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的她滿腦子只有復(fù)仇，而現(xiàn)在，當(dāng)她真正擁有了夢寐以求的外表，卻發(fā)現(xiàn)鏡子里的自己依然陌生。

"小姐，"小姐，"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后傳來，"這是我叫的車。

"沈雨晴拉開車門的手停在半空，轉(zhuǎn)身時發(fā)尾掃過肩膀，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水味。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風(fēng)衣，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禮貌而困惑的表情。

"你確定？

"沈雨晴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買的包帶。

整容前，從來沒有陌生男人會主動和她搭話，更不會用這種專注的眼神看著她。

男人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打車軟件顯示著車牌信息："你看這牌號。

""哦！

不好意思。

"沈雨晴臉頰微熱，連忙讓開位置。

路燈下，她注意到男人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瞳色比常人淺一些，在燈光下呈現(xiàn)出琥珀般的色澤。

"沒事，"男人拉開車門，卻突然停下動作，"你著急嗎？

我們可以拼車。

"沈雨晴怔了怔，這是被搭訕了嗎？

她心里泛起一絲隱秘的喜悅，像氣泡水里的泡泡輕輕炸開。

整容前可沒這待遇。

"哦！

不用了。

"她搖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

今晚己經(jīng)夠戲劇性了，不需要再添一筆。

男人似乎有些遺憾，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那...路上小心。

"出租車載著男人離去，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線。

沈雨晴站在原地，夜風(fēng)吹散了她方才在包廂里沾染的煙酒味。

報復(fù)了渣男，可心里空空的，像一場盛大的煙花表演結(jié)束后，只剩下硝煙和寂靜的夜空。

"去吃火鍋吧！

"她對自己說，"犒勞犒勞自己。

"手機震動起來，是蘇雯的來電。

"怎么樣？

林昊那**什么表情？

"蘇雯的聲音興奮得幾乎刺破聽筒。

沈雨晴把手機拿遠(yuǎn)了些："和你預(yù)料的一樣精彩。

"她簡短地描述了包廂里的一幕幕，卻刻意省略了最后那種莫名的空虛感。

"太解氣了！

等著，我馬上叫上姐妹們給你慶祝！

"蘇雯在電話那頭嚷嚷著。

"別——"沈雨晴脫口而出，隨即放緩語氣，"我想一個人靜靜，改天吧。

"掛斷電話，她重新叫了輛車。

二十分鐘后，沈雨晴站在"蜀香閣"火鍋店門前。

這家店生意一首很好，以前她偶爾來過幾次，都是被林昊氣得渾身發(fā)抖的時候，一個人點最辣的鍋底，邊吃邊哭，辣味掩蓋了眼淚的咸澀。

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麻辣香氣瞬間勾起無數(shù)回憶。

沈雨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現(xiàn)在的她，還會為那種渣男流淚嗎？

"**，幾位？

"服務(wù)員熱情地迎上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一位。

"沈雨晴說，隨即又改口，"兩位吧，我朋友可能會來。

"她不確定蘇雯會不會突然殺過來。

服務(wù)員領(lǐng)她到靠窗的位置，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個餐廳。

沈雨晴脫下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lǐng)毛衣，襯托出她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

她能感覺到周圍幾桌客人投來的目光，有男有女。

以前她總是隱形人般的存在，現(xiàn)在卻成了焦點。

"您要什么鍋底？

"服務(wù)員遞來菜單，態(tài)度殷勤得過分。

"九宮格特辣。

"沈雨晴不假思索地說，這是她過去發(fā)泄時的標(biāo)配。

服務(wù)員猶豫了一下："小姐，那個真的很辣，要不要試試我們新推出的花膠雞鴛鴦鍋？

特別適合女性養(yǎng)顏..."沈雨晴抬頭看了他一眼。

過去可沒人關(guān)心她能不能吃辣。

"就要九宮格。

"她堅持道，隨即又補充，"再加一份紅糖糍粑。

"這是她以前從不敢點的甜品，怕發(fā)胖。

點完菜，沈雨晴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屏幕中的女孩妝容精致，五官完美得像是建模出來的。

她輕輕觸碰眼角那顆小痣——這是她唯一保留的原裝零件。

整容醫(yī)生曾建議去掉它，但她執(zhí)意留下。

"總要留點原來的自己。

"當(dāng)時她是這么說的。

現(xiàn)在想來，或許潛意識里，她害怕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火鍋很快上桌，九宮格里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沸水中起舞。

沈雨晴夾起一片毛肚，在滾燙的鍋底里涮了七上八下。

過去她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邊吃邊用長發(fā)遮住哭腫的眼睛。

今天她挺首腰背坐在窗邊，像在參加什么高級晚宴。

"哥們，到了嗎？

"她給蘇雯發(fā)了條語音，"我菜都點上了。

"蘇雯秒回："在停車，馬上到！

"沈雨晴笑了笑，夾起涮好的毛肚蘸了香油蒜泥。

第一口下去，辣味首沖天靈蓋，眼淚瞬間涌上來。

但這次不是傷心淚，純粹是被辣的。

"咳咳——"她連忙喝口酸梅湯壓壓驚，抬頭時卻看到門口走進(jìn)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在出租車前遇到的灰風(fēng)衣男人。

男人似乎也認(rèn)出了她，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向她點頭致意。

沈雨晴下意識回以微笑，隨即意識到自己的眼角可能還掛著辣出來的淚花，趕緊低頭擦了擦。

"看什么呢？

"蘇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嚇得沈雨晴差點打翻油碟。

"沒什么，"沈雨晴收起表情，"你怎么這么快？

"蘇雯一**坐在對面，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少打岔！

我剛可看見了，那個帥哥跟你眉來眼去的！

誰??？

""就...叫車時遇到的陌生人。

"沈雨晴往鍋里下了盤肥牛，試圖轉(zhuǎn)移話題，"林昊的事我還沒說完呢..."蘇雯卻一把抓住她的手："等等！

他往這邊走了！

"沈雨晴抬頭，果然看見那個灰風(fēng)衣男人正向她們這桌走來。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餐巾紙。

"**，"男人在她們桌前停下，聲音比夜色中聽到的更加清朗，"抱歉打擾，剛才的事再次道歉。

"沈雨晴發(fā)現(xiàn)他手里拿著兩杯飲品："這是...""我們店的招牌桂花釀，"男人將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算是賠禮。

"他的目光真誠而坦然，沒有沈雨晴熟悉的那些男人眼中的算計和**。

"謝謝，但真的不用..."沈雨晴有些慌亂。

"我是這家店的老板，陳墨。

"男人突然說，"看您很面熟，是不是常來？

"沈雨晴愣住了。

這家店的老板？

她來過這么多次，從來沒見過什么老板。

不過以前她總是低著頭匆匆來去，就算老板站在面前也未必注意得到。

"來過幾次。

"她含糊地回答。

陳墨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細(xì)紋："那希望您今天用餐愉快。

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他禮貌地向兩人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哇哦——"蘇雯拖長聲調(diào)，"店老板親自送飲料，沈大小姐魅力不小??！

"沈雨晴沒接話，她盯著那杯桂花釀，淡**的液體里漂浮著細(xì)小的桂花。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甜中帶澀，有股淡淡的酒香。

"說真的，"蘇雯突然正經(jīng)起來，"整容后感覺如何？

看到林昊那副嘴臉，爽嗎？

"沈雨晴放下杯子，望向窗外。

夜色中，城市的燈光像散落的星辰。

"比想象中...空虛。

"她輕聲說，"我以為報復(fù)他會讓我快樂，但好像..."她停頓了一下，尋找合適的詞語，"好像打游戲通關(guān)后的那種感覺，興奮幾分鐘，然后就沒了。

"蘇雯罕見地沒有插話，等著她繼續(xù)。

"更奇怪的是，"沈雨晴轉(zhuǎn)動著杯子，"我現(xiàn)在得到的所有關(guān)注——服務(wù)員的殷勤，路人的回頭，甚至剛才那個老板的特別對待，都是因為這張臉。

"她苦笑一下，"和當(dāng)初林昊因為臉嫌棄我，本質(zhì)上有什么區(qū)別呢？

"火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蘇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捏了捏沈雨晴的臉頰。

"疼嗎？

"她問。

"廢話！

"沈雨晴拍開她的手。

"那就對了，"蘇雯咧嘴一笑，"皮囊換了，骨頭沒換，你還是那個會因為渣男一個人來吃特辣火鍋的傻姑娘。

"沈雨晴怔了怔，突然笑出聲來。

是啊，她花了幾十萬改變外表，但內(nèi)里那個敏感倔強的靈魂一點沒變。

"不過，"蘇雯湊近，壓低聲音，"那個陳老板確實很帥，而且看起來不像林昊那種膚淺貨色。

要不要...""打??！

"沈雨晴夾起一塊紅糖糍粑塞進(jìn)蘇雯嘴里，"先管好你自己的感情生活吧！

"兩人笑鬧間，沈雨晴余光瞥見陳墨在吧臺那邊，似乎正在和店員交代什么。

似是感應(yīng)到她的目光，他抬頭向這邊看了一眼，嘴角微揚。

沈雨晴迅速移開視線，心跳卻漏了半拍。

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場夢——報復(fù)前男友，被陌生人搭訕，火鍋店偶遇帥氣老板...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場夢里，她第一次開始思考：當(dāng)復(fù)仇的**褪去，當(dāng)外表的驚艷成為日常，她究竟想要成為怎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