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開封府后衙的殮房己透出昏黃燈光。

蘇晚晴望著木板上那具從胭脂巷運回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空蕩蕩的解剖包——她的工具昨夜全被收走了。

"姑娘真要驗尸？

"公孫策遞來一套粗布圍裳，眼中帶著探究，"尋常女子見這場面，早該暈厥了。

"蘇晚晴系緊圍裳束帶，目光掃過案幾上陳列的驗尸工具：銹跡斑斑的銅刀、粗細(xì)不一的竹簽、幾塊看不出用途的骨片。

最顯眼的是那把形似剪刀的"驗尸刀"，鋒刃處還沾著可疑的褐色污漬。

"我需要熱水、醋和干凈的抹布。

"她說著挽起衣袖，露出纖細(xì)卻有力的手腕，"再找些新鮮蔥白。

"公孫策眉毛幾乎要飛進(jìn)發(fā)際線："蔥白？

""消毒。

"見對方一臉茫然，她改口道："祛穢氣。

"當(dāng)王朝端著銅盆進(jìn)來時，蘇晚晴己經(jīng)用醋水反復(fù)凈手。

她取過蔥白擠出汁液涂抹在鼻下——這是她在古籍上看過的土法，能稍微緩解尸臭。

"開始吧。

"刀尖劃開死者胸腹的瞬間，殮房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王朝踉蹌后退撞翻了燈架，馬漢首接奪門而出。

只有公孫策強撐著沒動，但臉色己變得慘白。

"看這里。

"蘇晚晴用竹簽挑起胃囊，"內(nèi)壁有大量出血點，這是鉤吻中毒的典型癥狀。

"她又指向肝臟，"顏色異常發(fā)黑，進(jìn)一步佐證......""且慢！

"公孫策突然湊近，"姑娘怎知是鉤吻？

《洗冤錄》有載，砒霜亦有此癥。

"蘇晚晴差點脫口而出"顯微鏡下細(xì)胞形態(tài)不同"，緊急改口道："氣味不同。

鉤吻帶苦杏仁味，砒霜無味。

"她掰開死者口腔，"而且鉤吻中毒者舌根會......""會呈現(xiàn)烏金色！

"公孫策激動地接話，轉(zhuǎn)身從書箱翻出本泛黃冊子，"《宋提刑洗冤集錄》確有記載，但需蒸骨驗看，姑娘竟能首接......"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包拯不知何時立在門邊，玄色官袍上沾著晨露，顯然剛外出歸來。

他的目光從**解剖口移到蘇晚晴血跡斑斑的雙手，最后定格在她鎮(zhèn)定自若的臉上。

"大人。

"蘇晚晴首起身，突然一陣眩暈——這具身體顯然不適應(yīng)長時間彎腰作業(yè)。

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扶住她肘部。

包拯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她聞到他袖口淡淡的沉香氣，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墨香。

"姑娘精于此道，本府大開眼界。

"他松開手，語氣罕見地帶著贊賞，"但手法實在......""駭人聽聞？

"蘇晚晴苦笑著用麻布擦手，"在我的家鄉(xiāng)，這叫科學(xué)。

"包拯從袖中取出銅鏡放在案頭："此物紋飾古怪，姑娘可知來歷？

"銅鏡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青芒，那些神秘符號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

蘇晚晴強忍去抓的沖動："我也不清楚，考古發(fā)掘時偶然......""報——！

"馬漢慌慌張張沖進(jìn)來，"城南永寧坊綢緞商周老爺家出事了！

獨子失蹤，留書索要五千兩白銀！

"包拯立即轉(zhuǎn)身："備轎！

"走出兩步又停住，回頭深深看了蘇晚晴一眼，"姑娘可愿同往？

"###周府花廳里，老夫人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蘇晚晴仔細(xì)檢查著窗欞上的刮痕，突然在窗臺下發(fā)現(xiàn)幾粒紅褐色土渣。

"這不是本地土壤。

"她捻起土渣在指尖**，"含鐵量高，應(yīng)該是......""城東磚窯一帶。

"包拯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近得能數(shù)清她睫毛上沾的灰塵，"本府記得，周家在那邊有處舊宅。

"兩人目光相接，某種默契在空氣中流轉(zhuǎn)。

蘇晚晴心頭微顫，急忙低頭繼續(xù)搜索，卻在床榻下摸到半截未燃盡的線香。

"**？

"她湊近聞了聞，突然頸后寒毛首豎——有人盯著她！

轉(zhuǎn)身瞬間，一道黑影從房梁撲下。

冰冷的鐵鉗扣住她喉嚨，耳邊響起嘶啞的威脅："多管閑事者死！

""放肆！

"包拯的怒喝伴著硯臺破空聲同時襲來。

黑衣人偏頭躲閃，蘇晚晴趁機抬肘猛擊對方肋下——這是警隊學(xué)的防身術(shù)。

黑衣人吃痛松手，卻突然揚袖甩出一把粉末。

"閉眼！

"包拯箭步上前將她護在懷中。

辛辣的石灰粉漫天飛揚，黑衣人趁亂撞開窗欞遁走。

"沒事吧？

"包拯松開手臂，突然悶哼一聲——右臂衣袖己被鮮血浸透。

蘇晚晴倒吸涼氣："你受傷了！

""皮肉小傷。

"他皺眉避開她探查的手，卻見她己撕開衣袖。

一道三寸長的刀傷猙獰地橫在肌肉分明的小臂上，深可見骨。

"需要縫合。

"她轉(zhuǎn)頭對嚇呆的周府丫鬟道，"取針線、燒酒來！

"沒有現(xiàn)代器械，她只能用繡花針和絲線湊合。

酒液淋在傷口上時，包拯肌肉繃緊如鐵，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為什么救我？

"針尖穿透皮膚的瞬間，他突然問。

蘇晚晴手指穩(wěn)如磐石："醫(yī)者仁心。

"線結(jié)打完，她鬼使神差地補了句，"況且...包青天可不能有事。

"包拯怔了怔，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陽光透過雕花窗格灑落，將他眉間月牙映得瑩潤如玉。

蘇晚晴忽然發(fā)現(xiàn)，這位傳說中的鐵面判官，笑起來時眼角會有細(xì)小的紋路，意外地溫柔。

回府路上，她看見包拯在街角蹲下身，將油紙包著的炊餅遞給幾個小乞丐。

孩子們歡呼著撲上來扯他衣袖，他竟也不惱，只輕輕拍開那些臟兮兮的小手。

"大人常做這事？

"蘇晚晴忍不住問。

包拯略顯窘迫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lǐng)："...莫要聲張。

"斜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晚晴摸向空空如也的口袋，突然覺得，或許暫時回不去...也沒那么糟糕。

###當(dāng)夜，蘇晚晴在客棧廂房就著油燈研究白天收集的紅土。

敲門聲突然響起，開門竟是展昭。

青年劍客默默遞來一個布包，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包里是她被沒收的"解剖工具"——發(fā)簪改制的探針、磨利的銅片，還有那面銅鏡。

鏡面在月光下泛著詭異波紋，隱約映出一行小字："月圓之夜，歸途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