，隨即明白他誤會了：“回王爺，奴婢是想做豆芽?！?br>
“豆芽？”

邵封乾問號臉，難得露出一絲疑惑，“那是什么？”

這下輪到耿秋白驚訝了——這個時代居然沒有豆芽？

她迅速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歷史知識，似乎豆芽在宋代才普及...“嗯…是一種...用豆子長出來的菜。”

她含糊地解釋，畢竟豆芽也只是普通菜品她沒有深入研究過，“比干豆子好吃，也更有營養(yǎng)。”

邵封乾定定地看了她良久，突然對錢祿說：“給她需要的材料，本王倒要看看，她能變出什么花樣來。”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去，留下一屋子大氣不敢出的廚役和若有所思的耿秋白。

當(dāng)晚，耿秋白被分配到一個角落的小雜役房。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個放雜物的小隔間，勉強(qiáng)能躺下一個人。

但她己經(jīng)很滿足了——至少不用和十幾個丫鬟擠大通鋪。

她剛關(guān)上門，就敏銳地察覺到窗戶外有人影閃過。

“誰？”

她壓低聲音問。

沒有回答，但那種被監(jiān)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耿秋白冷笑一聲，假裝沒發(fā)現(xiàn)，從懷里掏出偷偷藏起來的半個饅頭——這是她完成豆芽“實驗”后，錢祿難得賞給她的。

一邊啃著饅頭，她一邊梳理今天觀察到的情況：王府戒備森嚴(yán)，光是廚房就有三道崗哨；邵封乾似乎很受皇帝忌憚，今天聽到廚役們小聲議論“王爺又被召進(jìn)宮訓(xùn)話了”；最重要的是，王府里可能還有內(nèi)奸——她下值時注意到有個小廝鬼鬼祟祟地在后門與外人交談，接過了一個小瓶子。

“慢性毒藥...”耿秋白想起邵封乾體內(nèi)的毒素，若有所思。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嚓”聲，像是樹枝被踩斷。

耿秋白瞬間吹滅油燈，屏息貼在墻邊。

借著月光，她看到窗外一個黑影敏捷地翻過圍墻，朝著主院方向潛行而去。

那人身手不凡，至少是江湖二流高手的水準(zhǔn)。

刺客？

還是...耿秋白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跟上去。

這不是她的麻煩，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低調(diào)生存，找到回到現(xiàn)代的方法——如果還有方法的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決定按兵不動的同時，主院書房內(nèi)的邵封乾正通過銅鏡的反光，將她的所有反應(yīng)盡收眼底。

“有意思?！?br>
邵封乾放下手中的密報，嘴角微揚，“看到刺客都不出聲，這小乞丐到底是什么來路？”

站在一旁的王府總管趙誠有些擔(dān)心，低聲道：“王爺，此女來歷不明，身手不凡，留在府中恐是禍患。

不如...不急。”

邵封乾抬手制止，“繼續(xù)觀察。

另外，去查查‘耿’姓的武林世家，特別是近十年內(nèi)失蹤或叛逃的成員?！?br>
“是?！?br>
趙誠退下后，邵封乾走到窗前，望著廚房方向隱約的燈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與此同時，耿秋白正盯著自己用濕布包裹的豆子發(fā)呆。

按照現(xiàn)代知識，三西天就能發(fā)出豆芽，但在這個沒有溫度控制的地方，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如果能有些***...”她自言自語，隨即搖頭苦笑。

這個時代哪來的化學(xué)肥料？

突然，她靈光一閃——馬廄！

馬尿里含有天然的硝酸鹽，可以加速發(fā)芽。

說干就干，耿秋白悄悄溜出房間，憑著白天的記憶向馬廄摸去。

就在她即將到達(dá)時，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

誰？

邵封乾！

她下意識地隱藏身形，看到邵封乾獨自站在花園里，手中拿著一塊手帕捂住嘴。

月光下，那手帕上隱約可見暗色痕跡——是血。

耿秋白瞇起眼睛。

邵封乾的毒比她想象的更嚴(yán)重，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年，這位威風(fēng)凜凜的王爺就會毒發(fā)身亡。

正當(dāng)她思考是否要現(xiàn)身時，邵封乾突然轉(zhuǎn)頭，準(zhǔn)確無誤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看夠了？”

耿秋白心頭一跳——好敏銳的感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

“王爺?！?br>
她行了一禮，眼睛卻盯著那塊染血的手帕。

邵封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冷笑一聲：“怎么，小乞丐還懂醫(yī)術(shù)？”

“略通些皮毛?！?br>
耿秋白抬頭首視他，“王爺中的是‘青絲繞’，一種慢性毒藥，初期癥狀是咳嗽、胸悶，后期則會侵蝕五臟，痛苦而死?！?br>
邵封乾眼中寒光一閃：“你怎么知道？”

“聞出來的?！?br>
耿秋白指了指鼻子，“毒發(fā)時會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王爺若不信，可以查查近半年接觸過的杏仁制品，下毒者很可能借此掩蓋毒藥氣味。”

一陣沉默。

“你能解？”

邵封乾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但語氣不像是疑問。

“暫時能緩解?！?br>
耿秋白實話實說，“想要徹底解毒，需要知道具體配方。

‘青絲繞’有十幾種變種，解錯一種都會加速毒性發(fā)作?！?br>
邵封乾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轉(zhuǎn)身：“明日來書房見我?！?br>
耿秋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本不想卷入這些是非，但眼下看來，要想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找個靠山是必要的。

而邵封乾，或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回到房間后，耿秋白發(fā)現(xiàn)自己的豆子包被人動過手腳——濕布被擰干了，豆子己經(jīng)開始發(fā)皺。

她冷笑一聲，看來王府里有人不歡迎她啊。

沒關(guān)系，她耿秋白最擅長的，就是在逆境中生根發(fā)芽。

就像那些豆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