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馬車碾過朱雀街青磚時，沈青鸞正用銀針挑破指尖。

血珠墜入鎏金纏枝香球，混著早備好的白蘞與地榆粉，在掌心揉成赤色藥丸。

"姑娘仔細手冷。

"隨行的老嬤嬤突然出聲，枯爪似的指頭攥住她腕子，"王爺吩咐過，您這雙手金貴得很。

"車簾被北風吹開縫隙，沈青鸞瞥見角門處十八盞白骨燈籠——正是前世她被拖入詔獄那夜見過的樣式。

檐牙上懸著的青銅厭勝鈴，隨著馬車晃動擊出碎響，每一聲都敲在舊傷疤上。

"到了。

"玄鐵門樞轉動聲如夜梟哀鳴。

沈青鸞甫下馬車，便被濃重的苦艾味嗆得蹙眉。

這味道她再熟悉不過，是剜腐療毒時用的金創(chuàng)散。

但若摻入三錢曼陀羅籽..."沈姑娘請移步椒蘭院。

"侍衛(wèi)佩刀攔在垂花門前，刀鞘刻著*紋，"王爺戌時三刻驗藥。

"沈青鸞廣袖中的銀針匣輕輕作響。

前世她花了三個月才摸清攝政王府格局，此刻卻徑自朝西側游廊走去——那里有座荒廢的藥廬，藏著口能通往外街的枯井。

"姑娘走錯了。

"侍衛(wèi)橫刀出鞘半寸，寒光削落她一縷鬢發(fā)，"椒蘭院在東。

""勞煩軍爺帶路。

"她垂眸掩住冷笑，指甲掐破藏在襟口的紫蕈包。

細碎孢子隨風散開，沾上侍衛(wèi)的護腕。

不出一刻鐘，這人便會渾身發(fā)*，屆時...繞過九曲回廊時，沈青鸞突然駐足。

太湖石后傳來鐵鏈拖地聲，混著野獸般的低喘。

她故意將帕子拋過石隙，借著撿拾的動作窺見驚人一幕：三個奴仆正用銅盆接取某人的腕血，那癱在鎖鏈間的身影，肩頭赫然烙著東宮詹事府的黥印。

"姑娘莫看。

"老嬤嬤猛地拽回她，力道大得險些扯斷珊瑚珠串，"那是犯了事的藥人。

"沈青鸞盯著滾落腳邊的血珠，突然想起前世蕭承稷每月初七的取血儀式。

當時她以為是**嗜血的癖好，如今看來，這些藥**約都是..."愣著做什么？

"森冷嗓音自月洞門后傳來。

蕭承稷披著玄狐氅立在廡廊下，指尖把玩的正是她車上制的血丸。

暮色將他眉骨刀疤染成紫黑色，像條盤踞的毒蜈蚣。

沈青鸞斂衽行禮："民女需觀王爺脈象，才能定方。

""脈象？

"他突然嗤笑，擒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錦緞下肌膚滾燙得不尋常，搏動如困獸撞籠，"這樣夠清楚么？

"沈青鸞指尖發(fā)顫。

這脈象她曾在太醫(yī)院古籍見過——雀啄連珠，時有時無，是中了苗疆噬心蠱的征兆。

但若結合他每月取血的習慣..."王爺可是每逢月晦便五感衰退？

"她突然發(fā)問，感到掌下心跳漏了一拍，"尤其是雨雪天，會嗅不到硝石味？

"蕭承稷眸色驟暗，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幾乎捏碎骨頭："沈院判連這些都教女兒？

""家父只教醫(yī)理。

"她忍著痛楚仰頭，任晚風掀起冪籬輕紗，"但民女在城南破廟救過個渾身潰爛的流民，癥狀與王爺相似。

"這話半真半假。

那流民其實是天機閣的暗樁，前世為她傳遞過情報。

而蕭承稷此刻波動的瞳孔，證實他正是三年前那個傷重瀕死的小乞丐。

"你倒記得清楚。

"他忽然松手，將血丸碾碎在掌心。

猩紅藥末混著他腕間滲出的血，在白玉欄上勾出猙獰的符紋，"既如此，今夜你守藥爐。

"沈青鸞被推進藥房時，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氣。

紫檀架上擺滿青玉罐，封皮寫著天干地支。

她故意碰翻乙酉年的那罐，濺出的暗紅液體竟帶著藍熒——是摻了孔雀膽的血！

"用露水煎。

"蕭承稷的聲音自屏風后傳來，伴著衣料窸窣聲。

沈青鸞透過青玉香爐的鏤空，瞥見他正褪去大氅，后頸處蜿蜒著詭異的青紋。

她突然想起九轉回魂針法中的"逆脈篇"。

若在煎藥時加入三滴逆脈之血，便可令藥性反噬用藥者。

但逆脈者萬中無一，除非...銅吊子里的水汽蒸疼了眼。

沈青鸞咬破舌尖，將血滴入藥湯。

既然蕭承稷身中蠱毒需要她血**，那她的血或許正是藥引！

"王爺請用藥。

"她捧盞的手極穩(wěn)，碗沿暗紋抵在他唇下。

蕭承稷卻突然扣住她后頸，將藥汁**自己口中，然后狠狠渡到她嘴里。

劇苦在喉間炸開，沈青鸞掙扎著要吐，卻被他咬破舌尖："咽下去。

"熱流滾入肺腑的剎那，她突然天旋地轉。

無數(shù)記憶碎片劈進靈臺：暴雨夜的小乞丐攥著她衣角說"來日必報"，**大典上他**空懸的后位低喃"不該是你"，還有凌遲那**藏在袖中發(fā)抖的手..."這...不是治心疾的藥。

"她喘息著抓住案角，喉間泛起腥甜。

蕭承稷指腹擦過她染血的唇，眼底涌動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是解蠱毒的藥引。

"更漏聲突然滯住。

沈青鸞瞥見藥汁在碗底凝成的紋樣——正是并蒂蓮缺了的那瓣。

前世她被剜心取血時，蕭承稷腰間玉佩也刻著這樣的紋樣！

"王爺?shù)亩?，是否需特定人血為引?br>
"她突然發(fā)問，腕間銀針己抵住他曲池穴，"比如...身負逆脈之人？

"蕭承稷瞳孔驟縮。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他本能地將沈青鸞護在懷中。

三枚透骨釘擦過他肩頭，在藥柜上釘出個"卍"字。

"待著別動。

"他甩出袖中軟劍劈開窗欞，玄色身影眨眼沒入夜色。

沈青鸞趁機撲向藥柜，在乙酉罐底摸到片帶血的碎玉——與她及笄日藏起的那塊，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并蒂蓮！

遠處傳來兵刃相擊聲。

她將碎玉藏進束胸，卻摸到個冰涼的硬物。

低頭一看，竟是蕭承稷方才糾纏時，悄悄塞進她懷中的虎符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