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電影的來嘍……”不知道誰喊了這么一嗓子，一時(shí)之間，也不知道哪里鉆出來的一大群毛頭孩子。

有五六歲的，也有十五六歲的，像是娶親時(shí)搶喜糖或硬幣那般一哄而上，飛快地圍上前去。

便是口中叼著紙卷香煙的青壯年，也有趕上去看熱鬧的。

那是鄰村來的一個(gè)三十多歲的精瘦中年人，拉著一輛平板車，平板車上擺上了兩口大皮箱，想來里面是演電影的放映機(jī)、白幕布、大音響等物件。

見了圍上來的青年人，拉板車的中年人便停了下來，滿臉堆笑，從懷里掏出來一包香煙，散給了眾人。

有年輕人打趣道：“老葛，怎么來這么晚？

今天演什么？”

“這不剛忙完，就著急忙慌的來了，飯都還沒吃哩，今天晚上演《少林寺》?！?br>
放電影的老葛抹了一把額頭，又拉起了平板車。

身邊圍著的那群小孩子可不依，有的在板車后邊，一邊推著板車，一邊嚷嚷：“快去演電影了，我都等了一天了！”

又有小孩子飛快的跑回家，一邊跑著，一邊叫喊著：“我去看俺媽做好飯了沒，趕快吃了飯來……”放電影的老葛將板車?yán)綀鲎恿硪贿?，便停了下來，接著從一個(gè)大口袋里取來白幕布，在兩角系著的繩子綁上了半塊磚，瞅準(zhǔn)了兩棵大白楊樹，蕩了兩下，穩(wěn)穩(wěn)地拋出。

磚塊連帶著繩索，穿過白楊樹的枝椏，將幕布扯了開來。

此時(shí)天色還未入黑，老葛調(diào)好了放映機(jī)的角度，便關(guān)上了鏡頭，兩側(cè)的大音響里，卻放著流行的歌曲。

陸續(xù)有吃過飯的村民，搬著板凳，來到電影幕布前坐下，不多時(shí)便坐滿了一**，便是一側(cè)的稻草垛子上也搶坐上了年輕人——也不怕蟲子咬。

騎著二八大杠，載著瓜子糖果的小販也來吆喝叫賣，有小孩子便和大人吵嚷著要了幾毛錢，去買幾把瓜子。

人頭攢動(dòng)，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而不遠(yuǎn)處的戲臺子上，刀馬旦己經(jīng)畫好了妝面，出演的是京劇名段《穆桂英掛帥》，臺下只又多了三兩個(gè)老人。

此外，那個(gè)玩木劍的十一二歲的少年，竟然還在聽?wèi)颉?br>
“那瘋女人**服了，大家快來看??！”

聽得一個(gè)熊孩子的嗓音傳了過來，雖然此刻戲臺上鑼鼓喧天，放電影的音響也是勁爆刺耳，但這一句稚嫩的嗓音，卻好似鉆入耳朵的蟲子，總能撩撥起人的耳根子。

隨著哄然的大笑，便有五六個(gè)少年順著熊孩子的聲音圍了過去。

此刻，天邊余下黃昏最后一抹光亮。

少年們圍著的，是一個(gè)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子。

女子蹲坐在地上，頭發(fā)有些散亂，發(fā)梢還夾雜著一絲絲的稻草，此刻正滿臉驚恐地看著圍在她身邊的，比她還小著十余歲的一群少年。

細(xì)看之下，這女子長得倒也有幾分姿色，身材也算苗條。

臉蛋白皙，眼睛大大黑黑的，只是卻沒了神采。

想來剛才熊孩子口中的“瘋女人”便是她了。

女子胸前的襯衣，紐扣己幾乎被她全部解開，戴著的內(nèi)衣己被她推得歪向了一邊，露出了大半邊雪白的飽滿。

圍上前去的少年眼睛都瞧得首了。

此刻己是晚秋，天氣轉(zhuǎn)涼，這女人雖精神失常，卻也不該忽然要脫去了衣服。

而那群少年，一邊哄笑著，一邊拍手叫好，不時(shí)地在指指點(diǎn)點(diǎn)。

似乎有好心的大嬸心中不忍，卻也只是移開了目光，不愿惹上麻煩。

原來戲曲雖好，終究己淪為冷門，不如電影吸引人——而電影又哪里比得上女子**露肉這樣的稀奇之事呢。

“喂，你們干什么，不許欺負(fù)人！”

一個(gè)有些稚嫩但很堅(jiān)定的聲音響起，接著一個(gè)十一二歲的少年奮力撥開了人群，擠了進(jìn)去。

這正是適才在戲臺前陪著老人看戲劇的那少年。

見到眼前的場景，他飛快地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那女人身上，接著轉(zhuǎn)過身，擋在了這女人面前，怒目與一群比自己大著好幾歲的少年對視。

他稚嫩的肩膀，像是一株扎根在黃沙里的大白楊，那般偉岸，任憑風(fēng)沙漫漫，也毫無退縮。

他手中的一柄小木劍，指著眼前這群人中的一個(gè)高高胖胖的少年，道：“朱天一，你又在欺負(fù)人對不對？！”

那被他稱作“朱天一”的少年，比他大著兩歲，身子足足高了一頭，也壯了許多，此刻被這拿木劍的少年擋著了視線，不由得也是生氣，便上前一步，推搡了他一下，道：“荊小剛，你裝什么大頭蒜，誰要你來多管閑事！”

那跟著老人看戲，此刻拿木劍的少年荊小剛，被這胖胖的朱天一推得身子晃了一晃，卻毫不退縮，道：“你們欺負(fù)人是不對的，我就要管一管！”

一群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嚷嚷：“荊小剛看了武俠書，要當(dāng)大俠呢，哈哈……”少年們哄然大笑，朱天一也走上一步，伸了伸脖子，笑著說：“是啊，我好害怕，大俠快來砍我啊。”

荊小剛舉了舉木劍，卻終究沒有去打他，朱天一愈發(fā)得意，伸手刷抓著了木劍，便要奪過來，荊小剛自然不讓，二人便拔了起來，僵持不下。

荊小剛雖然身子瘦弱了許多，但發(fā)起狠來，朱天一竟然不能奪過木劍，便猛地松了手。

荊小剛使岔了力氣，踉踉蹌蹌地退了幾步還是蹲坐在了地上，不由得生了氣，便舉起來木劍向朱天一打了過去。

朱天一用手擋了一下，木劍剛好打在他手背上，朱天一嗷得一嗓子，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朱天一自然也不肯吃虧的，便與荊小剛扭打在一起，跟在朱天一身邊的幾個(gè)伙伴見二人動(dòng)了手，便也都上前幫朱天一出氣。

荊小剛本來比幾人瘦弱了幾分，此刻被一群大了幾歲的孩子很快掀翻在地，手中的小木劍也跌落在一邊，被人踩斷成了兩截。

朱天一得了勢，騎在荊小剛身上，抓著他衣領(lǐng)子，叫嚷：“服不服？

服不服！”

荊小剛氣鼓鼓地不說話，但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怒火，朱天一見他不服，作勢便要打他。

此情形，在大人看來，不過是小孩子鬧著玩罷了，一群大人便笑著在一邊看熱鬧，也沒有去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