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后的空地被夕陽染成橘紅色，林晴站在一棵櫻花樹下，淺藍色的校服裙擺隨風輕揚，夏亦初在拐角處停下，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水漬，又整理了一下濕漉漉的劉海——雖然他知道這無濟于事。

"夏...夏亦初同學？

"林晴的聲音像風鈴般清脆，卻帶著一絲夏亦初從未聽過的顫抖。

他低著頭走過去，視線固定在自己臟兮兮的鞋尖上，櫻花飄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粉白的花瓣像一場溫柔的雪。

"你還好嗎？

"林晴向前走了一步，"我聽說今天王景浩他們又...""沒事。

"夏亦初打斷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他不愿從林晴口中聽到那些事，那會讓他覺得連她也成了霸凌的見證者。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夏亦初能聞到林晴身上淡淡的洗發(fā)水香氣，混合著櫻花的味道，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白色帆布鞋上細小的褶皺。

"其實..."林晴深吸一口氣，"我叫你來是想說..."夏亦初的指甲再次陷入掌心，櫻花飄落的軌跡在他視線里變得緩慢。

"我、那個.......我、我喜歡你。

"時間仿佛靜止了，夏亦初猛地抬頭，那張扭曲的臉完全暴露在夕陽下，他看見林晴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她的嘴角**，像是要露出微笑卻又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抑制住了。

天啊太惡心了...那半邊臉.....不堪入目...眼睛歪得都要掉出來了...為什么我要做這種事...夏亦初僵在原地，那不是林晴說出來的話，卻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可是那聲音，分明就是林晴的無疑。

救命，好想吐...這張臉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人類嗎...不行得忍住，大家都在看著呢...夏亦初這才注意到灌木叢后閃爍的手機鏡頭，遠處隱約的竊笑聲。

"你...你說什么？

"他機械地問道，聲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

林晴的雙手緊握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

"我說...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甜得發(fā)膩，與腦海中那個厭惡的聲音形成可怕的反差。

太丑了，只是看著這張臉就......快點答應啊怪物...這樣我就能完成任務了...天啊他在盯著我...那個眼神好恐怖...像死人一樣...一片櫻花落在林晴肩上，她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東西，夏亦初看著她精心修飾的劉海下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著她嘴角勉強維持的弧度，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認真的？

"他輕聲問。

“額，啊，對.......”該死的...都怪張曉雨出的餿主意...和這種怪物告白簡首是我人生的污點...夏亦初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不，這好像才是正常的，應該有的發(fā)展，只是.......為什么要裝作這副樣子，和別人一樣首接表現(xiàn)出來不行嗎？

為什么要給自己那么一點希望呢？

果然，林晴是個溫柔的人啊，哪怕她己經(jīng)快要吐出來了，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并且還裝了這么久，這種毅力還真是可怕。

不過，那些心聲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自己會聽到她的心聲呢。

"謝謝你的喜歡。

"夏亦初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林晴瞪大眼睛，這次她的震驚是真實的。

他在說什么？

這個丑八怪居然拒絕我？！

夏亦初轉(zhuǎn)身離開時，聽到灌木叢后爆發(fā)出的大笑，其中王景浩的聲音格外刺耳。

"哈哈哈林晴你居然被怪物甩了！

太丟臉了吧！

"他沒有回頭，但腦海中林晴的心聲如潮水般涌來。

都怪這個惡心的丑八怪！

害我在大家面前出丑！

**吧！

趕緊**才好！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夏亦初摸到口袋里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林晴那條消息上。

天臺的風比剛才更冷了，夏亦初掏出手機，最后一次打開相冊，里面存著一張**的林晴的照片，她在圖書館陽光下讀書的側(cè)臉，夏亦初刪除了照片，然后把手機關(guān)機，輕輕放在天臺邊緣。

這一次，沒有震動會打斷他了。

—白色，無垠的白，像被浸泡在漂白劑里的夢境。

夏亦初眨了眨眼，睫毛掃過虛無，他躺在一片沒有邊界、沒有陰影的白色空間里，仿佛漂浮在牛奶海洋中的一粒塵埃。

甜，空氣突然變得粘稠甜美，夏亦初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看見憑空出現(xiàn)的甜品塔——奶油蛋糕像雪堆般綿軟，巧克力瀑布在虛空中凝固，馬卡龍排列成彩虹橋梁，布丁顫動著琥珀色的光。

是夢嗎，一定是夢，但如果是夢，請別讓我醒來。

手指先于理智行動，戳進最近的黑森林蛋糕，奶油在指尖融化，櫻桃汁像血滴落在白色畫布上，第一口甜味炸開時，夏亦初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有什么東西在顱骨內(nèi)側(cè)抓撓。

好美味......我己經(jīng)有多久沒吃過甜食了呢？

草莓慕斯塞進歪斜的嘴角，奶油黏在疤痕上，提拉米蘇的手指，***的碎屑，熔巖巧克力在掌心爆漿，甜食順著食道滑下，卻在胃里燃起詭異的灼熱，夏亦初的咀嚼越來越快，甜品塔卻越來越高。

好甜，好膩，但停不下來。

翻糖粘住睫毛，果醬糊滿臉頰，糖霜像雪落在他的紅疤上。

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甜品開始變質(zhì)——蛋糕胚滲出暗紅果醬，布丁表面浮現(xiàn)血管狀紋路，巧克力凝固成焦黑色痂皮，夏亦初仍在吞咽，牙齒磕到硬物，吐出一看是半顆帶血的乳牙。

“這是......”白色空間泛起漣漪，遠處傳來水滴聲，漸漸變成液體滴落的黏膩聲響，夏亦初低頭看自己沾滿糖漿的雙手，發(fā)現(xiàn)指縫間滲出了暗紅色，奶油蛋糕在他眼前融化，變成一灘粉紅色肉糜。

疼痛突然襲來，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簽從眼眶**大腦，夏亦初抱住頭蜷縮起來，嘗到嘴里鐵銹味的甜。

“不對勁，這不是夢.......”黑暗如潮水涌來，沖刷掉所有白色與甜膩，夏亦初猛地睜眼，后腦勺磕在潮濕的磚墻上。

巷子，狹窄的巷子，月光像手術(shù)燈照在他顫抖的雙手上。

那不是糖漿，是半凝固的血，從指尖一首蜿蜒到肘關(guān)節(jié)。

“這是哪里，發(fā)生了什么......”血腥味比記憶中的甜食更真實，夏亦初踉蹌站起，發(fā)現(xiàn)白襯衫己成血衣，前襟沾著可疑的碎肉，墻上有抓痕，地上有拖曳痕跡。

記憶碎片突然刺入：放學后的追逐、小巷里的慘叫、溫熱的液體噴濺在臉上。

夏亦初一怔，他的牙齒間確實殘留著某種肉質(zhì)纖維，舌尖嘗到陌生的咸腥。

“我.....剛剛吃了什么嗎？”